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记:
2001年10月11日……星期四……晴
班委组织大家统一买了阴影透视和素描课要用的工具:0号大图板、丁字尺、三角尺、直尺、圆规、专用墨水、鸭嘴笔、各种型号的针管笔、各种硬度的铅笔、画夹、制图纸、素描纸……纸是消耗品,目前只买了较少的量,每人根据各自的使用需求,后续还要补购。孟瑾之前给了块画板,我去找班长谈,想不买图板,省下几十块钱。班长看了看尺寸A2的那块板,说太小了制图课用不了,等水彩或水粉课的时候看能不能用上。
一系列装备置办下来,花了我大半个月生活费,这还是班委们努力谈来的最低批发价。我如数上交了这笔钱后,开始琢磨“开源节流”:光靠不买东西省钱不是办法,要找点途径“开源”、挣钱。拿奖学金是途径之一,但奖学金一年申请一次,到大二才开始发。大一这一年要找点别的门路。
宿舍里时常有学生上门推销电话卡、零食、小首饰什么的,她们自我介绍时说自己是勤工俭学。做生意要先进货,有资金投入,需要比较多的时间去走门串楼,还要面临宿管阿姨的管制和驱赶。利润与销量挂钩,付出的时间多不一定有收益,有风险。看看堆在那儿待完成的各科作业:微积分和大学英语的作业还没动;素描的画起了底稿,但成图所需时间不可控;大学语文要写30005000字的《先秦诸子论述》,万事开头难,这论述现在连基本的思路都没有;马上要考《大学生手册》,但临时抱佛脚背的那些不知道够不够应付考试,还要不要花时间再巩固一下;即将开始的阴影透视课上课后,更多的图纸作业会不会挤压更多的课余时间……想到这些,我突然觉得自己的时间比钱还紧张,当即打消了做生意的念头。
做家教怎么样?各宿舍旁的宣传栏里,时常张贴各种转让、求购信息,有需要的人会撕下信息下带电话的小纸条与发布人联系,偶尔也能看到求家教的消息。我要多去各宣传栏逛逛,看能不能应聘当个家教,只要不教英语,别的科目应该问题不大。但现在要英语家教的居多,这个事可能只能随缘了。之前江云萍说她老乡提过学校里有勤工俭学的岗位,具体是做什么、什么时候做、待遇怎么样、如何申请都不清楚。这方面也要找机会多了解下。
在我起心动念想办法省钱、挣钱时,魏博雅在想着怎么花钱,让生活品质不至于降低太多。
大食堂后面的澡堂换衣区和洗澡区是分开的。洗澡区连通无隔间,水龙头直出热水水柱,没有花洒,2块钱洗一次。魏博雅觉得现在洗洗还行,到冬天可能会冷。于是她广泛“发掘”,找到山腰私人老板开的一个小澡堂。那里有单独隔间,隔间里有柜子可以放换洗衣物,水也比较热,3块钱一洗。她欣喜地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我们,我和江云萍笑着点头,心里却还盘算着花两毛钱拎热水在宿舍卫生间再扛一段时间。江云萍说有种塑料膜十几块钱,像圆蚊帐一样从宿舍卫生间只出冷水的花洒上挂下来形成个小塑料棚,把热水瓶、热水盆放在棚里,能提升温度,人钻进去洗不会冷,而且塑料膜能反复用。
魏博雅抱怨我们新宿舍没有奶箱,订了奶要到远一些的老宿舍奶箱去拿。她纠结是订鲜牛奶还是订酸奶。她觉得这边的酸奶没有老家的那种老酸奶浓稠醇厚,鲜牛奶口味也没有老家的浓郁纯正。若早上错过了拿奶的时间,到中午下课后再去小小的、被太阳烤得暖烘烘的奶箱拿,奶又不够新鲜。如果两种奶都订,她又觉得有点奢侈,自己一口气喝不了两瓶奶,没喝完的奶放久了不新鲜,只能倒掉,太浪费。
