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上的复古挂钟，指针缓慢而坚定地重合。
这一秒，十二点整。
并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莫麟坐在黑色的真皮高背椅上，手中的红酒杯甚至没有泛起涟漪。
但在他的体内，那座只有他能看见的《罪狱录》，书页无风翻动，发出猎猎声响。
一股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庞大、精纯的能量，顺着书页的脉络，毫无阻碍地灌入他的四肢百骸。
那是波罗斯的“灭世未遂”。
那是龙卷的“傲慢”。
那是饿狼的“斗争”。
而在这其中，有一股最为特殊、呈现出纯白色的能量流，它不霸道，却绵延不绝，仿佛蕴含着某种打破常规的潜质。
来自埼玉的六百八十亿“负债”。
莫麟微微仰头，喉结滚动，将那涌上喉头的精纯炁劲吞咽入腹。
原本卡在四千年瓶颈的元神，在这股力量的冲刷下，金光再次凝实了一分。
仅仅一天。
抵得上过去百年苦修。
“这哪里是光头。”
莫麟放下酒杯，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发出哒哒的脆响。
“这分明是行走的核聚变反应堆。”
他站起身，理了理并未起皱的西装下摆，转身走向那扇通往地下的电梯。
既然羊毛已经薅到了最关键的一撮，那么这出戏，也该唱下一折了。
关押埼玉，从来都不是为了那点微不足道的罚款，也不是为了真的限制这个打破了限制器的怪物。
他要的，是《罪狱录》判定“刑满释放”那一刻的……
暴击。
……
地下三百米。
合金大门发出一声气压释放的轻响，向两侧缓缓滑开。
冷冽的空气并没有涌入，反而是屋内那股暖洋洋的寿喜烧香气，顺着门缝钻了出来。
莫麟站在门口，视线扫过屋内。
那原本用来“惩罚”犯人的特级禁闭室，现在看起来比猪窝还要乱。
几十个空掉的餐盘叠得像比萨斜塔，和牛的油脂凝固在盘边。
地上散落着各种颜色的游戏卡带，像是一片塑料海洋。
而在房间的正中央，那个穿着黄红配色战衣的光头，正背对着大门，盘腿坐在那台百寸大屏幕前。
双手握着手柄，大拇指快得按出了残影。
屏幕上，两个像素小人正在进行激烈的格斗。
“阿哒哒哒哒！上勾拳！这招是连击！”
埼玉的声音充满了亢奋，完全没有身为阶下囚的自觉。
莫麟迈步走进房间，皮鞋踩在榻榻米边缘的木地板上。
“埼玉。”
正沉浸在把对手连招致死快感中的光头，后背僵硬了一下。
随后，他极其缓慢地转过头，嘴里还叼着半块没吃完的静冈蜜瓜。
那双死鱼眼里，写满了警惕。
“莫……莫老板？”
埼玉护犊子一样把身前的果盘往怀里扒拉了一下，含糊不清地嘟囔。
“我今天没破坏东西，也没超额吃肉，按照协议，你不准扣我的游戏时间。”
莫麟看着这个宇宙最强生物那副护食的德行，眼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走到沙发旁，随手拿起一份文件。
“鉴于你在入狱期间表现良好，且态度诚恳。”
“我现在宣布。”
莫麟将文件扔在茶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你的刑期结束了，这一刻起，你自由了。”
空气凝固了三秒。
屏幕上的像素小人因为没人操作，被对手一套连招带走，发出了“K.O”的惨叫。
埼玉嘴里的蜜瓜掉在了地上。
他瞪大了眼睛，瞳孔剧烈收缩，像是听到了什么恐怖故事。
“自……自由？”
埼玉结结巴巴地重复着这个词，视线在温暖的房间、堆成山的游戏卡带、还有那台正在咕嘟冒泡的寿喜烧锅之间来回游移。
外面是四十度的高温。
是没完没了的怪人。
是只有打折豆芽和过期豆腐的出租屋。
这里是天堂。
“不！！！”
埼玉猛地扑向莫麟的大腿，那张脸扭曲成了世界名画《呐喊》。
“我不走！莫老板！莫狱长！我还没改造好！我真的还没改造好！”
“我的思想还有瑕疵！我对不起A市人民！我有罪！让我再坐五百年！”
埼玉死死抓着桌腿，手指在实木地板上扣出了五道深槽。
“我不出去！外面太热了！而且这个《勇者斗恶龙》我才刚打到第三章！”
莫麟低头，看着那个赖在地上撒泼打滚的光头。
这就是站在生物链顶端的男人吗？
这就是一拳打爆宇宙霸主的强者吗？
