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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二送走买米的汉子，刚直起身就见彭渊站在账房门口，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他心里一慌，赶紧低下头：“主......主子。”
“嘴挺甜啊。”彭渊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表现不错！”
小二脸一红，挠着头笑道：“回主子，是......是掌柜的教的好。掌柜的告诉我们，遇着犹豫的客人，攀个亲戚能拉近距离。而有些客人就是喜欢占点小便宜，有的喜欢被吹捧，只要用对方法，很多都愿意在咱家买东西的。”
“不错，脑子转得快。”彭渊从荷包里摸出块银子递给他，“赏你的，接着干。”
小二眼睛一亮，想接又不太敢，悄悄的去看掌柜的脸色。
掌柜激动的直拍他的后背，“傻孩子，接啊！主子赏的，你就拿着。”
小二这才收下了，嘴里不住的说着感谢的话，“谢谢主子，谢谢主子，小的一定会好好干的。”转身吆喝得更卖力了。
彭渊对身后的竹锦说到，“给掌柜的涨些月例，这么会管理手底下人，是该好好嘉奖。”
米铺的掌柜乐的合不拢嘴，赏银和月例又不同了，赏银最多也就是五两、十两的，涨月例可是每个月都有的！
“主子放心，小的一定鼓励大家伙多多卖粮，争取把周家的生意彻底抢过来。”
彭渊笑了笑，“不用急着表衷心，好好的去做，银子、权利，都会有的。”
至于周家，不急，不急，明天这戏会更好看的。
竹锦跟在彭渊身后出了米铺，想了想忍不住道：“主子，这小二倒是机灵，就是......”
“就是什么？太市井？太滑头？”彭渊看了看年幼的竹锦，慢悠悠的开口，“在商场上，滑头不是坏事，只要心不黑就行。”
竹锦望着街道两边的铺子，不同铺面里的小二和管事忙前忙后，来来往往的百姓在选购自己想要的物品。
以前他在村里的时候也没个机会上街买东西，第一次进铺子买东西还是帮着家主买拜访村长的糕点。
想着那个时候自己诚惶诚恐的模样，再对比现在自己穿戴都按管事的来，去哪都有人叫自己竹管事。这全都是家主给予的底气。
于是开始暗自唾弃自己，这才刚从泥腿子上来多久，竟然开始看不上市井人的生存之道。
小竹管事有些自责，彭渊歪头看着小孩脸色变来变去，觉得好玩极了。
“竹锦知晓无奸不商吗？”彭渊开口问道。
竹锦点头，闷声闷气的回。
“那给爷说说，是怎么个意思？”
竹锦犹豫了一下，不明白家主在这个时候说这句话是有什么含义吗？于是硬着头皮开始解释：“是......是说商贾之人，做生意狡猾......阴险狡诈的。”
他以为家主听了会生气，却没想到家主听完直接笑了。
“小竹管事啊，你呀，回去以后再多跟着老管家读点书吧！”
竹锦愣了愣，不对吗？可大家都是这么认为的呀！
“无奸不商的原话是无‘尖’不商。”彭渊拿起竹锦的手，在他手心里写下了正确的字。
竹锦顿时瞪大了眼睛，尖？不是奸诈的奸，是尖头的‘尖’。“家主？”
“这话的原意并不是说商人狡诈，而是说的让利。就拿米粮来打比方，铺子里一斗一斛都是用来计量重量从而算钱的。那算完钱后，有些商家就会在米仓里再抓些添头给主顾，这样，以后主顾再需要买米的时候，就会想起给他多放米粮的商人。所以才叫无尖不商。同样的商品，同样的价格，爷为什么只在一家买呢？自然是谁家能给的优惠更多，就去谁家啊！”
竹锦恍然大悟，原来，送搭头就是‘尖商’的由来，这人传人的，都给会错意了。想了想，代入自己去买东西，当然是价格最公道、重量更多的那家才是首选。
“家主我明白了，我们做生意就要大气一些，让一让蝇头小利给客人。双方都有的赚，主顾也就越发的原意来我们这里购买东西。”
彭渊点头，“嗯哼，孺子可教也。”
“可......”刚激动上的竹锦突然又想起，如果让利的话，最后吃亏的还都是他家家主啊！顿时又蔫了。
“怎么了这是？刚才还挺开心的呢？”
“主子，那让利的话，您不就亏钱了么？米粮都是要成本的，且成本不低......”