我不明白为什么一定要订奶,给自己整出这么个纠结难题,不订不就行了?而且酸奶不就是小孩喝的那种酸酸甜甜的饮料么,鲜牛奶和冲给婴儿喝的奶粉有什么区别?我没喝也好好长大了,有什么好天天喝的?魏博雅开始向我科普:酸奶不是我认为的那种酸酸甜甜的优酸乳饮料,鲜牛奶也没有甜味,是奶原本的味道。北方早就推广了“每天一杯奶”营养工程,每个学生每天至少要喝一杯纯牛奶,为身体提供优质营养,强健体魄。喝奶是每天生活必需,奶的新鲜程度尤其重要,不新鲜不如不喝。听到她说鲜牛奶没有甜味只有奶味时,我下意识回想起帮亲戚带孩子时闻到过母乳的奶腥味,胃里一阵翻滚作呕,越发觉得鲜牛奶不是什么好喝的东西了。
2001年10月13日……星期六……晴
大学还真是个乌托邦式的存在:把书本、背包或者随身物品放在食堂占座是件约定俗成的事,似乎谁也不担心东西被人拿走,放了东西的位子也不会有人再用东西抢占。做了各种标记或写着名字的开水瓶一大早便从水房往外有序依次排到马路边上,等主人下课或打水后带回宿舍。有忘性大的主人会让自己的瓶子在路边待上一两天。开水房打开水的地方没人值守,打一瓶、两瓶或一桶热水,放一毛、两毛还是五毛的开水票全凭自觉。我观察过一段时间,没多少人干只打水不交票的事。无论是打饭还是打水,绝大部分人都有序排队,少有哄抢。集中安置在大食堂对面看台后的各班邮箱均不带锁。理论上,谁都可以打开别人的邮箱拿走任何人的邮件。从有锁孔,但无一上锁的邮箱可知,这种事实际上应该很少发生……
很多类似的生活小细节,反映出这里环境安全,人心思单纯、素质高,或者叫“心大”。我习惯了“丛林法则”,习惯了靠自己谨慎提防对抗可能产生的损失和风险,反而不太习惯信任环境和别人。起先,我外出带的东西都随身走,后来试了两次东西离身,远程看顾,发现没有财产损失,行动、生活又的确更便捷,也就渐渐入乡随俗,心大起来。
今天早上的学生会换届选举大会上,我又干了件“心大”的事。
系学生会换届选举流程是先选各部门负责人,再选学生会主席,最后由新选定的各部门负责人招选自己部门的干事。据说磨叽、迟到是我们系一贯的作风“特色”。宣传海报上通知换届选举九点开始,直到九点半,选举主席团成员才全员到齐。
主席团由系男女辅导员、校学生会成员代表和部分系学生代表组成。作为刚入校不久的新人,我不知道这个主席团成员是通过什么方式选出的,但我认识其中两人是程执请他同学吃饭那次,他特意叫上的两个。系辅导员和校学生会成员代表分别发言后,十点过八分,竞选才正式开始。学生会各部长、副部长陆续上台,对自己在任期间的工作进行述职兼竞选演讲,随后其他参选人员也上台发表演讲。主席团匿名投票,唱票,除个别主动辞去职务的部长外,大部分都连任,或由副部长升为了部长。上次吃饭时见过的个子瘦小的女生从学科部调去了外联部,从副部长升任部长。孟瑾在组织部由副扶正。
上任学生会主席述职后表示自己已大四,主要精力将放在就业和考研上,放弃继续竞选。参与竞选学生会主席的有三个人:一个是刚放弃竞选外联部部长的前外联部部长、一个是前组织部部长、还有一个是房明君——大三林学班生活委员。前两个放弃部长职务竞选主席,要求进步的目的很明确。房明君放在他俩中间,无论是从外形、还是从履历、背景上看,都是“大家来找茬”游戏里的那个“茬”。他与他们明显不是一类人,而他自己也很清楚。房明君是农民的儿子,他除了长得老,浑身还冒着“老实”气,就像我爸第一次见他时评价的那样:“真诚朴实”。他演讲没什么章法,讲完后随意下台,在前三排边上找了个空位坐下。他过于松弛的状态明显在陪跑,他自己似乎也没指望会中选。
房明君坐的位子离我不远,我们中间都是空位。他看见我,点头打了个招呼,便悄悄挪过来坐在我旁边。他是我入校报到时的引路人,这事让我和他比和其他学长之间关系更熟一些。我小声对他说:“你打算竞选主席,怎么不好好准备演讲呢?”
