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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125章 暗流水穴 随波逐流
    伯言小乔梦璇三人走到殿中央,站定。伯言松开手,退后一步,站在两人中间。

    

    司礼官的声音再次响起。

    

    “一拜天地——”

    

    三人转过身,面朝殿门。晨光从敞开的殿门外涌进来,落在他们身上,将大红色的吉服镀上一层淡金色。三人同时弯下腰,深深一拜。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像是排练过无数次。

    

    “二拜高堂——”

    

    三人转过身,面朝龙椅方向。杨帝坐在龙椅上,手里还捧着那卷圣旨。他的眼眶有些发红,但他咬着牙,没有让眼泪落下来。杨梦璇弯下腰,深深一拜。伯言和小乔也弯下腰,齐齐拜下。

    

    许杨坐在杨帝旁边,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上扬。他的目光落在伯言身上,又移到杨梦璇身上,最后落在小乔身上。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夫妻对拜——”

    

    伯言转过身,面对小乔和杨梦璇。三个人站成品字形,伯言在中间,小乔在左,杨梦璇在右。三个人同时弯下腰,深深一拜。伯言的额头几乎触到自己的膝盖,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发抖,不是因为紧张,是一种说不清的激动。

    

    司礼官正要高喊“送入洞房”,许杨忽然抬起手。殿内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他缓缓站起身,走到伯言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等等。”

    

    许杨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本教主觉得,既然是本教主做主赐的婚,总得有点仪式感,龙伯言,你愿不愿意为你的两位妻子,割手发誓。”

    

    伯言抬起头,看着许杨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恶意,也没有善意,只有一种审视——像是在看一件东西值不值得他花这么多心思。

    

    一个太监拿上一个盘子,走近伯言,盘子上放着三个碗,三把短匕首。

    

    伯言没有犹豫,伸手从盘子上拿起短匕首,红光一闪,剑刃在他左手掌心划开一道口子。鲜血从伤口处涌出,一滴一滴落在其中一碗中,举起滴着血的左手,声音平稳而清晰。

    

    “我龙伯言对天发誓,此生此世,绝不负杨梦璇、乔心二人!有违此誓,天诛地灭!”

    

    许杨看着伯言那只还在滴血的手,满意地点了点头。他转向杨梦璇,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慧慈公主,你愿不愿意为你的夫君,割手发誓。”

    

    杨梦璇没有犹豫。她也拿起短匕首,刀刃在烛光下泛着寒光。她割破自己的左手掌心,鲜血从白皙的皮肤下涌出,将血滴在碗中。

    

    “我杨梦璇对天发誓,此生此世,绝不负龙伯言,有违此誓,天诛地灭。”

    

    许杨又转向小乔,语气依旧是那种漫不经心的随意。

    

    “乔姑娘,你呢。”

    

    小乔没有说话,从盘上拿起匕首,在掌心划了一道。鲜血涌出,她举起手,看着许杨,目光里没有任何恐惧。

    

    “我对天发誓,此生此世,绝不负龙伯言。有违此誓,天诛地灭。”

    

    许杨看着三个人的手,看着那些正在滴落的鲜血,嘴角的笑容更浓了。

    

    “好啊,好啊,礼成!送入洞房。”

    

    司礼官的声音再次响起。伯言握着小乔的手,牵着杨梦璇的红绸,朝殿后走去。三人的背影消失在殿门深处。

    

    殿内安静了一瞬。然后杨帝站起身,高声宣布。

    

    “开宴——”

    

    朝臣们纷纷落座,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殿内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有人举杯恭贺杨帝得了好女婿,有人低声议论着这场婚礼的排场,有人偷偷观察着许杨的脸色,生怕这位佐道教主突然不高兴又要杀人。

    

    许杨坐在主位上,一手端着酒杯,一手随意地搭在扶手上。他的目光扫过殿中那些觥筹交错的朝臣,嘴角始终挂着那抹意味不明的笑。他放下酒杯,拍了拍手。殿门被推开,一队戴着铁面具的近卫修士押着几个人走了进来。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人穿着一身锦缎长袍,头发散乱,脸上满是血污。他的右手手腕上缠着绷带,绷带已经被血浸透了,还在往下滴。他的腿在发抖,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正是林昆。

    

    他身后跟着几个同样狼狈的西荒门弟子。他们被押到殿中央,近卫修士按住他们的肩膀,让他们跪在金砖上。林昆的额头触地,浑身发抖,牙齿打颤,发出咯咯的声响。

    

