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死一般的沉闷。
那份蓝色的文件夹静静躺在大理石茶几上，封皮上那行烫金的“英雄协会组织架构调整”几个大字，像是在无声地嘲笑。
地狱的吹雪死死盯着那个名字。
最高顾问：莫麟。
这简单的四个字，此时却比任何龙级怪人都要沉重，压得她喘不过气来。
她引以为傲的“吹雪组”，她苦心经营多年的派系，她用来对抗姐姐阴影的唯一筹码。
在这个男人眼里，不过是一群待考核的底层劳工。
甚至是……垃圾。
“你在开玩笑吗？”
吹雪的声音在颤抖，那是极度愤怒与恐惧交织后的产物。
她抬起头，那双漂亮的墨绿色眸子里布满了血丝。
“买下英雄协会？这种事……这种事怎么可能办得到！那是联合国的机构！是全人类的……”
莫麟没有说话。
他只是轻轻晃了晃手中的茶杯，看着红褐色的茶汤在杯壁上挂出一圈涟漪。
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就像是在看一只对着大象挥舞触角的蚂蚁。
“大姐头！别听他在那里虚张声势！”
一声暴喝打破了客厅的死寂。
站在吹雪身后的睫毛，脸上的肌肉因为充血而涨得通红。
他无法忍受心中的女神被人如此羞辱。
“这家伙不过是有几个臭钱的富二代！什么最高顾问，我看就是伪造的文件！”
睫毛拔出了腰间的特制睫毛夹状武器，双脚猛踏地面。
“敢侮辱吹雪组，我要让你付出代价！”
“上！为了吹雪大人的荣耀！”
旁边的山猿也发出如野兽般的咆哮，那身魁梧的肌肉瞬间紧绷，整个人如同一辆失控的坦克，跟着睫毛一左一右向沙发上的莫麟冲去。
两人的速度极快。
在b级英雄中，他们确实算得上佼佼者。
甚至配合起来，能够狩猎虎级怪人。
但在莫麟的眼中，这动作慢得像是在播放逐帧动画。
他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依旧维持着品茶的姿势。
“吵死了。”
坐在旁边小板凳上的埼玉，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他手里的那块仙贝刚吃到一半。
因为这两个人的冲锋带起的风压，仙贝上的粉末被吹飞了不少。
“喂，别在别人家里乱跑啊。”
埼玉嘟囔了一句。
他没有站起来，甚至没有转身。
只是很随意地，像是驱赶夏天在耳边嗡嗡作响的苍蝇一样，反手挥了一下。
啪。
这一声并不响亮。
但画面却极其惊悚。
刚刚还气势汹汹冲到半路的睫毛和山猿，身体在半空中毫无征兆地折了一个九十度的直角。
一股无法抗拒的庞大风压，直接作用在他们的侧脸和胸口。
两具加起来超过四百斤的躯体，像是两张轻飘飘的贴纸。
咚！
两人整整齐齐地拍在了客厅侧面的承重墙上。
并且……并没有掉下来。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们整个人都嵌进了墙皮里，甚至连周围的壁纸都没有太多褶皱。
“呃……”
山猿翻着白眼，舌头吐出半截，彻底失去了意识。
睫毛手里的武器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整个过程不到一秒。
埼玉若无其事地把剩下的半块仙贝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莫老板，这仙贝受潮了，不脆。”
杰诺斯站在莫麟身后，掌心的红光亮起又熄灭。
电子眼中闪过一行数据流。
“威胁判定：无。无需焚烧处理。”
吹雪僵在原地。
她看了看墙上那是两个最得力的部下，又看了看那个还在抱怨仙贝口感的光头。
一股寒意顺着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如果是她，想要解决睫毛和山猿，至少需要动用念动力进行压制。
但这个光头……
只是挥了挥手？
纯粹的肉体力量？
“这就是你要给我展示的‘团队力量’？”
莫麟吹了一口茶汤上的热气，抿了一口。
“连我家的食客随手赶苍蝇的动作都接不住。”
他放下茶杯，瓷底与桌面碰撞，发出“哒”的一声轻响。
“吹雪小姐，你的眼光，真的很差。”
这句评价，像是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按在了吹雪那早已支离破碎的自尊心上。
“闭嘴……”
吹雪低着头，刘海遮住了她的眼睛。
周围的空气开始躁动。
原本静止的窗帘开始无风自动，茶几上的果盘发出细微的震颤。
“我是b级第一位……我是地狱的吹雪……”
“我不是弱者！！”
轰——！
压抑到了极致的情绪终于爆发。
恐怖的念动力以吹雪为中心，化作一道墨绿色的风暴。
客厅内昂贵的水晶吊灯开始疯狂摇晃，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墙壁上的名画被扯得哗哗作响。
“我要让你收回那句话！！”
吹雪猛地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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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发在脑后狂舞，那是完全失控的姿态。
