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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一六九一章 决战(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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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凌晨的大江之上,大雾弥漫,江风清冷。

    时已仲秋,白天秋阳依旧灼热,夜晚却温度骤降。白天夜晚的温差很大,所以水汽凝结,混着着空气中的浮尘,从而形成大雾。

    从凌晨开始,刘裕的水军营地便嘈杂不断。四更时分,上面便下达了命令,立刻起床整备登船。水军士兵们怨声连天,他们并不知道为什么这些上官会发神经折腾人,秋天的清晨如此清冷,谁愿意早起挨冻。

    他们自然不知道今日即将是水军进攻的日子。军中的规矩,大战之前,只有领军的高级将领知道即将开战的事情。临近作战,命令才会层层下达给中低级领军将领。而在临战前一刻,普通士兵才知道要上战场了。

    这么做的原因也很简单,首先是为了防止作战意图的暴露,谁知道军中有无细作。提前被敌人知道作战意图,那是很危险的事情。

    其次便是为了作战本身着想。兵士们提前知道要打仗了,自然是心神不宁吃喝都难以下咽。毕竟打仗便意味着有可能会死,谁也不希望死在战场上。心中的抗拒心理也可能造成军心的动乱和哗变逃亡之事。而在临战前才传达作战的命令,便是不给他们任何后路。

    今日的水军们登船之后才会被告知今日作战命令。届时都已经上了船了,还能跑了不成?就算心中有些其他的想法,那也无可奈何了。

    不过许多老兵还是心知肚明的,昨日军中将领的战前动员,以及昨晚伙食突然变好,甚至还有酒喝。今日一早的早饭也换成了上好的米面和肉食,这些都是大战之前的征召。只不过刘裕的兵马大多入伍不到一年,很多人甚至没有上过战场,只是训练的一年而已,他们对那些身经百战老兵而言,还只是新兵蛋子。老兵们犯不着跟他们说的太明白,毕竟上了战场,这些新兵都是炮灰,老兵们能活到今天,自然是有自已的城府的。

    水军们匆匆登船。大批的船只离开水军营地往江面上集结。江面上的大雾浓重,几乎看不清周围十几步的地方。不过事前早有船只做引导,沿途都有小船挂着风灯指引航道,倒也不至于迷失方向。只是效率低了许多。

    天光大亮之时,第一座水军营地的两万多名水军乘坐四十多艘重楼炮船以及六十多艘快船和八十多艘普通战船全部集结于江心的开阔区域。江上的大雾依旧浓重,到处是白蒙蒙的一片。不过,所有人都知道,只要太阳一出来,这些大雾便会很快消散。届时江面上将一望无际,清朗明晰。

    水军副都督白勇乘坐的前锋水军指挥楼船也最终到达。他下达了命令,命各船列队,由他传达水军大都督刘道规的军令,利用最后的时间动员全体水军将士积极杀敌。各船统领即刻召集船上兵士列阵于甲板之上。

    白勇站在战船船首,面对着迷雾之中影影绰绰的船只和人影,大声对这些看不清面容和位置的水军将士发表战前动员和作战命令。

    “诸位兄弟,我大宋水军向来深受皇恩浩荡,给养待遇优于其他兵马,战力也天下无敌。今陛下挥师伐徐,我水军乃是前锋之军,首战之军。昨日陛下下旨,大战将启。大都督昨日召集我等,传达陛下旨意,定于今日出战。故而今日便是我们建功立业之时。我们今日作战的目的,便是彻底摧毁东府军水军,全面掌控大江和渡口水面,保证后续大军顺利渡河上岸,横扫徐州之地。”

    “诸位兄弟,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今日作战,我们当务必争先,横扫对手。莫怪本人没有提醒你们。敌人孱弱,兵力不及我大宋水军两成。此次参战,不仅是我前锋水军参加,在我们身后,中军和后军水军也已经集结。这一次是僧多粥少狼多肉少,我们前锋水军若是不出全力,功劳便会被他们瓜分了。到时候本都督脸上无光,尔等也失去了改变命运的建功立业的机会。故而,尔等务必全力冲杀,不可有半点犹豫。你们身边但凡有畏战怯懦者,便是在跟你们自已为敌,阻挡你们建功立业,升官发财。”

    “诸位兄弟。天下即将太平,徐州之战后,陛下将横扫天下。留给我们水军立功的机会不多了。定要抓住机遇,勿要错失。本都督在此承诺,今日之战,凡奋勇争先者,有重赏。杀一敌,赏万钱,杀十人,升队正,夺一船,升都尉,擒获对方主将者,官升三级,钱百万。但丑化也说在前面,若有怯战后退畏敌不前者,杀无赦。各船统领此刻起,许尔等当场格杀之权。现在,各船按照阵型散开,稍后大雾散去,便启航进攻。都听明白了么?”

