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实验室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只有中央那台巨大的量子计算机还在发出轻微的嗡鸣声，像是一只不知疲倦的电子昆虫。
幽蓝色的冷光打在莫麟的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更加深邃。他站在手术台前，垂着眼帘，看着躺在上面、胸腔已经被打开的杰诺斯。
那里面并不是血肉，而是精密到令人发指的线路、齿轮以及散发着高热的能量核心。
莫麟缓缓抬起右手。
一团蓝白色的光晕在他的掌心汇聚，它们并不像普通的能量那样暴躁四散，而是如同有生命的流水，温柔地缠绕在他的指尖。
在那一瞬间，莫麟的眼神出现了一丝恍惚。
周围冰冷的金属墙壁仿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那间充满檀香与锯末味道的木屋。
那是另一个世界，另一段尘封的记忆。
一个身穿老式军绿色上衣、眼神执着得近乎偏执的男人，正站在炼器炉前，郑重地将一只噬囊交到自己手中。
“莫麟，在加入国家、进入军队的这段时间，我已经深刻知道，自己当时究竟有多幼稚和不成熟。”
马仙洪的声音仿佛跨越了时空，在莫麟的耳边回响。
“这门手段，我不会再交给任何人。不管是给军方制造修身炉，还是其他法器，所有的后门，我希望只能由你来掌控。在这个世界上，我只相信你。”
那份沉甸甸的信任，那份对于“完美造物”的极致追求。
莫麟的手指微微收紧，指尖的光芒变得更加凝实。
“老马，你的‘神机百炼’，在这个全是铁疙瘩的世界里，恐怕要绽放出比在那边更耀眼的光芒了。”
他在心中低语，随即眼神一凝，所有的怀念被瞬间斩断，只剩下属于“炼器师”的绝对专注。
“开始吧。”
莫麟的手掌猛地按下，直接覆盖在杰诺斯那颗正在疯狂旋转的核动力心脏上。
嗡——！！！
并没有物理层面的撞击声，但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埼玉和站在角落里的吹雪，都感觉到灵魂深处传来一阵颤栗。
那蓝白色的炁，就像是无数条细小的游蛇，瞬间钻进了杰诺斯的机体。
莫麟并没有动用任何螺丝刀或者扳手。
在他的感知世界里，杰诺斯不再是一堆冰冷的金属，而是一个由无数微观粒子组成的结构体。
每一个焊点，每一条导线，每一块合金板的分子排列，都在他的脑海中构建成了三维全息图。
“粗糙。”
莫麟眉头微皱，嘴里吐出两个字。
“简直是暴殄天物。”
随着炁的深入，他看清了库斯诺博士的设计。不得不承认，在纯科技侧，这已经是杰作。
但在莫麟这个炼器宗师眼里，这就像是用最顶级的黄金去搭建了一座漏风的茅草屋。
能量传输损耗高达30%，材料的硬度虽然高但缺乏韧性，最致命的是，这具身体是死的。
它没有“灵”。
“忍着点，可能会有点痒。”
莫麟的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
躺在台上的杰诺斯还没来得及回应，一股无法形容的感觉便席卷了他的全身。
不是疼痛。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一万只蚂蚁钻进了他的骨髓——如果他还有骨髓的话。
接着，红光乍现。
莫麟的手掌中，升腾起一股赤红色的火焰。
那不是凡火，甚至不是普通的异人真火。
那是经过“神机百炼”提纯后的“三昧真火”与自身先天一炁融合而成的“炼器之火”。
“啊！！”
站在远处的吹雪惊呼出声，双手死死捂住嘴巴，瞳孔剧烈收缩。
在她眼里，莫麟这是要把杰诺斯给融了！
那赤红色的火焰瞬间包裹了杰诺斯的全身，原本银白色的超合金装甲在高温下迅速变红，甚至开始出现软化的迹象。
“喂喂，莫老板。”
埼玉嘴里叼着一根棒棒糖（那是从莫家客厅顺来的），瞪着那双标志性的死鱼眼，好奇地凑了过来。
“这就是所谓的‘修理’吗？怎么看都像是要把他煮了啊。这是要变成那个什么……液态金属终结者了吗？”
莫麟没有理会两人的大惊小怪。
他另一只手在腰间的噬囊上一抹。
几块黑漆漆、表面坑坑洼洼的金属块飞了出来，悬浮在半空。
这是之前让铁犀从世界各地高价收购来的陨铁，以及一部分鬼级怪人身上掉落的高强度生物甲壳。
“去。”
莫麟轻叱一声。
那几块稀有材料瞬间冲入火海，在炼器之火的煅烧下，其中的杂质化作黑烟消散，只留下最精纯的金属液滴。
接下来，就是最关键的一步。
以炁为笔，以铁为纸。
莫麟的双眼金光大盛，手指在虚空中飞速舞动，留下一道道残影。
无数繁复、玄奥的金色符箓凭空生成，然后被他强行拍入杰诺斯的机体之中。
【坚固】
【御风】
【如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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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聚灵】
每一道符箓打入，杰诺斯的身体都会剧烈颤抖一下，那些软化的金属液滴如同有生命一般，自动填补进机体的缝隙，与原本的架构完美融合。
原本冰冷的机械逻辑，正在被古老的修仙法则强行改写。