她不在乎这里是哪里，也不在乎实力的差距。
她只想证明一件事。
她不是废物。
她有资格坐在这个谈判桌上。
“地狱岚！！”
无数肉眼可见的风刃在狭小的空间内成型，裹挟着足以切碎岩石的力道，朝着莫麟绞杀而去。
“唉。”
莫麟轻叹了一口气。
“这可是波斯手工地毯，弄坏了很麻烦的。”
面对那扑面而来的毁灭性风暴。
他没有起身。
没有躲避。
甚至连放在膝盖上的左手都没有动。
他只是伸出了右手的食指，在面前的虚空中，轻轻一点。
神明灵的力量释放。
时间在这一瞬出现了错觉。
漫天狂舞的风刃，那墨绿色的念动力风暴。
在莫麟的指尖前三寸处，停住了。
就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的电影画面。
紧接着。
噗。
一声轻响。
所有的风暴、念力、杀气。
就像是一个被戳破的肥皂泡，瞬间溃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客厅里恢复了平静。
连一片灰尘都没有扬起。
只有吹雪还保持着双手前推的姿势，僵硬地站在原地。
但这并不是她不想动。
而是动不了。
在那风暴消散的一瞬间，她感觉到一只无形的大手，穿过了她的肉体，直接攥住了她的灵魂。
那种感觉。
就像是一只小白兔，赤身裸体地站在一头远古暴龙的面前。
生杀予夺。
全在对方一念之间。
冷汗瞬间浸透了她身上那件昂贵的皮草。
她的手指在抽搐，眼球在颤抖，但连一根小拇指都无法弯曲。
这就是……s级第10位的力量？
不。
这根本不是英雄能够拥有的力量。
这是……比姐姐还要强的力量！
莫麟缓缓站起身。
他绕过茶几，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但他每走一步，吹雪心脏的跳动就漏掉一拍。
莫麟走到吹雪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女王。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十公分。
吹雪甚至能闻到莫麟身上那股淡淡的、好闻的茶香。
但这股香味此刻对她来说，就是死亡的味道。
“还要闹吗？”
莫麟的声音很轻。
他伸出手，帮吹雪整理了一下因为刚才爆发而被吹乱的衣领。
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对待一位情人。
但那双眼睛里，却是一片平静。
“你的念动力，在真正的力量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一层窗户纸。”
莫麟的手指滑过吹雪的脸颊，最后停在她的下巴上，轻轻抬起。
迫使她直视自己的眼睛。
“你引以为傲的吹雪组。”
莫麟另一只手打了个响指。
杰诺斯上前一步，胸口投射出一道全息影像。
那是莫氏集团清洁队的作业画面。
画面中，几名穿着灰色制服的大妈，正背着外骨骼装甲，手里拿着高压清洗枪，在清理街道上的怪人血迹。
那外骨骼上流转的光芒，显示着其惊人的科技含量。
单兵出力：5吨。
配备微型能量护盾。
“看清楚了吗？”
莫麟指着画面。
“我这里的扫地阿姨，装备都比你的核心干部要好。”
“她们遇到虎级怪人，能单手把怪人按在地上摩擦，然后再把地洗干净。”
“而你的手下……”
莫麟瞥了一眼还嵌在墙里的睫毛和山猿。
“只会拿着那种从五金店买来的玩具，大吼大叫地送死。”
“这就是你所谓的b级第一位？”
“这就是你想用来跟我谈判的筹码？”
每一句话。
每一个字。
都像是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开吹雪的防御，将她内心深处最不愿意面对的自卑，血淋淋地剖开，展示在阳光下。
眼泪。
不受控制地从吹雪的眼眶里涌出。
不是因为疼痛。
而是因为信仰的崩塌。
她输了。
输得彻彻底底。
连一丝翻盘的希望都没有。
就在吹雪万念俱灰，觉得自己会被这个恶魔般的男人处决时。
轰隆——！！！
这一次。
是真的地震了。
客厅那奢华的穹顶天花板，毫无征兆地炸裂开来。
无数碎石和水晶碎片如暴雨般落下。
一道娇小的身影，裹挟着足以扭曲空间的恐怖绿色荧光，从天而降。
那个身影漂浮在半空，绿色的卷发在能量场中狂舞，黑色的开叉长裙下露出若隐若现的腿部线条。
s级第二位。
战栗的龙卷。
“姐姐……”
吹雪原本灰暗的眸子里，燃起了一丝最后的希冀。
姐姐来了！
虽然她一直想要超越姐姐，但在这种绝望的时刻，龙卷那无敌的身影，却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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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来救我的！
不管莫麟有多强，在龙卷面前……
“我就知道你会惹麻烦！！”
一声尖锐的咆哮，粉碎了吹雪所有的幻想。
龙卷并没有攻击莫麟。
她甚至没有看莫麟一眼。
而是直接冲到吹雪面前，伸出那只小手，狠狠地戳着吹雪的额头。
“你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吗？！”
