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4章 从暗中观察开始
司机一愣，隨即乐了：“噢～本地仔啊得嘞得嘞！”
脚下一踩油门，又去拉別的客去了。
身后，一整个省交易团安静了三秒。
陈露阳转过身，还没等说话呢，王轻舟诧异出声：“松亭饭店还教过这个呢”
陈露阳也有点兜不住了，半真半假道：“没教，以前接待客人学过两句。”
食品交易团的团长夸奖道：“王厂长，我看你们带的不是技术员，你们带的是会七十二变的孙悟空啊！”
王轻舟苦笑不得：“是啊，我们这次来不是来参加广交会，是来大闹天宫的。”
所幸，大家没有等多久，广交会的会务人员就接到了他们，將人接到了招待所。
到了地方，分配好房间。
省城代表团们都关起门来换衣服，而王轻舟等几个领队，则被点名去省城交易团的大会议室参加碰头会。
等开完了会，王轻舟第一时间將重工业代表团的人都叫到自己的房间里，传达刚刚的会议精神。
屋里不过十几平米，被一群人一挤，空气都发热。
“同志们，今年各个省都憋著劲来广交会抢订单，大家见真章的时候算是到了！”
王轻舟坐在正中间，严肃开口：“沿海那几个省不用说，轻工玩得溜，食品也强；南边的省份货种多、人脚勤；连內陆几个省，今年都喊著要翻番完成出口任务。”
“咱们不是一个人在这片会场里跑，是跟全国二十多个省、上百个团体抢市场！”
“谁都想在今年拼个上游，大家都憋著劲呢，所以咱们一定要拿出精神头，不能让別人把我们挤下去！”
眾人神情都凝了几分。
王轻舟继续道：“再说省里的形势。省里也有竞爭。食品团、轻工团、纺织团这些老传统强项，都盯著出口任务。”
“食品是咱们省的王牌，一半指標都靠他们完成，省里大领导的目光也都落在他们那头。”
他话锋一转：“我们重工业这边虽然出口经验少些，不像食品团一到会场就被外商围住，但是轴承厂、农机厂、工具机厂，那都是广交会的老面孔，每年都有固定客户，订单也不算少。”
“只是比起那些自带热度的行业，咱们在会场上確实不占优势。”
王轻舟接著说重点：“今年省里刚定了办法，要从各个交易团里评一个最佳交易团”。哪个团完成任务多、交易量大，就能拿第一名，得到省里重点奖励。”
“同时，各团內部也评“最佳单位”，头名能拿奖励指標。”
陈露阳忍不住问：“奖励是啥”
王轻舟抬起会议材料：“今年省里拿出来的头名奖励，是一台上海產的复写机。”
屋里瞬间亮了好几双眼。
在当时，一台复写机那可是单位的“宝贝疙瘩”，不仅能办宣传资料、能整技术文件、
还能复印、能给厂里节省大把人力！
绝对是最紧俏的办公设备之一。
王轻舟又道：“第二名是熊猫”牌收录机，第三名是一台工业用电动相机。”
一名代表忍不住道：“这奖励倒是挺对工业团胃口的————”
王轻舟抬手压住他的感慨：“合胃口也要拿得到才算。”
“第一名是食品团的传统地盘，但不是说咱们抢不到一块。只要我们团能衝上前三，哪怕就是第三名，那也是重工业这些年来第一次在广交会上抬头！
他的声音压得低，却有穿透力：“全国竞爭，省里竞爭，会场竞爭，没有一场是容易的。”
“咱们要想不被挤下去，就得迎难而上，打贏这场仗，跟他们掰掰手腕子！
”
陈露阳紧隨著高喊一声：“干就完了！”
对！
屋子里的其他人都跟著喊起来。
“干就完了！”
粗獷的声音穿透招待所的墙壁，把走廊都喊得震天响。
几个服务员好奇的探出脑袋，刚一瞥，就瞅见一群高大壮汉横著膀子从小小的房间走出，其中的一个高大青年，更是一脸的兴奋昂扬，摩拳擦掌。
一个个看著不像是来参展的代表，更像是来上场打仗的横人。
服务员们瞅著这帮人，心里不由得犯嘀咕。
“他们怎么跟要去打仗似的”
“可不就是打仗嘛！”同伴回答“各省都盯著外匯呢，谁签的多，设计就能跟部里抬头说话。”
“可是这订单哪那么容易签啊。”