    许杨站起身,走到林昆面前。他低头看着这个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人,嘴角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

    

    “林昆,本教主说过,会记住你的名字。”

    

    林昆的身体猛地一僵,想说什么,喉咙里只发出几声含糊的呜咽。

    

    许杨抬起右手,指尖亮起一道极细的银光。那道银光只有发丝粗细,在烛光下几乎看不见,但它周围的空气都在微微扭曲。银光从林昆的脖颈上掠过,无声无息。林昆的身体僵住了,他的眼睛还睁着,嘴巴还张着,脸上的表情凝固在生前的最后一刻。他的脖子上出现一道极细的红线,红线缓缓扩大,血从红线里渗出来,一滴一滴落在金砖上。然后他的头颅从脖颈上滑落,滚了几滚,停在一位朝臣的脚边。那位朝臣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手里的酒杯掉在地上,碎成了几片,酒液溅了他一身。他想叫,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掐住了,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许杨收回手,转身走回主位,重新坐下。他的靴子踩在林昆流出的血泊上,发出轻微的黏腻声响。他看着那几具还在抽搐的尸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这些就是那天晚上在巷子里调戏君则姑娘的人,本教主说过,会给他们应有的惩罚。”

    

    他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目光越过那些瑟瑟发抖的朝臣,落在站在殿门边的君则身上。君则穿着一身素雅的淡青色长裙,头发用一根玉簪挽起,露出白皙的脖颈。她的手里端着一杯茶,没有喝,只是端着。她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喜怒,但她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摩挲,指节微微泛白。

    

    许杨看着她,嘴角的笑容多了几分意味。

    

    “这份礼,送给你。”

    

    君则的手指停住了。她抬起头,与许杨对视。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感激,甚至没有多余的情绪。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她微微欠身。

    

    “谢...教主。”

    

    她的声音很轻,但在这死寂的大殿里,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许杨看着她,看了几息,然后笑了。

    

    “君则姑娘果然不同凡响,本教主见过无数人在本教主面前发抖、求饶、哭泣,见过无数人跪在本教主脚下喊饶命,可你从第一次见到本教主,就不卑不亢,有意思,本教主对你越来越有兴趣了。”

    

    他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

    

    “你放心,本教主不会用强权,强权得来的东西,没意思,本教主要的是你心甘情愿。”

    

    君则站在殿门边,手里还端着那杯茶。她的表情依旧是那种平静得近乎冷淡的样子,但她摩挲杯沿的手指停了一瞬。许杨收回了目光,端起酒杯继续喝酒。

    

    龙复鼎站在朝臣堆里,一直没有说话。他的目光在许杨和君则之间来回扫了几回,眉头拧得很紧。许杨最后那句“心甘情愿”,让他心里像堵了一块石头。这不是威胁,是比威胁更可怕的东西——是承诺。一个手握生杀大权的魔头,对一个女子说“我不会强迫你”,这意味着什么,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荀雨站在朱云凡身边,她的脸色也很难看。她看了朱云凡一眼,朱云凡也正看着她。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一种东西——那不是担忧,是恐惧。是那种藏在笑容底下、谁都不敢先承认的恐惧。

    

    许杨站起身,整了整衣袍。

    

    “本教主不胜酒力,先走一步,诸位慢用。”

    

    他大步朝殿外走去,走出几步,忽然停下,侧过头看了君则一眼。那一眼很短暂,短暂到只有一瞬,但君则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微微发凉。许杨走出殿门,消失在夜色中。近卫修士们跟在身后,铁靴踩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一下,渐渐远去。

    

    君则站在原地,手指还在杯沿上轻轻摩挲。她的表情依旧是那种平静得近乎冷淡的样子,但她摩挲杯沿的速度比之前快了几分。龙复鼎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

    

    “君则,你没事吧。”

    

    君则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她转过身,朝殿外走去。她的背影在烛光下拉得很长,投在金砖上,像一道沉默的剑痕。

    

    夜,子时。襄都城郊,护城河边的荒草地。

    

    月光被云层遮住了大半,只偶尔从缝隙间漏下几缕惨白的光。河面上浮着一层薄雾,雾气贴着水面流动,像无数条细小的蛇在游走。远处的城墙在夜色中只剩一道模糊的轮廓,墙垛上偶尔有巡逻士兵的火把一闪而过,很快又消失在黑暗中。

    