这不仅仅是改造。
这是“点化”。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十分钟后。
所有的火焰瞬间收敛，全部钻进了杰诺斯的体内。
原本赤红的机体迅速冷却，那银白色的装甲表面，多了一层若隐若现的淡金色流光，仿佛有一层透明的薄膜覆盖在上面。
“呼……”
莫麟收回手，微微吐出一口浊气，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虽然他修为通天，但要在不破坏精密电子元件的前提下，完成这种分子级别的炼器，对心神的消耗依旧巨大。
“起来吧。”
莫麟退后一步，拿起旁边的毛巾擦了擦手。
手术台上。
杰诺斯猛地睁开了双眼。
原本幽蓝色的电子眼，此刻竟然带上了一丝淡淡的金芒。
呲——！！！
他背后的散热孔打开，喷出的不再是滚烫的废热，而是一股带着清新气息的白色能量雾。
杰诺斯缓缓坐起身。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用力握了握拳。
没有那种熟悉的齿轮咬合声。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顺滑感。
仿佛这具身体不再是拼凑起来的零件，而是真正属于他的手脚。
“警告……警告……”
杰诺斯的电子脑内，红色的警报框疯狂弹出。
“系统错误……数据溢出……检测到未知能量源……能量传输效率……100%？不……120%……150%……”
“这不可能！”
杰诺斯猛地从台上跳了下来。
轰！
明明只是轻轻一跳，脚下的高强度合金地板却直接炸开一圈蛛网般的裂纹。
他惊愕地看着地面。
这种爆发力……他根本没有预热，也没有开启最大功率，仅仅是一个念头，身体就做出了超越以往极限的反应。
“没什么不可能的。”
莫麟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端起一杯不知何时泡好的热茶，吹了吹上面的茶叶。
“科技的尽头，是规则。”
“我只是帮你在规则的框架内，稍微作弊了一下。”
杰诺斯转过身，看着那个正悠闲喝茶的男人，心中的震撼如同海啸般翻涌。
仅仅半个小时。
没有更换任何零件，没有升级动力炉。
只是用那种神秘的火烧了一下，加上几个看不懂的手势。
他的实力，竟然发生了质的飞跃？
“光看数据是没用的。”
莫麟放下茶杯，指了指旁边还在吃棒棒糖的埼玉。
“最好的测试，就是实战。”
“埼玉，去，给他一拳。”
“啊？”
埼玉愣了一下，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一脸不情愿。
“不要吧，莫老板。这可是刚修好的，要是打坏了又要修，很麻烦的。”
“而且……”
埼玉指了指满地的精密仪器。
“这些东西看起来很贵，打坏了不用我赔吧？我这个月的工资刚发，还想去超市买特价肉呢。”
“放心，坏了算我的。”
莫麟摆了摆手，“而且，别用全力。就用……你平时打蚊子的那种力道。”
“打蚊子啊……那行吧。”
埼玉这才松了口气，慢吞吞地走到杰诺斯面前。
杰诺斯的神情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他太清楚这位“老师”的实力了。
哪怕是打蚊子的一拳，也足以把鬼级怪人轰成渣。
“来吧，老师！”
杰诺斯深吸一口气，体内的动力炉轰然运转。
并没有像以前那样发出刺耳的噪音，而是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般的嗡鸣。
胸口的反应堆光芒大盛，那层淡金色的流光瞬间流转全身。
埼玉没有任何架势，就像是在跟邻居打招呼一样，随意地挥出了右拳。
看起来软绵绵的。
但只有正面面对这一拳的杰诺斯，才感受到了那股令人窒息的恐怖风压。
哪怕是“打蚊子”，那也是能拍碎地球的一巴掌！
“防御模式·全开！！”
杰诺斯怒吼一声，双臂交叉护在胸前。
就在拳头即将接触到他手臂的瞬间。
当——！！！
一声如同洪钟大吕被敲响的巨响，在封闭的实验室里炸开。
声波肉眼可见地扩散，周围的玻璃器皿瞬间震成粉末。
吹雪惨叫一声，捂着耳朵蹲在了地上。
她惊恐地抬起头。
只见杰诺斯的体表，那层隐形的“法宝镀层”在受到攻击的瞬间显现了出来。
它化作一个半透明的金色球形护盾，死死地挡住了埼玉的拳头。
一秒。
两秒。
那个足以秒杀鬼级的拳头，竟然被挡住了整整两秒！
咔嚓。
随着一声脆响，金光护盾如同玻璃般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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埼玉的拳头长驱直入，砸在了杰诺斯的手臂和胸甲上。
砰！
杰诺斯整个人如同炮弹般倒飞出去，狠狠地砸进了十几米外的特种合金墙壁里。
烟尘四起。
“哎呀，用力过猛了？”
埼玉挠了挠光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那个深坑，“我就说会打坏吧……”
然而。
莫麟的嘴角却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