“嗨!准备什么啊,走个过场呗!”房明君懒懒地说。
“啊?!什么意思?你不想选上吗?不想选,那你干嘛来呢?”我没弄懂他什么意思。
“想啊!但有些事不是想就行的。”他努努嘴,示意要说台上正在演讲的那位:“他,之前早就跟各方关系打好招呼了。如果中选,必有重谢。请客吃饭是基础,其他的还不知道怎么个谢法。反正他家做生意的,有的是钱……”房明君一脸不屑又无奈地小声嘀咕着,适时还翻个白眼。
“啊?……这……不算贿选吗?”我震惊这事公开透明到竞争对手都知道的程度,又不解地问:“你为什么不去向老师举报他呢?你知道选不中,又为什么来参选呢?”
“举报?嗨!不至于。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为了上位,谁不耍点‘手段’?”他摆出一副大度的样子说:“再说了,都是一个班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别弄得那么难看。我来嘛,就是试试,‘有枣没枣打一杆子’。”
听完房明君的话,我不知他的大度是成熟、还是善良,又或者迫于惯性认知的无奈。他对中选残存的一丝丝希望不知是他骨子里的质朴天真,还是对公平仍抱有一丝丝期待。
果不其然,唱票后公布学生会主席之职中选的是前外联部部长。他意气风发地上台发表就职演说:“尊敬的领导、老师、各位亲爱的同学们,大家好!在这个金菊含笑、秋风送爽的美好季节,能够作为新一届学生会主席站在这里,与大家共同携手创造未来,我感到无比荣幸。首先,我要感谢辅导员老师、校学生会和系同学对我的信任,对我工作和能力的认可,让我有机会能以学生会主席的身份为全体同学服务、谋福利,提升校园文化氛围,推动学术创新和社团活动多样化发展。其次,我要感谢前任学生会成员在过去一年里的辛勤付出和卓越工作。他们在学生工作中,树立了良好的榜样,为我留下了宝贵的经验和无形资产。此外,我还要感谢……”
不愧是前外联部部长,口才甚好,讲起话来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从感谢到就职定位认知,从学生会现状到未来计划,演讲稿构架完整,方方面面“滴水不漏”。可听来听去都是大而空的口号和目标,无具体能落实的举措。在他构建这大而全的结构,照顾各方周全的过程中,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眼看已经中午十二点了,开会地点离各食堂都有一段路程,十二点半后到食堂便没什么吃的了。讲了十几分钟,新任主席兴致高昂,全然没有要结束的意思,反而开启了新环节——让大家举手发言,对需要改进的学生会工作现场提建议。
我站起来举手,他见我如此积极,很高兴地点我发言。我说:“已经十二点了,后面还要进行各部门招聘干事面试。作为上任第一件为大家服务的事,主席能不能早点结束演讲,开始后续环节,或者放大家去吃饭呢?”
我知道要走仕途经济,不宜干出风头的事,毕竟“枪打出头鸟”,且顶撞领导是大忌,特别是自带“三把火”的新官。可我仍毫不犹豫地这么做了,终究是对进学生会没那么在意。为了综测上那点分,把自己奴颜婢膝地“卖”给学生会是为君子所耻的行径。房明君那番关于“打招呼”的话也起了几分推波助澜的作用。
我话音刚落,阶梯教室里便响起雷鸣般的掌声,还有几声起哄的欢呼和等着看台上那位好戏的叫好声。新任主席没想到自己点出我这么个楞茬,一时尴尬地站在原地。男辅导员站起来用胳膊往下压了压以示压言,待场内安静下来,他清清嗓子说:“的确时间也不早了,招聘干事上午肯定是来不及了,那就延到下午,或各部门再另行安排。上午就到此为止。”辅导员发话,大家轰散,赶着去食堂打饭,学生会主席在台上说了两句结束收尾的话也没人听,便臊眉耷眼地下台,混在了去吃饭的人群里。
二食堂侧门旁的紫藤廊架附近正在办展,展出的是00级园林专业暑假实习画作和部分立体构成作品。程执跟我说过,我们专业每年暑假至少会安排一个课程实习,实习地点大都是著名旅游景区。大一暑假是美术实习,他们今年去的是安徽黟县宏村。吃完饭,我顺着展出路线一路看过去,水彩、水粉、素描、钢笔淡彩按类型分区域布置,各种民居、小院、水塘、门楼……有高产作者,名字随作品反复出现,也有看起来奇葩的、现阶段我理解不了的作品。在展出里,我找到不少熟悉的名字,是程执的那些同学们,有的画如其人,有的反差甚大。我喜欢这种通过作品展示和表达的机会,也喜欢这种隔着纸面的对话。
下午,在干事招聘的现场,我远远看见了程执。他最近一直没联系我,我猜他可能是忙于课业或办展。我不想太粘着他影响他学习和正常社交,便没主动找他。没想到我们会在这样的场合遇到,现在距我们上次见面已隔了近一周。
我找机会开心地上前跟他打招呼:“你怎么来了?”