    江面平静,迷雾之中的白勇的话语清晰传来,众人听得清清楚楚。船上的士兵虽然惊讶于今日便要作战,但也被白勇的话所打动。许多人即便第一次参加战斗心中不免胆怯,但听到是倚强凌弱之战,又有那么多赏罚的规矩,倒也横下心来。

    “明白了,我等必誓死杀敌。”众人齐声高喝道。

    白勇满意的回船厅之中,他的座船也缓缓离开,前往队伍后方。虽然此次势在必得,没有人认为此战会有什么难度,但是大帐这种事,白勇可不会去争先。他白勇能从荆州水军时期活到现在,从一名小小都尉成为今日的水军副都督,靠的便是一个‘苟’字。活着才能升官,死了那可就什么都不是了,家中八房妻妾亿万家私可不能便宜了别人。

    辰时初,朝阳升起。温暖的秋阳照耀着大地,大江之上的雾气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散着。很快能见度便到了百米的距离。

    大宋水军的战船也开始迅速的调整阵型。以快船为先,重楼炮船为后,左右侧翼是普通战船辅助作战。宽达六七里的大江江心区域,很快便被两百多艘水军战船铺满。

    所有人都做好了准备,只等一声令下。战船的大帆已经升起,太阳出来之后,已经起了西南风。虽然风力不大,但也算是顺风顺水。只要起锚之后,便将以一往无前之势冲向下游,直扑京口水面。不过二十余里的距离,将很快抵达。必能杀对手一个措手不及。

    阳光越来越炽烈,江上的大雾也以极快的速度消散着。短短不到一炷香的时间,能见度已达里许之地。正当白勇准备下令各船起锚进攻之时,位于船队队列前方的快船却骇然发现,在他们正前方约莫两里之外的大江之上,一排巨大的黑点正清晰的显露着。高大的桅杆,黑漆漆的船体,高耸的船楼,已经在朝阳下桅杆上飘扬的巨大的赤色旗帜。

    “那是……敌军船只?”

    “没错。好像是……是东府军炮船。他们什么时候到了这里?”

    “了不得,快禀报。他们居然摸到了近处。”

    快船上的水军连忙打着旗语向后方楼船禀报敌踪。但前方东府军的重楼炮船已经开火。船上的重炮已经喷出黑烟,将第一轮炮弹轰向了快船的队列之中。

    那确实是东府军水军。昨日李徽召集会议之后,判定了对方进攻的可能。李徽知道对方不会选择夜战,因为那对对方其实并不利。所以便按照之前的计划,选择借助大雾靠近袭击。好在昨日凌晨起便降下大雾,东府军派出三十艘重楼炮船借着夜色和迷漫的雾气溯流而上,来到对方水军前营左近的江面上埋伏。

    大雾起来之后,对方巡弋的警戒船只都已经失去作用,所以东府军三十艘重楼战船得以在静默之中潜伏在数里之外。雾气消散之时,战船向上游逼近,进入了战斗区域。

    突然出现的东府军重楼战船发起了第一轮轰击,船上的重炮射程超过四里,但此刻不必苛求射程,只需要对目视可及的目标进行轰击便可。船上水军炮手操作熟练,按照图表标识的射击诸元表操作,只需估算对方距离便可按图索骥。所用的炮弹全是爆炸范围覆盖最大的重型开花弹,以求达到更高的杀伤范围的覆盖。

    轰鸣声响彻清晨安静的大江江面,刺耳的炮弹的啸叫声令人胆寒。一朵朵爆炸的烟尘在六十艘快船集结区域的上空爆炸开来,这开花弹的其中一个特性便是能够实行空爆。只不过是传统的引信开花弹才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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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类炮弹的制造其实最简单,比之触炸类的开花弹更便宜省时。东府军虽然步入了以雷汞制作火帽的触炸火器时代,但在关中大战之后,为了迅速的补充炮弹库存不得不返璞归真制造了大量的引信炸弹以供消耗。特别是楼船上的重炮,更适合这种炸弹的消耗。毕竟水面作战消耗巨大,十炮能轰中三五炮已经是烧高香了。