莫麟的嘴角微微上扬，并非嘲讽，而是一种计谋得逞的愉悦。
“不想走？”
“不想！打死也不走！”
“那好。”
莫麟转身向外走去，声音轻飘飘地传来。
“那就把这里当成莫氏集团的员工宿舍吧。”
“作为特聘顾问，这里的一切依然归你享用。”
“至于门……”
莫麟停下脚步，指尖在门禁系统上点了一下。
原本红色的“锁定”状态，变成了绿色的“常开”。
“随时为你敞开。”
说完，莫麟没有理会身后那个发出一声“万岁”欢呼的光头，大步走进了电梯。
随着电梯门合拢。
他的识海深处，那本古朴的《罪狱录》终于发出了期待已久的震鸣。
“检测到“概念级”收容物：埼玉，状态变更为“释放/归顺””
“刑期结算中……”
“触发特殊机制：因囚犯并未真正受到惩罚，但心理满足度极高，判定为“精神驯化”成功。”
“获得一次“概念级”技能抽取机会。”
“是否抽取？”
电梯内的灯光映在莫麟的瞳孔中，那双黑色的眸子里，倒映出一片旋转的金光。
“抽取。”
没有任何犹豫。
识海中，巨大的轮盘开始转动。
没有花哨的光效，也没有漫长的等待。
轮盘停下的瞬间，一个看似普普通通，却让莫麟呼吸都停滞了一瞬的词条，浮现在虚空之中。
“限制器（残缺/世界限定版）”
莫麟回到办公室，反锁房门。
他盘膝坐在宽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脚下这座正在重建的钢铁都市。
意识沉入识海，触碰那团光球。
这就是埼玉力量的源头。
生物在成长的过程中，会被基因、环境、肉体强度设下一道道枷锁，这就是限制器。
它保护生物不因过度用力而崩溃，但也锁死了生物进化的上限。
而这个技能，就是一把钥匙。
一把能打开所有锁，让力量无限增长的钥匙。
但《罪狱录》给出的反馈很清晰。
“选择一：打破肉体限制器。”
“效果：肉体力量随锻炼无限增长，无上限，无瓶颈。注：离开本世界后，增长倍率失效，保留当前数值。”
莫麟摇了摇头。
肉体？
他有金光咒，有雷法，未来还能修炼八九玄功。
在一人之下的世界里，肉体成圣的路子虽然猛，但那是挨打流。
他莫麟是要做掌控天地的神，不是做只会挥拳的莽夫。
“选择二：打破能量（修为）限制器。”
“效果：体内能量容积无上限，吸收效率无限提升。”
这个诱惑很大。
但莫麟还是否决了。
《罪狱录》本身就是一个超级作弊器。
只要抓人，就有修为。
只要世界够乱，坏人够多，他的修为就是无限的。
根本不需要自己去苦哈哈地修炼吸收。
莫麟的目光，落在了第三个选项上。
那个散发着淡淡银光，最为晦涩，也最为危险的选项。
“选择三：打破精神（元神）限制器。”
“效果：元神强度、精神念力、计算能力无上限增长。打破后，元神可脱离肉体独立存在，甚至反哺肉身。注：此效果具备唯一性，可跨世界生效。”
莫麟的瞳孔猛地收缩。
跨世界生效。
这五个字，重如千钧。
肉体带不走，修为要靠转化。
唯独元神。
那是他来回穿梭两个世界的根本，是他这具分身与本体之间的桥梁。
如果在一人之下的世界，本体想要通过“正神”去操控天象，去降下雷霆，去审判众生。
最大的瓶颈是什么？
是元神不够强。
算力不够。
如果打破了元神的限制器……
那他就能以一人之神，计算全球七十亿人的因果。
甚至……推演天道。
“就是它了。”
莫麟闭上眼，意识化作一只大手，狠狠抓住了那团代表精神的光球。
轰！
识海并没有爆炸。
反而陷入了一种极端的死寂。
一种难以言喻的撕裂感，从灵魂的最深处传来。
那不是疼痛。
那是某种坚固的、原本被认为是真理的东西，正在崩塌。
想要打破精神的限制器，并不像埼玉做俯卧撑那么简单。
肉体的极限是酸痛。
精神的极限……是疯狂。
莫麟需要在脑海中构建一个极度复杂、极度庞大的逻辑闭环，然后不断地给它加压，直到精神崩溃的边缘，再将其重组。
他在识海中观想出了一朵莲花。
那不是普通的莲花。
每一片花瓣，都由他在这个世界见过的所有符文、科技图纸、甚至是埼玉挥拳的轨迹构成。
第一层，花开三瓣。
莫麟觉得有些眩晕。
第二层，花开六瓣。
脑海里像是被塞进了几十吨的水银，沉重得让他想吐。
但他没有停。
他想起了埼玉为了变强，练到头发掉光，练到吐血也还在坚持深蹲的画面。
既然那个呆子能做到。
身为修仙者的自己，凭什么做不到？
“给我……开！”
莫麟在心中低吼。
他调动了这具身体里所有的炁，所有的意志，疯狂地压缩着那朵金莲。
第三层。