    许杨独自站在河岸边,负手而立。他的玄黑色长袍在夜风中轻轻拂动,袍角扫过河边的芦苇,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的身后没有近卫修士,没有铁面具,没有那些暗红色的符文。只有他一个人。

    

    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间漏下来,在他脚下投下一小片惨白的光斑。他看着那片光斑,沉默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远处那条被雾气笼罩的官道。

    

    脚步声从官道尽头传来。很轻,很稳,不急不慢。龙伯渝从雾中走出来,穿着一身深灰色的短褐,腰间悬着那柄玉骨折扇,扇面合拢着,没有展开。他的步伐不疾不徐,每一步都踩得很实。他走到许杨面前三丈处站定,抱拳行礼。

    

    “教主。”

    

    许杨转过身,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

    

    “信是你写的?”

    

    龙伯渝没有否认。

    

    “是。”

    

    许杨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然后笑了。

    

    “本教主见过你,记得你是龙复鼎手下那个修士,在那个流民安置点?我们见过吧。”

    

    “是。”

    

    “你是龙血盟的人。”

    

    “以前是,现在还是。”

    

    “以后呢。”

    

    “以后是不是,还要看教主。”

    

    许杨的笑更深了。他往前迈了一步,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你在信中点名要杨梦璇,本教主凭什么把她给你。”

    

    龙伯渝抬起头,与许杨对视。他的目光没有躲闪,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压抑了太久的、终于浮上来的决绝。

    

    “龙血盟总坛的位置,加上龙血盟盟主的真实身份给教主,我相信这个很好的筹码。”

    

    许杨看着他。沉默了几息。然后他开口,声音依旧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你要杨梦璇做什么?她已经是龙伯言的妻子了,莫非你也喜好人妻吗?哈哈哈哈哈。”

    

    龙伯渝沉默了一瞬。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攥紧了。

    

    “我知道,我只要她这个人,不管她是谁的妻子,我就要她。”

    

    许杨看着他,忽然大笑起来。那笑声在空旷的河岸边回荡,震得河面上的雾气都在微微颤动。他笑得很畅快,笑得很放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有意思,真有意思,本教主游走天下,还是第一次见到你这么敢跟本教主讨价还价的人,不得不说,你的胆子真大啊。”

    

    他收敛了笑容,看着龙伯渝的眼睛。

    

    “爱情这个东西,真的这么让人疯狂吗。”

    

    龙伯渝没有回答。

    

    许杨往前又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到不到一丈。他的目光在龙伯渝脸上来回扫了几回,像是在辨认什么,又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知道吗,以本教主元婴后期九阶的修为,现在就可以把你生擒,然后搜魂炼魄,你脑子里那些关于龙血盟的情报,本教主一样可以得到。”

    

    龙伯渝没有退。他站在那里,像一棵扎进地里的树。他的声音很平稳。

    

    “教主说的是,教主现在就可以动手。”

    

    许杨看着他,又笑了。这一次的笑容与之前不同,不是嘲弄,不是审视,是一种带着欣赏意味的、猎人看着猎物时的笑意。

    

    “可本教主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你是个有用之才,杀了你,可惜了。”

    

    他伸出手,拍了拍龙伯渝的肩膀。那力道不重,但龙伯渝的肩膀微微沉了一下。

    

    “这样吧,本教主给你几天时间,本教主有很重要的事情要测试,等结果出来,别说杨梦璇,你要襄国,本教主都可以让你当皇帝。”

    

    龙伯渝摇了摇头。

    

    “我说了不要襄国,我就要杨梦璇。”

    

    许杨看着他,手指在袖中轻轻敲了一下。

    

    “好!那就杨梦璇,你给本教主几天时间。”

    

    “几天。”

    

    “三天。今天不算,三天之后,还是这个时间,还是这个地方。不管本教主的事情结果如何,本教主都不会杀你。”

    

    他转过身,朝城墙方向走去。走出几步,忽然停下,头也不回地说。

    

    “你放心,人最美好的品德,就是耐心。”

    

    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河面上的雾气还在缓缓流动,将他的脚步声吞没在黑暗中。

    

    龙伯渝站在原地,看着许杨消失的方向。他的手指在袖中缓缓攥紧,又松开,再攥紧,再松开。然后他迈步跟了上去。他的脚步声在河岸边回荡,一下一下,与远处城墙上的更鼓声重叠在一起。月光从云层的缝隙间漏下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碎石路面上,像一道沉默而锋利的剑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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