    不过眼下的局面有些不同。对方阵型集结密集,发现东府军水军的时候,对方战船还统统没有起锚,处于停泊状态。这相当于活靶子。这对东府军炮兵而言是求之不得事情。正因如此,东府军采取了第一时间轰击能看到的对方目标的策略,因为一旦错过了这个时机,对方起锚之后船只行动起来,便都成了活动的目标了,那样命中率会直线下降。

    第一波开花弹落入快船阵型之中,其中十几枚炮弹在低空爆裂。无数的破片像是雨点一般激射下来,带着强劲的动力覆盖了方圆两三丈的区域。那些破片铁珠绵密如网,激射在快船之上,贯穿了船上水军的血肉,冒出一朵朵的血色花朵。别说是血肉之躯,快船甲板用的是硬木打造,此刻也是木屑纷飞千疮百孔。

    爆炸的气浪冲击到甲板之上,将甲板上的兵士冲的东倒西歪,有的直接被抛飞到江水之中。桅杆上升起的数面巨大的船帆被爆炸的热焰点燃,顷刻间燃起了熊熊烈火。

    快船之所以是快船,除了船身狭长速度快之外,动力上更是利用了人力加上多面船帆之力。操控多面巨帆灵活操控风力加快船速,正是这些快船能够快速灵活航行的秘密之一。但此刻,多面巨帆被引燃,反而成了快船被烧毁的噩梦之源。上了油的船帆一旦起火,便成熊熊之势,绳索烧断之后,更是像巨大的火墙倒向甲板,造成了更大的蔓延的火势。

    当然,也不是所有的开花弹都能在快船上空空爆,引信的速度可没法那么精确,炮弹的准确性也并没有那么高。有一半的炮弹落入了江水之中,但这并不妨碍他们成为深水炸弹,水底下的爆炸冲起了滔天水柱,像是江水之下有怪兽突然觉醒一般。

    爆炸激起的巨浪在短时间里扩散到数十步的距离之外,互相激荡互相抵消更多的是互相推波助澜激起更大的浪花。快船狭窄的船身其实最经不得风浪,顿时被这些巨浪激荡的左右摇晃,几乎倾覆。船上的水军翻滚摔倒,许多人直接滚落江水之中。

    第一轮的轰击便造成了七八艘快船的损伤和失火,死伤的宋军水军高达三百多人,落水的也有数百人。

    “快,快起锚,散开阵型。”统领快船的水军前军将领声嘶力竭的叫嚷起来。

    其实不用他招呼,各船统领也知道要快速起锚散开阵型,否则便是被动挨打的局面。所有快船的船员都开始手忙脚乱的起锚,以便能够快速散开阵型,避免被密集轰击。

    轰轰轰轰!

    第二轮打击凌空而至。这一次的弹道经过了第一轮的修正,打击的更为精准。七八枚开花弹直接命中快船船体和甲板,顿时炸得血肉横飞烟尘木屑四散。快船单薄的船身本就为了速度而舍弃了坚固性,直接挨上一发炮弹几乎散架。爆炸的威力穿透甲板,将甲板和船舷炸得四分五裂。船舱之中用来跳帮作战的竹竿挠钩,大量的麻绳全部被点燃,烟火迅速升腾而起。

    两艘快船船舷一侧的侧板被轰开,江水往里倒灌,很快倾斜。船上人员尖叫着往江水里跳,因为他们明白,一旦船舱进水便会迅速沉没,而沉没的船只是最可怕的,会将周围的人和漂浮物吸入漩涡之中。就算是短时间的,也会被各种杂物活活的砸死。

    两轮轰击之后,六十艘快船已经有十四五艘受伤,已然算是遭受重创。不过这也为其他的船只争取了时间,周围快船迅速起锚,水军士兵们已经开始将快船阵型散开。

    与此同时,后方宋军的重楼战船也已经迅速起锚,向前挺进。白勇也下达了快船发起冲锋,楼船跟进打击的命令。突然被对方偷袭,船队还没开始进攻便遭到重创,白勇的心中充满了怒火,自然是要讨回颜面。在得知对方只有三十艘左右的船只后,白勇下令进攻,誓言要歼灭他们。

