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决定了,我不会跟你离开洗翠,而是要继续带领珍珠队的大家,与金刚队达成和解,等一切都安排妥当,我再想办法,无论是乞求‘神奥大尊’亦或是用别的方法,我都要来到你的时代,来到你的身边。”
“到时候,你可不能像现在一样拒绝我了哦~”
珠贝说完这句话,嘴角努力扯出一个上扬的弧度,眼眶却又不争气地泛起了红。
杨鸣张了张嘴,喉结滚动了几下,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好吧,虽然穿越这种事情可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进入自己想进的时间节点的,不过如果能给她留个虚无缥缈的念想,那也是好的。
杨鸣心里暗想。
“我和珠贝妹妹不同,并没有领导金刚队的责任,”阿米的声音在暮色里缓缓铺开,像一层薄薄的绢,“所以我其实是可以跟着杨鸣一起去他的时代的。”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古树飘摇的许愿笺上,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可是——我也有放不下的东西,我的弟弟虽然很靠谱,但终究还是太年轻了,而且‘父亲’的墓也需要有人悼念,实在走不开啊……”
阿米口中的“父亲”,指的是把她和刚石抚养大的圈圈熊。
“所以杨鸣,我的答案和珠贝妹妹一样。我会留在洗翠,辅佐着刚石与珍珠队和解,再给他安排一门亲事。等到某一天——也许是明天,也许是很多年以后——当一切都尘埃落定,我会和珠贝一起来找你。”
“到时候你可不许嫌我老了呢。”
她说到最后一句时,语气里带着一丝罕见的俏皮,眼角却有什么东西在暮色里闪了一下。
杨鸣站在原地,喉咙像被人用手掐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你们值得更好的人”或者“别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之类的话,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因为那太假了,也太残忍了。
面前这两个少女,一个哭红了鼻尖却还在逞强笑,一个眼眶含泪却把话说得像在许愿。她们把最柔软的心意摊开在他面前,而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把它们当成可以随意处置的东西。
“你们……”杨鸣的声音哑得厉害,他清了清嗓子,却发现喉咙还是紧的,“你们真的很傻……”
珠贝立刻瞪了他一眼:“你才傻!”
“我是说,”杨鸣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涌上来的酸涩硬生生压回去,“你们可以多为自己考虑一下……”
“那又怎样,”珠贝梗着脖子,声音还带着哭过之后的沙哑,“反正我又不是没人追,要是我哪天反悔嫁给了别人,你就后悔去吧!”
她说这话时下巴扬得高高的,可攥着衣角的手指却出卖了她。
“好了啦,”阿米笑道,“不管怎么样,能在今天把藏在心里的话都吐露出来,我现在好受多了。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不过在回去之前我还有最后一个请求,请你不要拒绝。”
阿米向前走了一步,暮色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与古树的根系交叠在一起。
“能不能——”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杨鸣的手背,像是在试探什么易碎的东西,“在祭典的最后,给我们一个拥抱?”
杨鸣怔住了。
晚风在这一刻静止了。
杨鸣看着阿米伸出的手,看着珠贝强装镇定却不住颤抖的睫毛,忽然觉得这棵结缘树下许的愿,大概真的会应验——只是应验的方式,从来不由人说了算。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决定张开双臂,给她们一个不带有任何情欲,却夹杂着更为复杂的情感的拥抱。
动作很轻,像推开一扇通往不知何处的门。
珠贝是第一个撞进来的,她的额头抵在他肩窝里,眼泪洇湿了他的衣领,烫得他肩膀一缩。她没出声,只是死死攥着他后背的衣料,指节用力到发白。
阿米则安静得多。她从侧面靠过来,脸颊轻轻贴在他另一侧肩头,发丝间香柚的清甜和古树泥土的气息混在一起。她的手臂环过珠贝的背,也环过他的腰,把三个人圈成一个不太规整的圆。
“好挤……”珠贝闷闷地抱怨,声音又哑又糯。
“忍一下。”阿米的声音带着笑意,又像是带着泪意。
杨鸣僵在原地,手臂悬在半空,不知该往哪里放。他能感觉到珠贝肩膀细微的颤抖,能感觉到阿米呼吸时胸腔的起伏,能感觉到两颗心跳从不同的方向传来,频率不同,却在这个暮色渐浓的瞬间奇迹般地叠在一起。
他慢慢收拢手臂。
先是落在阿米腰侧的手,隔着衣料感受到她微微绷紧的脊背;然后是搭在珠贝后脑勺的手,指尖触到被汗浸湿的碎发。他把两个人往怀里拢了拢,力道轻得像怕捏碎什么。
珠贝呜咽了一声,攥得更紧了。
古树上的许愿笺忽然响起来,哗啦啦一片,像有谁在笑。
“你们……”杨鸣开口,声音哑得厉害,“真的想清楚了?”
“没有。”珠贝的声音从他肩窝里传出来,瓮瓮的,“但我不管。”
“想清楚的事情就不用下决心了。”阿米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正因为想不清楚,才要说出来。”
杨鸣沉默了很久。
暮色把三人的影子融成一团,分不清哪里是开始,哪里是结束。远处祭典的喧嚣已经散去,只剩下零星的脚步声和不知道哪个摊位还在放的尾声音乐,断断续续地飘过来。
“你们好好保重,”杨鸣忽然说,“在我离开这个时代后,也要好好保重……”
杨鸣独自走在冷清的街道上。
随着祭典结束,人群早已散去,只剩下几个摊主在收拾最后的木板和油布,铁架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面上叮叮当当地回荡。灯笼还亮着几盏,橘红色的光晕在夜风里摇摇晃晃,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拖在青石板路上,像一个不知道该往哪儿去的问号。
他走得很慢。
慢到身后收拾摊位的阿婆都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嘟囔了一句“年轻人发什么呆”,然后继续弯腰捆她的草绳。
杨鸣没有听见。
他现在的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就是自己居然又逃跑了。
战场上赫赫有名的“飞将军”杨跑跑,在感情上也选择了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