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穿透神都中央议事厅的透明穹顶，投射在下方平整的地面上。
整座大厅由单一的无色水晶构筑，表面被打磨出极致的几何切面，折射着冷白色的光网。
杰诺斯屹立在主席台左侧，暗红黑金涂装的“刑天”重甲表面泛着金属光泽。
他高大的身躯遮挡住部分光线，胸口处的雷火动力炉发出低沉的嗡鸣，履带与齿轮咬合的声响在安静的大厅内回荡。
机械眼眶里红蓝交替的数据流高速刷新，视线扫描过一排排坐垫。
黑精穿着一件缩水的黑色保安制服，手里攥着一条粗大的金属锁链，牵着一头体型庞大的六眼魔犬波奇。
它带着一队复制出的分裂体，沿着水晶过道来回走动，皮鞋底在地面踏出踢踏的节奏。
波奇低着头，六只红眼睛盯着两旁坐着的人，鼻孔里喷出白色的高温热气。
原英雄协会高层以及各区市长坐在前排的水晶座椅上，西装笔挺，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会场末排的角落里，光线暗淡，十三个穿着统一灰色劳保制服的人挤在狭窄的长椅上。
摩根穿着打满补丁的制服，领口沾着机油和泥土的混合物，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
他佝偻着背，下巴贴着胸口，一滴汗水顺着满是皱纹的脸颊滑落，砸在鞋尖上。
其他旧时代财阀也保持着同样的姿势，身体紧紧贴靠在一起，没有任何人发出声音。
清脆的皮鞋敲击声从侧方走廊传来。
嗒，嗒，嗒。
脚步声很有规律，每一次落地的间隔时间完全一致。
莫麟穿着一身裁剪贴合的深黑色定制西装，单手端着一个骨瓷茶杯，从光影交界处走出。
热气从茶杯口袅袅升起，在冷空气中很快消散。
他走到主席台正中央的位置，拉开那把黑金边框的高背椅，落座。
金丝眼镜的镜片上滑过两道蓝色的数据流。
茶杯被放置在水晶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微的碰撞音。
台下的呼吸声在同一时间停滞了半秒，所有人的背脊绷得笔直。
莫麟看着前方，视线越过前排的头顶，停留在会场后方。
“地球统合理事会，第一次全员誓师大会，现在开始。”
“今日的核心议题，重新定义‘莫氏公民’的价值。”
他的话音落下，全场安静得只能听到杰诺斯胸腔内的炉心转动声。
莫麟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在空气中打了一个响指。
啪。
清脆的响声引发了光线的折叠。
智脑一号接入大厅的投影设备，一道幽蓝色的光束从穹顶直射而下。
光束在半空中散开，形成一份长宽皆为十米的巨型全息投影屏。
屏幕顶端亮起一排加粗的白色字体：《人道气运与普惠福利管理法案》。
莫麟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小腹处。
“新时代的秩序，不需要多余的口号，数字是最精确的标尺。”
“所有编入莫氏户籍的公民，每日的基础劳动产出，将折算为统一的衡量单位。”
莫麟停顿了一下，看着屏幕。
“名为，气运值。”
投影屏幕上的文字开始向下滚动，列出密密麻麻的条款与对应数值。
“地下三千米高危矿区挖掘工作，每上交十吨高纯度矿石，奖励零点零一气运值。”
“清剿残存虎级变异生物，每上交一具完整尸体，奖励零点二气运值。”
“提供具备高能转化的体液、组织，按克隆活性分级，奖励零点一至一气运值。”
莫麟的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伴随着屏幕上的红框闪烁。
“甚至，举报身边出现懈怠工作、试图破坏莫氏集团固定资产的人。”
“查证属实，奖励零点五气运值。”
全息投影的左侧跳出一个进度条，绿色与红色的刻度分明。
“气运值，是神都唯一承认的硬通货。”
投影屏幕继续翻页，跳出了一个兑换商城界面。
莫麟端起茶杯，吹开水面的茶叶。
“这套体系旨在普惠，让所有人都能直观看到劳动的回报。”