事实证明，服务员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的。
广交会正式开会的第一天，从早到晚，省机械厂小汽车颗粒无收。
虽说整个重工业展区，就属省机械厂的小汽车造型最漂亮，顏色最亮眼，风格最独特！
可看热闹的人多，看门道的人少。
大多数瞅瞅外形，挑挑眉，脚步放缓一些，就算予以尊重了。
要是再有一个两个能站著欣赏一两秒钟的，那都是贵客！
他们的展位在出口商品陈列馆的一楼，重工业展区。
省机械厂被分到了临近主通道转角。
参展前，陈露阳、郝逢春、曹青杭和张楠四个人忙乎了將近一个礼拜，又是调整车头方向，又是摆放说明书、擦车摸车擦玻璃的————车灯角度怎么最显眼、
顏色在灯光下如何反光，他们全想到了。
各种分析拿捏外商的心理，想尽办法给外商留下一个精彩的第一印象。
而且，跟別的展台比，省机械厂有一个最牛逼的、独一无二的优势！
他们不需要翻译！！！
別的参展团要去外贸局排队抢翻译，甚至两团抢一个人翻脸的那种。
但是他们不用！！！
因为省机械厂本身就有一尊大牛逼神坐镇。
你说英语，他能嘮；
你说日语，他能嘮；
你说义大利语，他也能嘮；
你是男是女，是宇宙的还是地球的，他都能嘮！
然而，一切白扯。
“这他妈人都瞎了吗，好东西在这摆著呢，咋不来啊！”
大牛逼神愤怒了！！！
这一天，不是展馆这边发出噼里啪啦的成交“鼓掌”声，就是展馆那边传来某个展台签大单后的欢呼。
光辉灿烂全是別人的，到自己这边就是波澜无惊，死气沉沉！
热闹不沾边，成交挨不上。
关键你要是別的省有生意，自己省没有吧————那大家心里还能平衡点。
毕竟大爭之势，你死我活的。
可偏偏！
轴承厂谈成了订单。
农机厂谈成了订单。
就连隔壁展位的工具机厂也传来了消息。
一家一家地往回报喜讯，气氛都热了，就他们这儿跟冰窖一样。
陈露阳是真坐不住了。
就在他抬起屁股，准备出去走走，瞧瞧情况的时候，郝逢春却很是镇定的拉住了他。
“你去哪儿”
陈露阳憋著气：“我出去看看情况啊！”
“不能老坐著吧我去瞅瞅咋回事啊！”
郝逢春淡定：“別著急了，第一天就这样。”
“啥样”陈露阳瞪眼，“別人咋不这样”
郝逢春压下陈露阳的急躁，一脸淡定：“我来之前都问清楚了。”
“这广交会，外商第一天都不买东西的，就是跑线、踩点、看习惯的老厂產品，基本上都只看熟厂。”
“再说了，这广交会这么多天呢，那不得好好看看选选做做记录哪能上来就买！”
陈露阳皱眉。
虽然郝逢春说的確实是这个道理吧————但，似乎有点歪。
“那咱们就一直这么在这等著”
虽然广交会时间长，但是一年下来能见到外商的机会就这么几天，应该分秒必爭才是啊！
就这么等著
那大屁股就这么稳，能坐住！！
“等吧。”郝逢春一副又懂了的模样。
“咱们这个车，主要针对的都是港澳和欧洲那边设计的，这些外商人还没来呢。”
“等他们到了，才是咱们真正开张的时候。”
陈露阳嘶了一口冷气。
“郝叔，您哪来的情报消息啊”
这平时，没觉得郝逢春同志在外面行走，这么八面玲瓏啊！
郝逢春有些表情不自然道：“这个————负责这块的是我朋友。”
朋友————
陈露阳怀疑的看了看郝逢春。
啥朋友能把外商的动线都提前告诉你
而且提起来一脸心虚，一点都不理直气壮！
但是不管再怎么坐不住，毕竟郝老前辈都开口了。
王轻舟、於岸山、曹青杭和陈露阳互相看一眼，毕竟大家都是第一次来广交会，人生路不熟的，那就安静的等吧。
这一等，就等到第二天。
第二天，郝逢春依然是依然稳如老狗，让大家稍安勿躁，仿佛一切有数。
陈露阳他们几个还信了。
直到第三天————
郝逢春自己也坐不住了！
“港商他们应该来了啊！这咋还没动静呢！”
陈露阳蹲在小汽车旁边，正眼红的看著隔壁省某设备厂那边的订单现场：
人家谈笑风生，拍手成交，连合影都拍了三轮。
再一听到郝逢春的这句话，陈露阳真是一口老血哽在胸口，差点没喷出来。