“哦,随便看看。”程执见到我,似乎有点意外。
“我高中的好朋友明天要来找我玩,我打算介绍你们认识,你有空吗?”我从几天前知道乐为明天要来开始,就一直犹豫要不要介绍他们认识。这个问题在刚刚跟他打招呼时突然有了答案。
“哦……应该有空吧,明天来了再说……”他答得有些心不在焉,说完跟同学打了个招呼,转身走向组织部招新的桌位。
看着他离开的背影,我沉浸在这仓促的三言两语中,贾巧突然出现在身旁打断了我的晃神:“哦?00级的班长?你们很熟啊?”我没回答她的问题,笑着把注意力引到她想应聘的学生会部门上。
贾巧想进学科部或办公室,我陪她去每个桌位填表、面试后,她又陪我去人文素质部。各部门填表和面试的问题都差不多:基本信息、应聘意向、个人能力特长、对部门工作的了解认知、进入部门后工作开展计划、展望以及愿为部门工作付出到何种程度的表态之类的。
人文素质部部长方欣是林学专业的女生,人稳重大方,说话慢条斯理,朱唇未启先堆笑,与严冬灵有几分相似。副部长是个面貌清秀却身材魁梧的男生,在程执隔壁宿舍见过,应该也是学园林的。
方欣看了看我交的表格,浅笑着说:“你们学园林的就是有性格,刚上任的学生会主席,说怼就怼。”不知她这话是褒是贬,我便只是听着,以微笑回应,不说话。
她接着问:“学生会那么多有实权的部门,你为什么选我们这个‘清水衙门’?”她言下之意是人文素质部既无实权也无钱,是个纯干活的部门,让我想清楚自己所图为何。
她虽说得含蓄,我仍听明白其中关窍,遂答:“我报且仅报了这一个部门,就是想联系、组织些有意思或有用的讲座,为大家开拓眼界做点实事,离勾心斗角的人事纷争远一点。”
听到我的回答,部长冲着副部长挑眉,两人相视而笑好一阵,仿佛我说了句过于天真却为他们所认可的话,又仿佛副部长经历过怎样勾心斗角的前程往事。随后,副部长问了我一些兴趣爱好之类无关痛痒的问题,便同意我当他们的干事了。部长终究还是谨慎些,照例补了一句:“是否入选,以公示名单为准。”
2001年10月14日……星期日……晴
一大早,乐为兴致勃勃地骑着他新买的山地自行车,从他们学校一路骑到我学校。见到他的第一眼,我几乎快不认识他了:帅气的三七偏分剃成了毛板寸,皮肤晒得黝黑,T恤略有些紧地箍着前胸和大臂,外形中的柔和成分消失殆尽,彻底“沦为”了一个粗犷的汉子。我笑着打趣他,他不依不饶地解释、分辩,一切都和以前一样,他的到来让我感到如亲人般的亲切。当他说从校门到校门,全程骑车只要半小时左右,又快又不用出公交费时,我便下决心,高低要在跳蚤市场尽快淘一辆便宜的二手自行车。
我跳上乐为新自行车的后座,带他逛校园,逛遍所有我走过的或没走过的地方:梧桐路、丹桂林、主楼、图书馆、风雨大操场、柑橘园、花圃、翠竹林、狮子山林、湖边缓坡草地、水鹭杉林……我带他到大食堂品尝农校伙食,向他推荐学校研发培育的特产甜玉米、花粉、蜂蜜、柑橘……我在介绍这些时,会由衷地感到骄傲,就像房明君和程执向我介绍时那样。
当然,我也带他见了程执。他们没有陌生人初见的生疏,很快相处融洽,相互有说有笑。我们在教室帮程执做了会模型后,乐为让我带他去找吴雪华。程执说我们高中同学聚会他就不掺和了,便留在教室接着忙活他的模型作业。
去宿舍的路上,我向乐为简单讲了讲我与程执相处的一些过往和困惑。乐为自顾自带入“哥哥”身份,一本正经地说:“从今天接触来看,他给我的印象还不错,是个有上进心的人,说话也靠谱。你以前在家有父母照顾,几乎没怎么独立生活过,现在有人能帮助你、照护你,无论他是老乡还是男朋友,我都挺为你开心的。不过……你们进展得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我没管他习惯性“拿大”的说话调调,问道:“是吧?!你也觉得太快了?”