“每天扣除零点零五气运值，兑换当天的三支标准营养液以及十升干净的饮用水。”
“扣除零点一气运值，兑换C区胶囊宿舍的一个床位使用权，限时二十四小时。”
屏幕向下滑动，出现了最顶端的三件物品。
一支散发着金色微光的玻璃试管，一本泛黄的古籍，以及一个印着八卦图案的准入资格证。
“累计十万气运值，兑换一支‘神农一号’基因优化液，延长寿命一百年。”
“累计五十万气运值，兑换基础修仙功法《引气诀》上半卷。”
“累计一千万气运值，兑换未来修补天道法则的操作员考核名额。”
莫麟喝了一口红茶，将茶杯放回桌面。
“所有的目标都在这里，只要付出足够的潜能，长生、力量，触手可及。”
前排的A市市长盯着屏幕上的数字，喉结剧烈地上下滑动了一下。
B市市长的十根手指死死抠住水晶座椅的扶手边缘，指甲缝里渗出汗珠。
原英雄协会主管西奇倒吸了一口凉气，冷空气灌入肺部引发一阵咳嗽。
他们看懂了这套算法。
每天的极限劳动，只能换取微薄的零点零几气运值。
想要积攒十万气运值兑换“神农一号”，需要普通人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工作几百年。
如果算上每天必须扣除的食物和住宿费用，结余的数字甚至可能是负数。
屏幕最下方闪烁着一行血红色的警告标语。
“连续三天结余气运值为负数的公民，系统将自动判定为冗余数据。”
“切断一切生存物资供应，并强制注销物理存在。”
西奇用西装袖口擦去额头冒出的冷汗。
他原本以为莫氏接管世界后，消灭了财阀的剥削，会分配更多的生存资源。
这根本不是福利，而是一台精确到骨髓的人力榨汁机。
天道法则加上超级计算机的监控，没有任何人能够钻空子，连偷懒一秒钟都会被记录。
紧张的情绪在会场前排迅速蔓延，几个行政长官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
大厅后方传来木板长椅断裂的响声。
坐垫上的一根木条不堪重负，掉落在水晶地面上。
末排的灰色人群中，洛克菲勒家族的代表缓缓站了起来。
他穿着打补丁的制服，大腿处的布料已经磨破，露出了里面皮肤上的青色淤青。
他用脏兮兮的手背抹去脸上的污渍，腰背挺直了几分。
在长达几十年的金融生涯里，他最擅长在任何严苛的制度中寻找漏洞。
“莫先生，我有一个提议。”
洛克菲勒代表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非常突兀。
前排的所有市长和主管同时转过头，看向站在末排的那个老人。
西奇的眼睛睁大，瞳孔在眼眶里震颤。
洛克菲勒代表无视了前排的视线，看着高台上的莫麟。
“这套气运值兑换体系，目标确实很伟大，但底层执行的效率还需要激活。”
“为了激发莫氏公民的自主活力，加快财富的积累速度。”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抛出了那个他演练过无数遍的设想。
“我们是否可以引入‘自由市场交易’机制？”
“允许公民之间进行气运值的自由转让、借贷、甚至是投资组合。”
“建立一个数字交易所，发行基于气运值预期的债券。”
他越说声音越大，双臂在身前挥舞。
“这样可以调动闲散资源，让神都的经济齿轮以十倍的速度转动起来。”
大厅内的温度骤降。
A市市长转回头，看着主席台上的莫麟。
其他市长屏住呼吸，后背紧紧贴在座椅靠背上。
他们明白这个提议的后果。
一旦开启气运值的金融化操作，这些精通资本运作的旧财阀就能通过放贷和杠杆，不费吹灰之力地收割底层民众的劳动成果。
他们只需坐在长椅上，就能看着自己账户里的气运值翻倍。
几十号人等待着莫麟的反应。
莫麟靠在椅背上，眼睛看着悬浮在半空的全息屏幕。
红茶杯口的热气已经散尽。
他抬起右手食指，在水晶桌面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智脑一号，推演他的建议。”
全息投影屏幕瞬间切换画面，蓝色的光芒转变为刺眼的红色。
一个庞大的神都沙盘模型出现在空气中，数以百亿计的数字光点在其中穿梭。