丫的要不是听郝逢春的等等等，他早就行动了！
硬生生浪费了两天宝贵的黄金时间！
陈露阳转头，反问郝逢春：“郝叔，这回是不是不用等了”
郝逢春表情顿时无比纠结。
真是又悔又著急，还又不想承认自己的信息错了。
瞧著郝逢春不吱声，陈露阳站起身，双手举过头顶活动了一番筋骨，“要是不用等，我就开始了。”
明知道陈露阳不会违纪，但郝逢春还是不放心道：“你要怎么开始”
陈露阳邪魅一笑：“从暗中观察开始————！”
別看陈露阳在北大是学经济的，但他真没做过生意————
但是！
没做过不要紧，学唄！
整整一上午，他在楼里左右乱窜，这边瞅瞅那边看看，就是看人家是怎么卖货的。
尤其是观察人群最热闹、成交量最大的食品展区，更是他重点的考察对象。
反正他本来就会粤语，身上的衣服也是正儿八经西装革履的，乾脆，他就装港商！！
走到一个地方，他刚开口询问完，就立刻收穫来自各省代表团的热情欢迎，“呀！这位先生请坐！”
“先生要唔要试吃”
“先生我有最新配方奶粉——
—”
“先生要唔要了解下我呢个厂嘅出口批文”
陈露阳被一顿当大爷伺候，偽装做得越来越熟练，装著装著，他就发现门道了。
比如：食品展区从不等客，全都是主动出击，通常都是三个人配合，一个负责拉人，一个负责讲解，一个负责马上递资料、递报价单，生怕外商跑远了。
所有展品都能“摸、试、尝”，外商只要犹豫一秒，立刻上一个更精的推销词，不给对方时间想，只让对方点头。
而反观他们重工业展区一个个站那儿像卫兵似的，展品摆好，站位摆好，就等著外商“自己上门来缘分”。
等个屁！
揣了满满两大裤兜子吃的，陈露阳返回了省机械厂的展台。
“看的怎么样”於岸山开口问道。
陈露阳没说话，从兜里掏出一大把五顏六色的、饼乾和小点心。
现在已经快中午了，大家都没心思吃饭，各个肚子还饿著。
看见这些小点心，於岸山表情一僵。
想说点什么，却还是咽了回去。
陈露阳不要脸的这件事，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
但他们再如何也没想到，他能跑去要广交会上的试吃品！！！
而且还要了这么多！！
“吃啊，这个我尝了，咸甜的。”
陈露阳將一颗扒开塞进嘴里，衝著几个人开口。
吃完了东西，大家才刚缓过点劲儿，陈露阳二话不说，直接喊来张楠：“来，咱俩用千斤顶把车顶起来！”
张楠愣住：“啊现在”
但陈露阳已经蹲下去开始於活了。
在眾人诧异的目光中，只见他熟练地把千斤顶往小汽车底盘一顶，脚踏杆咔咔咔连踩三下，一台崭新小汽车竟像杂技一样被举到了半空！
底盘的加强筋、防锈层、护板一览无余。
接著，他又打开了一侧的车门，將小汽车內部的装饰全都展现出来。
真皮、线束、仪錶盘、支撑架，全都清清楚楚。
小汽车这点家底，几乎一瞬间就被他亮出了一大半！
这一举动下去，旁边的参展同行瞬间都瞪大了眼睛。
別的展品乖乖四平八稳地趴在地上，最多擦擦灰、拍拍壳。
像这样“抬到天上给你看”的，史无前例！
偏偏现在正赶上中午午休的时候，展品代表有能吃的下饭的，有吃不下饭的。
但是外商们可是都要吃饭的！
而且省机械厂的展台又在主通道转角，往来经过的人多。
看见这么个热闹动静，外商们一个接一个停下来，站在小汽车面前看起了热闹。
陈露阳瞥了一眼这驻足停留的外商们，这些人不是金髮碧眼，要不就是黑髮黄皮。
估摸著都能听懂英语，下一秒，陈露阳深吸一口气，脸上露出热情洋溢的招客笑：
胸膛一拍，嗓门一抬，用標准流利的英语喊道：“各位朋友，往这看！！！”
“中国车，质量好！安全漂亮！！！”
“嘎嘎牛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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