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莎缓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他们只占卜到了一半，预言的初始阶段刚成型，就被奥苏然强行中断了。所以他们没能预言出孩子的一生，只获得了一个关于‘出生’的断章片段。”

    

    “是什么？！”安普瑞斯的语气重得像是在下达判决。

    

    伊莎闭上双眼，不再用人类的语言。她深吸一口气，吐出了一个古老、生涩且带着某种神圣颤音的灵族单词。

    

    在那一瞬间，原本万里无云、阳光灿烂的马库拉格天空，毫无征兆地陷入了墨汁般的黑暗。厚重的乌云仿佛从虚空中凭空生成，瞬间遮蔽了整座大理石城。

    

    “轰隆——！！！”

    

    一道紫金色的狂雷在赫拉之湖上方炸裂，巨大的震动让餐厅的落地玻璃剧烈颤抖。狂风夹杂着如冰子般的雨点劈头盖脸地拍打在玻璃上，发出令人胆战心惊的撞击声。整座城市的街头瞬间乱作一团，人们惊恐地看着这末日般的突发异象。

    

    “风暴降生（Storborn）。”

    

    当伊莎吐完这个词的最后一个音节，原本狂暴的风雨戛然而止。

    

    乌云在三秒钟内离奇消散，灿烂的阳光再次洒进餐厅，仿佛刚才那场足以毁灭城邦的气象变动从未发生过。

    

    唯有落地窗玻璃上尚未流尽的水滴，和街上那些目瞪口呆、正抹着脸上雨水的公民，证明了刚才那一切并非幻觉。

    

    李峰手里还死死抓着餐巾，人已经彻底呆住了。

    

    这种言出法随、连行星大气层都跟着蹦迪的场面，实在太过于玄幻，让他都感到了某种宿命的压迫感。

    

    “这……这就是预言的内容？还有你刚刚那个是什么？什么天气法术吗？”李峰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我知道的叫做风暴降生.......你确定不是老先知看人类小说中二上头了吗？”

    

    安普瑞斯没有理会李峰的俏皮话，她的手在微微颤抖，眼神死死盯着伊莎：

    

    “风暴降生……在你们灵族的古老语境里，‘风暴’指的可不只是坏天气，是任何可能代指的风「风暴」的情况。”

    

    伊莎脸色惨白地摇了摇头：“奥苏然也是这么担心的。那个孩子不仅是两个种族的结合，更是人类的‘基因’与灵族的‘灵魂’最剧烈的对撞。他出生的瞬间，可能就是第41千年最大的一场风暴，而且我们更加担心那个孩子的灵魂归属，是人类的灵魂还是灵族的灵魂。”

    

    塞勒斯汀皱着眉头，将叉子最后一点提拉米苏奶油舔干净，语气中带着几分属于直白人的疑问：

    

    “我一直没搞懂，你们灵族的这些预言除了让大家伙儿疑神疑鬼、自乱阵脚之外，到底还有什么实质性的意义？如果未来是可以改变的，那预言就是废话；如果未来是注定的，那预言就是折磨。”

    

    一直沉默不语的伊莉耶特抬起了头，那双异域风情的眸子中透着一种看透岁月的凄凉。她放下了手中从未动过的水杯，声音轻得像是一阵掠过荒野的冷风。

    

    “女大魔，灵族的预言并不只是‘预测’那么简单。对于我们而言，被观测到的未来具有某种极其恐怖的因果效应。”

    

    伊莉耶特看向窗外那些正忙着擦拭被雨淋湿的桌椅的行人，语气沉重地解释道：

    

    “我给您举个简单的例子。如果一个灵族先知预言，某个人将在明天被一辆车撞死，那么这件事在‘观测’发生的那一刻，就已经在因果律上被钉死了。

    

    即便那个人提前得知了预言，并为此感到恐惧，决定在明天正午把自己锁在最坚固的地下室里，不出门一步，结果也不会改变。

    

    到了那一刻，或许会有一场地壳变动导致地面裂开，让地面上的汽车直接掉进他的地下室把他砸死；又或者，是他书架上摆放的一辆汽车模型因为震动砸落，正好击中他的太阳穴。

    

    无论过程如何被扭曲、被规避，‘被马车撞’这个结局是固定的，它是现实帷幕上一个无法被抹除的点。”

    

    李峰听得后背一阵发凉，他搓了摸下巴，低声嘟囔道：

    

    “这不就是高配版、带玄学修正的《死神来了》吗？只要写了大概的剧本大纲，你怎么躲都得进那个坑，最后怎么着都得被弄死。”

    

    李峰突然看向伊莎：“你们不会预言过我吧？”

    

    “奥苏然说有个老先知曾经预言过你.......” 伊莎说到，“但是那个家伙脑子烧掉了，魂石都烧裂了。”

    

    伊莎伸出纤细的手指，轻轻拨弄着咖啡杯里仅剩的一点深色液体，那双如碧玉般的眸子盯着杯中微小的涟漪，语气变得有些深远。

    

    “这就是预言最阴险的地方，它像是一面被打碎的镜子，你只能看到无数个扭曲的碎片，却很难拼凑出完整的真相。”伊莎抬起头，看着面色凝重的众人，

    

    “‘风暴’这个词在灵族古语中是极其笼统的。它并不一定意味着毁灭性的灾难，它的释义层级比你们想象的要丰富得多。”

    

    李峰皱了皱眉：“怎么说？难道这‘风暴’还能是形容词？原来灵族语也和人类的语音一样，我给你

    

    “当然。”伊莎点点头，耐心地解释道，“它可能指代的是出生那天的一场瓢泼大雨，就像刚才那一瞬间的异象；它也可能预示着一场足以席卷星区的亚空间风暴；甚至，它可能仅仅是指代一种名为‘风暴’的情绪，或者是这个孩子未来性格中那种如同狂风暴雨般的破坏力。甚至更抽象的可以是，伊芙蕾妮在产房，突然天花板漏水了，水管子爆了......”

    

    塞勒斯汀冷哼一声，双手抱胸，肌肉线条在白色T恤下若隐若现：“听起来就像是那些神棍在给自己留后路。只要到时候发生了任何不顺心的事，他们都能指着它说：‘看吧，这就是预言里的风暴。’”

    

    “但这正是我们可以操作的地方。”安普瑞斯突然开口，她清冷利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的决绝，“既然‘风暴’的定义是模糊的，那么我们就给它定义一个最无害的版本。”

    

    “人算不如天算哦。” 伊莎突然提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