“我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不要搞那些无聊的小团体！不要跟这种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
“现在好了！带着一群废物跑到这里来撒野！”
“你知道这里是谁家吗？！”
龙卷气得浑身发抖，周围的碎石都在她的怒火中被碾成了粉末。
“我好不容易……好不容易才跟这家伙谈好的！”
“因为你！我这周的特供甜点可能都要泡汤了！！”
吹雪呆滞地看着暴怒的姐姐。
她听不懂。
什么甜点？
什么谈好？
姐姐不是应该把这个欺负自己的男人撕成碎片吗？
为什么……为什么听起来，姐姐更在意的是能不能在这里吃饭？
龙卷骂完，转过身，面对莫麟时。
那张傲娇的小脸上，竟然罕见地露出了一丝……尴尬。
“那个……喂！”
龙卷双手叉腰，飘在空中，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有气势一点。
“这家伙是我那个不成器的妹妹。”
“虽然蠢了点，弱了点，也没什么脑子……”
吹雪在后面听得摇摇欲坠。
“但毕竟也是协会的人。”
龙卷瞥了一眼地上的文件夹，又看了一眼莫麟那似笑非笑的表情。
她咬了咬牙，像是做出了什么巨大的让步。
“既然你已经是老大了……”
“随便你怎么处置吧。”
“只要别弄死就行。”
“还有！”龙卷补充道，眼神飘忽，“今天的晚饭……还是要管的吧？”
咔嚓。
吹雪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她被卖了。
被自己的亲姐姐，以一顿晚饭的价格，打包卖给了这个恶魔。
这个世界太疯狂了。
莫麟笑了。
他散去了指尖的灵魂威压。
吹雪如同失去了提线的木偶，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打湿了地毯。
“既然龙卷小姐都开口了。”
莫麟重新坐回沙发，拿起那杯已经微凉的红茶。
“杰诺斯。”
“在。”
“拟定两份合同。”
杰诺斯的手指瞬间变成了高速打印机，两张还带着热气的纸张从他掌心的插槽里吐了出来。
“第一份。”
莫麟指了指墙上的睫毛和山猿，以及门外那几十个还在瑟瑟发抖的吹雪组成员。
“吹雪组全员，编入莫氏集团安保部‘特别苦力组’。”
“正好a市地下的怪人监狱还在扩建，需要人手去搬砖和清理怪人粪便。”
“给他们配上最新的外骨骼，按市场价发工资。表现好的，可以转正。”
“第二份。”
莫麟的手指落在了瘫在地上的吹雪面前。
那是……一张《贴身行政秘书聘用协议》。
条款极其霸道。
工作时间：24小时待命。
工作内容：包括但不限于端茶倒水、整理文件、挡酒、以及……听从老板的一切合理及不合理要求。
薪资：用以抵扣吹雪组打坏莫家庄园天花板和地毯的赔偿金。
期限：直到还清为止（注：本次损坏估值为三亿五千万）。
“签了它。”
莫麟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支钢笔，扔在吹雪面前。
“或者，看着你的吹雪组解散，所有人被送进监狱。”
吹雪颤抖着捡起那支钢笔。
笔杆冰凉，像是握着一块寒冰。
她抬头看了一眼姐姐。
龙卷正飘到埼玉旁边，一把抢过埼玉手里剩下的半袋仙贝，理直气壮地吃了起来，完全没有要帮忙的意思。
又看了一眼莫麟。
那个男人正看着窗外，夕阳的余晖洒在他的侧脸，俊美得如同神祗，却也冷酷得如同魔王。
这是命运的审判。
也是弱者的悲哀。
吹雪咬破了嘴唇，尝到了血腥味。
她在纸上重重地写下了那个名字。
【地狱的吹雪】
这不仅仅是一个签名。
这是她作为“女王”的终结。
也是她作为一个“人”，在这位新世界的君主脚下，臣服的开始。
“很好。”
莫麟收起合同，看了一眼上面的字迹。
“字写得不错。”
他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那么，吹雪秘书。”
“你的第一个工作。”
莫麟指了指满地的碎石，还有那个被龙卷撞出来的大洞。
“在你姐姐吃完饭之前。”
“把这里打扫干净。”
“如果不干净……”
莫麟回头，露出了一个让吹雪终身难忘的微笑。
“今晚，你就去怪人监狱，给深海王刷背吧。”
夜幕降临。
a市的灯火逐渐亮起。
在那座象征着至高权力的庄园里。
原本高高在上的b级第一位英雄，此刻正穿着如果不小心就会走光的高开叉长裙，跪在地上，用一块抹布，一点一点地擦拭着地板上的茶渍。
而她的姐姐，那位s级第二位的英雄，正坐在餐桌上，为了最后一块a5和牛，和那个光头打得不可开交。
莫麟坐在主位上，摇晃着手中的红酒杯。
猩红的酒液映照着这座城市。
英雄协会，已经尽在掌握。
武术界，银色獠牙已然归心。
那么……
下一个。
莫麟的目光投向了遥远的东方。
那个隐匿在深海之中，被称为“怪人协会”的庞然大物。
以及……那个一直在暗中窥视，想要把全世界都变成机械王国的金属骑士。
“真正的游戏，才刚刚开始。”
莫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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