“指令接收，开始导入自由市场模型与借贷杠杆参数。”
电子合成音在大厅内响起。
“第一年推演结束。”
沙盘上出现了几个巨大的红色光晕，吸收了周围的零散蓝色光点。
“百分之三十的公民因意外导致断工，向资本持有者借贷气运值，年化利率百分之二十。”
“第三年推演结束。”
红色的光晕继续扩大。
“借贷者无法偿还本息，失去自由选择岗位的权利，沦为终身抵押劳工。”
“第五年推演结束。”
画面上的蓝色光点大量熄灭。
“次级气运债券崩盘，底层公民彻底丧失兑换‘神农一号’的希望，出现大面积消极怠工。”
“第十三年推演结束。”
全息沙盘定格。
整个模型中，百分之九十的蓝色光点汇聚在顶端极少数的几个点位上。
下方的底座一片灰暗。
“推演结论：神都整体生产力下降百分之四十三点七。”
“天道能量收集进度严重滞后。”
电子音结束，屏幕上的数据静止不动。
市长们盯着那触目惊心的负数，手背上的青筋凸起。
他们看到旧时代吃人的怪兽被剖开，以最赤裸的方式展示在屏幕上。
莫麟的视线从屏幕上移开，落在末排站着的洛克菲勒代表身上。
“看到了吗？”
莫麟的语速没有任何变化。
“在我的天道系统里，你所谓的自由市场，就是产生蛀虫的系统BUG。”
洛克菲勒代表的双手在半空中停住。
“你不仅想不劳而获，还想通过金融杠杆，窃取我收割气运的份额。”
“你的提议，在妨碍天道的运行效率。”
洛克菲勒代表张开嘴，咽下口水，脸上的肌肉痉挛了几下。
“不……莫先生，我只是提供一个优化方案……我可以优化利率……”
“我不需要你的优化。”
莫麟右手食指按在虚空中。
智脑一号的系统面板跳出一个红色的对话框。
“剥夺该个体的莫氏公民身份。”
“气运值账户永久清零。”
“切断所有营养液供应与居住权限。”
红色警告弹窗填满了整个屏幕。
“从现在起，你失去了获取‘神农一号’及所有莫氏福利的资格。”
莫麟收回手。
“你的寿命还剩五年，准备在废墟里等死吧。”
洛克菲勒代表双膝一软。
膝盖骨重重地磕在坚硬的水晶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音。
他的脸褪去了所有血色，灰白的头发黏在额头上。
他张大嘴巴，发出一阵嘶哑的抽气声。
没有了获取长生药剂的资格，他连作为耗材被压榨的价值都失去了。
他伸手想要去抓前排座椅的靠背。
莫麟头微偏。
过道里，黑精松开波奇的狗链，身体表面泛起黑色的液体光泽。
几秒钟内，瘦小的黑精膨胀成一个身高两米的肌肉壮汉。
黑精踩着沉重的步伐，走到末排。
洛克菲勒代表刚抓住椅背，就被黑精一把揪住了灰色制服的后领。
粗壮的黑色手臂一抡。
洛克菲勒代表整个人腾空而起，随后重重摔在过道的水晶地面上。
黑精扯着他的后衣领，转身向着大厅外走去。
洛克菲勒代表的身体在地上拖拽。
衣服和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呲啦声。
地面的水晶切面上，留下了一道由汗水、泥污和眼泪混合而成的长长拖痕。
黑精走出了大门。
金属大门缓缓合拢，将最后的一声哀嚎关在门外。
大厅里落针可闻。
原英雄协会高层们看着地上那道拖痕，一动不动。
没有人说话，连呼吸声都降到了最低。
寒意顺着脚底攀爬上他们的脊椎，冷汗浸透了里面的衬衫。
旧财阀剩下的那十二个人缩在长椅上，把头埋在膝盖中间，身体筛糠般抖动。
他们彻底抛弃了复辟的幻想，大脑里只剩下恐惧。
莫麟端起桌上的骨瓷茶杯。
杯沿靠近嘴唇，咽下一口温热的红茶。
放下茶杯。
“智脑一号，切回主屏幕。”
莫麟的声音重新覆盖了整个会场。
“接下来，宣读各部门下一季度的具体产能指标。”
“A市基础建设部，日均完工率需提升百分之二十。”
全息屏幕再次滚动起红绿相间的考核表。
第一次全体会议在安静的环境中继续向下推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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