“看着。”
他轻声说道。
烟尘散去。
杰诺斯嵌在墙里，胸口的一大块装甲已经凹陷下去，露出了里面的线路，手臂也呈现出诡异的扭曲。
如果是以前，这种伤势必须返厂大修，至少要躺上一周。
但现在……
滋滋滋——
一阵细微的电流声响起。
杰诺斯胸口的金色纹路突然亮起，像是被激活的某种生命体征。
在吹雪难以置信的注视下。
那凹陷的超合金胸甲，竟然像是有记忆一般，开始自动蠕动、回弹。
断裂的线路在蓝光的牵引下重新连接。
扭曲的手臂发出“咔咔”的骨骼复位声。
仅仅十秒钟。
除了掉了一点漆，杰诺斯身上的伤势，竟然……痊愈了？！
“这……这是什么怪物……”
吹雪瘫坐在地上，嘴唇哆嗦着。
再生能力？
那不是只有像僵尸男那样特殊的英雄，或者像梅鲁扎嘎鲁多那种高级怪人才拥有的能力吗？
一个机械改造人，凭什么能自我修复？！
“呼……呼……”
杰诺斯从墙里挣脱出来，落在地上。
他摸了摸完好如初的胸口，看着自己的双手，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狂热的呆滞中。
“这……这是……”
“我给你炼制的这件‘法宝身躯’，有三个特性。”
莫麟的声音适时响起，如同解说员一般，为这场神迹做出了注解。
“第一，全基础属性增幅50%，并且随着你对‘炁’的理解加深，这个上限还能提高。”
“第二，护盾机制。平时吸收游离能量充能，充能五分钟，可硬抗龙级怪人全力一击而不死。”
说到这里，莫麟顿了顿，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如意再生。”
“只要你的核心不灭，机体损伤不超过50%，就能通过消耗能量，在短时间内自动复原。”
“简单来说。”
莫麟看着杰诺斯，眼中闪过一丝戏谑。
“从今天起，你就是个打不死、还能无限读档的自爆步兵。”
“以后打架，不用再顾忌会不会缺胳膊少腿。只要还有一口气，就给我往死里打。”
噗通！
一声闷响。
杰诺斯双膝跪地，膝盖下的地板再次遭殃。
他没有说话，而是对着莫麟，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额头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安静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师父！！”
杰诺斯抬起头，那双电子眼里闪烁着近乎疯狂的崇拜。
如果说之前拜师是为了追求力量。
那么现在，莫麟在他心中，已经等同于神明。
“此等再造之恩，杰诺斯愿以死相报！哪怕化为灰烬，也要为您扫清一切障碍！！”
“行了行了，别动不动就以死相报。”
莫麟摆了摆手，“我花这么多力气给你升级，是为了让你更好地干活，不是让你去送死的。”
“那个……”
一个弱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埼玉蹲在杰诺斯身边，伸出手指戳了戳杰诺斯那光洁如新的胸甲，眼神里满是羡慕。
“那个……真的会自动修好耶。”
埼玉抬起头，看着莫麟，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
“莫老板，你看……我那个战斗服也经常破。每次都要缝补很麻烦的，而且最近洗衣服的水费也涨价了……”
“能不能给我也整一个？我不贪心，不用防弹，只要那个‘不用洗衣服’和‘自动缝补’的功能就行。”
一旁的吹雪更是眼睛都直了。
她死死盯着杰诺斯。
这就是那个男人的手段？
这就是“莫氏集团”的技术底蕴？
相比之下，她引以为傲的超能力，还有英雄协会发的那些破铜烂铁，简直就是原始人的石器！
我也想要啊！！
吹雪咬着手里的手帕，内心在咆哮。
如果我也能有这种法宝，是不是就能……就能离姐姐更近一步？
甚至……超越姐姐？
莫麟看着两人那副没出息的样子，嘴角那抹坏笑更深了。
鱼儿，咬钩了。
“想要？”
莫麟从怀里掏出一张长长的清单，那是关于统治整个怪人界和地下势力的宏大蓝图，也是他接下来的一系列布局。
“可以。”
他晃了晃手里的纸。
“在这个家里，没有什么是不劳而获的。”
“只要你们乖乖干活，表现好的话，也不是不能考虑……”
听到这话，吹雪的眼睛瞬间亮得像两个大灯泡。
哪怕是让她再去擦一百遍地板，她也愿意！
“不过……”
莫麟话锋一转，点开了面前的全息屏幕。
一张巨大的雷达扫描图出现在众人面前。
在那张图上，一个巨大的红色阴影，正从云层之上，向着z市和a市的交界处逼近。
而在阴影的边缘，还有几个若隐若现的机械信号在闪烁。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这只大家伙。”
莫麟指着那个红点。
“天空王。”
“这群长翅膀的家伙，似乎对我们人类的地盘很有想法。”
“杰诺斯。”
“在！”杰诺斯猛地站起身，全身金光流转，战意沸腾。
“去试试你的新身体吧。”
莫麟转过身，向着出口走去，白色的衣摆在身后翻飞。
“把那群鸟人打下来。”
“今晚，吃烤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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