“账不是这么算的。聪明的商人选择少赚些，薄利多销。比如说，买十斤二十斤的米粮，就多送半斤或者一斤。那买几石、几百石的呢？自然是在净利润中拿出一部分，去选更适合的赠品。百姓觉得占了便宜，日后才会常来。咱们的米粮成本没有后期周家的那般疯狂，送些小礼品无可厚非。”
竹锦似懂非懂的点点头，觉得自己未来要学的还有很多。家主不愧是家主，懂的真多。
果然，人赚不到认知以外的钱。
“你还小，往后慢慢学就是了，做什么这般苦着脸，喜气点，马上就到新年了。”彭渊见竹锦那副似懂非懂的模样，忍不住揉了揉他的头：“等过了年，跟着京中的账房先生好好学。”
竹锦眼睛一亮，用力点头：“谢谢家主！”他会努力的，争取快些独当一面，成为家主最得力的管事！
两人往回走时，暮色已经漫过街角。沿街的灯笼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透过薄雪，在地上晕开一片朦胧。
彭渊忽然停在一家糖画摊前，看着那老艺人用融化的糖稀在青石板上勾勒出栩栩如生的龙凤，忍不住笑了：“给我做个兔子。”
老艺人麻利地舀起一勺糖稀，手腕翻飞间，一只蹲坐的兔子就成型了，耳朵尖尖的，眼睛圆溜溜的，最后还蘸了点黑芝麻当眼珠。彭渊接过糖画，递到竹锦面前：“尝尝？”
竹锦脸一红，摆手道：“家主，我......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爱吃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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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渊上下打量他，看完了还用力的rua了一把竹锦的脑袋，看着他发髻凌乱，不由的笑了，“小家伙，你才多大？在爷的眼里，你还是那个十一二岁的小东西。糖画而已，拿着吧，算给你刚才受教的奖励。”彭渊不由分说地塞进他手里，自己又让老艺人做了威风凛凛的龙凤和一只老虎，想着一会回去了给顾青峰和阿狸，还有何烨。
虽然他跟公孙璟都是男人，可家里的孩子是真不少啊！加上猫孩子，家里大大小小有七个崽。
“啧啧啧，看来要努力挣钱了，这买个糖画都要买四个。”彭渊嘀咕着，竹锦小口小口的咬着糖画，懵懵的。
刚到府门口，就见公孙璟的马车停在那里。彭渊眼睛一亮，快步迎上去：“阿璟，你回来了？今儿下值怎得这么快？”他还说一会回府后，赶辆马车去接媳妇下班的。
车帘掀开，公孙璟探出头来，眉宇间带着几分疲惫，却依旧温和：“刚从京兆府回来，想着这个点，你也该从粮铺那回了，就过来等你。”瞥见彭渊手里的糖画，嘴角弯了弯，“多大的人了，还吃这个。”
“家里孩子多，怎么能厚此薄彼呢？自然是都要买上了。”彭渊故作叹气的说道，“都说半大小子，吃穷老子。这买个糖画都要买四个。对了，何烨呢？”说着四处看了看。
下一秒，何烨就掀开马车的门帘，扶着公孙璟下车。
“给你买的，阿璟就不用你伺候了。”彭渊把老虎一把塞给他，“把另一个带给顾青峰。”说完就牵着公孙璟去公孙狸的院子里。
何烨看着手里的糖画，再看看已经吃了一半糖画的竹锦。想皱眉来着，又想起彭渊方才的话，慢慢的抬起学着竹锦大快朵颐的模样，咬了一口。
啧，齁甜，不过，心情挺好的。将就吃吃吧！
彭渊牵着公孙璟在府里慢慢走，接过下人递来的暖炉，替公孙璟拢了拢袖口，就听他淡淡开口：“周家那边有新动静，周老夫人派人去太尉府送礼，想让李太尉在陛
“李太尉？”彭渊挑眉，“他敢接这烫手山芋？”
“不好说。”公孙璟摇摇头，“李太尉的妹妹是宫中的太妃，为了给先皇面子，陛下都不能把他怎么样。”