第四层。
直到第九层。
那朵原本只有巴掌大的识海金莲，此刻已经膨胀到了遮天蔽日的地步。
上面的每一条纹路，都在疯狂地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炸开。
莫麟的七窍开始流血。
鲜红的血液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昂贵的西装上。
但他却在笑。
因为他听到了。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却又清晰无比的脆响。
在他识海的最顶端，那层看不见的、却始终压制着他感知的“天花板”。
裂开了一道缝隙。
无数原本晦涩难懂的信息，原本模糊不清的规则，顺着那道缝隙，像是决堤的洪水一样涌了进来。
窗外的风。
地下三百米埼玉打游戏的按键声。
五公里外S级英雄宿舍里龙卷翻身的呼吸声。
甚至是一百公里外，某只怪人破土而出的震动。
在这一刻。
全部涌入了他的脑海。
清晰。
无比的清晰。
世界在他的眼里，不再是画面的堆叠，而是无数线条和数据的流动。
这就是……
打破限制器的感觉吗？
莫麟缓缓睁开眼。
原本黑白分明的眸子，此刻竟然变成了一片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银白。
几秒后，银光消退，恢复如常。
他抬起手，看着指尖缠绕的一缕金光。
那金光不再是死板的能量。
它在他的指尖跳跃，变形，甚至模拟出了生命的律动。
“有意思。”
莫麟轻声自语，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通透。
“只要不断地思考，不断地推演，我的元神就会一直变强。”
“直到……装下整个宇宙。”
……
同一时间。
Z市，无人区深处的地下。
这里是怪人协会的大本营。
阴暗、潮湿，空气中弥漫着腐肉和霉菌的恶臭。
在一间堆满了无数眼球怪物的密室里。
原本正闭着眼，通过特殊的脑电波监控着整个世界局势的赛克斯，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那张虽然戴着眼镜，却依然难掩妖艳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惊恐。
手中的红酒杯被她无意识地捏碎，玻璃渣刺破了掌心，鲜血混合着酒液滴落。
“怎么回事……”
赛克斯的声音在颤抖。
作为怪人协会的智囊，作为拥有强大超能力的“大囧眼”幕后操纵者。
她一直在窥视着未来的走向。
虽然模糊，但大体的脉络始终在她的掌控之中。
可是就在刚才。
那原本浑浊却还有迹可循的未来河流。
断了。
就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硬生生截断了源头。
取而代之的。
是一片刺眼的、让人无法直视的金光。
那金光吞噬了一切。
无论是怪人协会的崛起，还是那位大人复活的契机，甚至是那个恐怖的预言。
在那片金光面前，都显得那么渺小，那么脆弱。
“不可能……”
赛克斯推了推滑落的眼镜，那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她试图再次发动能力，去窥探那金光的源头。
然而。
就在她的精神触手刚刚触碰到那片光芒边缘的瞬间。
一股难以形容的威压，顺着精神连接，蛮横地撞了回来。
“噗！”
赛克斯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向后倒去，重重地摔在肉瘤般的座椅上。
她感觉自己就像是一只蝼蚁，在窥视巨龙时被对方随意的鼻息震飞。
那个源头……
在A市。
“是谁……”
赛克斯捂着剧痛的胸口，眼中的惊恐逐渐转变为一种近乎歇斯底里的疯狂。
“是谁在篡改未来？！”
“大蛇大人……”
她挣扎着爬向密室深处，爬向那个深不见底的黑暗深渊。
“不管是人是神……”
“必须……必须在他完全成长起来之前，杀了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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