    三十多艘快船开始乘风破浪朝着东府军重楼炮船冲来。它们的速度快的惊人,除了一开始的启动稍慢之外,随后便像是在江面上掠水而行的江条一般,速度快的像是飞一般。

    照这个速度,要不了盏茶功夫,他们便会冲到东府军炮船的阵型之中。而快船上搭载的兵士虽然只有四十余人,但他们绝对是水军近战的好手。他们会用挠钩更索勾勾住对方船只,将快船紧紧的贴在船舷上,以弓弩和手雷对对方船只甲板上的敌人进行射杀和轰杀,之后会迅速采取跳帮作战的方式进行收割。

    这快船上的士兵其实是水军之中最为精锐的战士,不但在操控船只的技术上得心应手,而且个个熟悉水性和近身搏斗作战。一旦被他们接近,将会极为危险。普通水军根本无需训练武技,一旦被对方跳帮作战,根本无还手之力,便如待宰羔羊一般。而且即便拥有火器也无法使用,因为近战之时,火器几乎无用。

    更可怕的是,这帮家伙还深谙水性,可在水中沉浮自如。水性好,可用的下作手段便多的是了,他们可以用锋利斧凿凿穿船底和吃水线以下的部位,两三人便可让大船沉没。这更是狠辣且难以防备的手段,即便知道他们在水中,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去应对他们。

    东府军重楼炮船似乎并没有太慌张,面对疾冲而来的敌军快船,他们再一次轰出了一轮炮弹,击中了后方数艘快船。在此之后,东府军重楼炮船才开始升起风帆向下游撤退。

    “想跑?做梦。全军压上,全速追击。传令快船,务必迅速追上,拖住他们。”白勇站在指挥楼船顶端,举着千里镜观察着前方战况之后,咬牙切齿的命令道。

    数十艘快船贴着水面疾驰,速度快出楼船一倍有余。就算是东府军重楼战船开始逃跑,双方之间的距离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接近。

    起初是两里,然后是八百步,七百步,很快变缩短到四百步。船上的水军已经做好了准备,船舷一侧拿着长长的竹勾,甩动着钩索的兵士已经做好了勾住对方船舷的准备。高高的桅杆上手握长绳的十几名兵士像是爬在高处炫耀的猴子东张西望,但他们之后将是从天而降跳到对方船上的第一梯队,每一个都有极为敏捷的伸手。另外十几名兵士手中的弩箭已经蓄势待发,接近之后将第一时间射杀对方甲板上的人员。

    双方的距离已经接近三百五十步,此刻东府军的重楼战船还只后撤不足里许,一场跳帮近战看来不可避免。但此刻重楼战船上号令声此起彼伏,一瞬间,位于甲板一侧的床子弩操作手点燃了总引线。

    东府军的重楼战船除了船首船尾的两门重炮之外,副武器便是九张床子弩。这种床子弩上下三层,一次可发射九枚爆炸弩,射程四百步左右。这便是东府军在中远距离的大杀器。虽然一次九枚爆炸弩的发射属实有些浪费,但在目前这种情况下却是最合适的武器。

    床子弩粗大的弓弦嗡嗡作响,带着风雷之声。一瞬间,三十张床弩将二百七十枚爆炸弩射向了后方追击的快船船只。那二百七十枚弩箭冒着烟火,带着淡淡的青烟的轨迹划破江面上空,更像是从江水之中跃出水面逆行的飞鱼,一瞬间便轰击在了追的最近的十几艘快船上。

    刹那间,烟火腾空,火光冲天。硝烟升腾之时,着大量的船体碎屑飞溅四方,散落如雨。爆炸弩箭的威力虽然不大,但是胜在数量多,而且射中船体时其前方的四棱铁椎可以牢牢的钉在木头上。这相当于将炸药贴着船身放置。

    四面开花的爆炸瞬间将十几艘快船分解,大块的船身自然不会碎成碎片,而是碎裂成几大片分裂开来。然后这些巨大的碎片随着惯性还在江面上冲出了数丈,这才溅起巨大的水花停止了下来,成为无数残骸中的一片。

    所有目睹这一切的人都目瞪口呆的说不出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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