彭渊嗤笑一声：“那就让他接。正好把他们俩捆在一起，省得我一个个收拾。”
凑近公孙璟，给他把耳边的碎发理了理，“玄羽阁的探子来报，周耀的粮船已经离开了渡口。我没让他们打草惊蛇，今夜就让周耀得意一晚，明天未时给他一网打尽。”
公孙璟看着彭渊眼里的狡黠，仔细的想了想，“你是想看看周耀还有无私藏？”
“差不多吧！”彭渊点头，“他想着自己能在玄羽阁的眼皮子底下偷渡粮食出去卖钱，那肯定也能用同样的法子渡些别的。比如他周家，比如他周耀。”
公孙璟无奈的摇摇头，难怪先前坊间都传，得罪谁都不要得罪玄羽阁的阁主。这睚眦必报的性子，倒是和曾经的原身一模一样。
“对付恶人，就得用点手段。”彭渊用鼻尖蹭了蹭公孙璟的脸，拉着他往内院走，“今晚厨房炖了羊肉汤，加了当归和枸杞，正好给你暖暖身子。”
忙碌了一天的彭渊和公孙璟都有些疲惫，可一到公孙狸的院子里，只觉得太热闹，甚至有些热闹过头了。
大人小孩一堆，还有他家的三个猫孩子，二哥花满楼已经被按在窝里rua哭了。
丫鬟们在一旁焦急的劝阻，“祖宗，不能这般摸，爷要生气的。”
彭渊蹙眉，哪来这么多熊孩子！他儿子都要秃了！
“这是在做什么？！”彭渊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将被揉得炸毛的花满楼捞进怀里。小家伙委屈地蹭着他的脖颈，尾巴尖还在微微颤抖，脑门上的毛都被薅得乱糟糟。
“给公子请安。”院里伺候的丫鬟们一见主子回来了，连忙跪下行礼。
热闹的院子也像是按下了暂停键，穿红袄的小丫头举着风车追猫，虎头虎脑的小子正试图爬上梅树够喜鹊窝，还有个扎羊角辫的姑娘蹲在廊下，拿着炭笔在柱子上画小乌龟，看那歪歪扭扭的模样，也不知到底在画饼还是龟。
公孙狸还小，自然答不出所以然来，满院子里除了几个伺候的丫鬟，嬷嬷们是一个都不在。
公孙璟蹙眉，冷下声开口，“院里其他伺候的人呢？都去哪了？”
“回公子，今日夫人们小聚，便吩咐奴婢将小小姐带回自己的院子玩。这几位都是别府的小姐公子。”
“府上就没有别处可去？”彭渊心疼得直抽气，他的猫儿子从巴掌大，一点一点的喂到现在，哪里被人这般盘过！
公孙璟板着脸，转向那群孩子，声音威严却也透着柔和，“院里的主家回来了，不方便款待各位小公子小小姐，还望诸位快快离去。”
到底也不是多大的孩子，成年男性的威慑力还是存在的。于是纷纷拉着自家的丫鬟，吵着要离开。
花满楼在彭渊怀里渐渐平复下来，忽然挣开他的手，蹿到廊下对着柱子哈气。
两人仔细一看，那炭笔画的小乌龟旁边，还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瑞国公是大坏蛋”。
“谁画的？”彭渊眯起眼，目光扫过那群低着头的孩子。
穿蓝布衫的小男孩怯生生地举起手：“是......是我娘说的，她说瑞国公把周记粮铺逼得快关门了，让好多人没了活路。”
彭渊不雅的翻了个白眼，刚要开口，却被公孙璟按住了手。
“你娘说的不全对。”公孙璟蹲下身，平视着小男孩，“周记粮铺的米里掺了沙土，一斤米能筛出半两泥，你想买过这样的米吗？”
小男孩愣了愣，然后摇头，“这样亏心的粮食，自然是不想买的。”
“那你觉得，这样的粮铺该继续开下去吗？”公孙璟又问。
孩子抿着嘴没说话，旁边的小丫头抢着道：“我祖祖说瑞国公的粮铺好，米又白又干净，百姓买的多还送鸡蛋呢！”
“好神奇，有的也送肉呢！这样搭着卖，还是头回听说。”
孩子们七嘴八舌地说着，蓝衫男孩的头垂得更低了。
彭渊看着这一幕，心里的火气渐渐消了。公孙璟拍了拍男孩的肩膀：“好的粮铺不会关门，坑人的粮铺才该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