“嗯!”他再次肯定。
“我也这么觉得!太快了……虽说我喜欢和他在一起,但我至今还没弄清对他的喜欢到底是依赖、仰慕,还是爱……他说先试试……”
“你别管他,仔细判断自己的感受。如果判断不清,就以‘不确定关系’的身份先交往一段时间。不是男女朋友,自然就不涉及男女朋友间亲密接触的问题。交往期间也别太亲密,最多就牵下手。等考虑清楚了再确定关系。必要的时候,可以拿我当‘挡箭牌’。”乐为梗着脖子摆出一副英勇就义的姿态。
“那还不至于。”我感谢他的“挺身而出”,但笑着婉言谢绝:“如果有问题,我会选择直说,拿你当‘挡箭牌’会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只是……我怕一再推、拖、拒绝,会失去他,失去一个勇于向我表白的人……就像……失去陶然那样……”
“不表白其实也很可爱啊,”乐为略有激动地为不表白辩护:“含蓄的可爱!他若有恒心追你,才能看出真心。是你的,终不会失去;会失去的,注定不会长久。放心!失去后,你会拥有更好的!”他安慰我,语气听起来却像自言自语。
我到宿舍没找到吴雪华,她舍友说她一大早就出门了,没说干什么去了。我下楼问乐为:“你确定之前跟她约好了?”
乐为一脸懵:“我跟她打电话说过今天来啊,怎么?不在?”我把吴雪华舍友的话转述给乐为。乐为摇头叹息同学情淡薄,看了看表后,决定打道回府。
我安慰道:“她应该不是冲你。她上大学后就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不知道在忙什么。我之前去宿舍找过她几次,大部分都没遇到,后来就很少去找她了。你难得来一趟,过会吃了晚饭再走。”
“不了,来的路上有不少地方是田埂,黑天骑车不安全。以后你到我们学校去,我请你吃好吃的。”乐为推着自行车往校外走。
我不再挽留,陪着他一路往外,边走边说:“你和她在一个学校,现在咋样了?”我指的是他和隔壁班的那个女生。毕业填志愿时,我才知道乐为喜欢隔壁班的一个女生喜欢了很久,他到处打听到那个女生填报的志愿,填了一样的学校。
“唉!”乐为一声长叹,似有千言万语不知从何说起。他整理着思路,眼中透出迷茫,幽幽说道:“朋友以上,恋人未满。有些感觉说不清,可我又不敢大胆去弄清……怕万一捅破窗户纸,连朋友都没得做……”
“含蓄的可爱?哈哈哈哈!”我算是知道他为不表白辩护的真正缘由了:“那现在我能知道她叫什么了吗?”是的,我至今还不知道那女孩的名字,他不主动说,我就没刻意打听。
“如果我们成了,到时候你自然就知道了;如果没成,你也就不用知道了。”乐为照例卖关子。
“哎呀呀呀!我的事都告诉你了,你还跟我在这儿保密,你好意思吗?你是怕没成,说起来丢脸吧?”我开始笑着闹他。
乐为翻着白眼嘚瑟:“你的事,我又没求着你告诉我!那现在,陶然……你有什么打算?”
“能有什么打算?”我嫌他哪壶不开提哪壶:“还是同学、朋友呗。唉,不在一个地方就不可能在一起了。你不也是因为这个,才要跟她考到一个学校的吗?”
“那施莱特呢?你们什么关系?”他接着追问。
“你脑瓜子里想什么呢?那是我‘兄弟’!关系好点,走得近点就一定要有点什么吗?那你跟我什么关系?男女生之间还有没有纯友谊了?”我佯怒,作势要揍他。
乐为抬手就挡,一脸怪笑,嘴里也不消停:“啧啧啧,好好好,纯友谊!纯友谊!我们什么关系?!我是你哥!怎么的?你不认啊?”
“我什么时候认过啊?”
……
我送走乐为、吃完饭回宿舍时,江云萍正偷摸用电热杯“研发”她的川菜新做法。600W的电热杯在宿舍是被禁止使用的大功率电器。女自委(女子自律委员会的简称)和辅导员来查过好几轮,江云萍都以巧妙的方式转移、隐藏、伪装,躲过了搜查。果然,无论多严苛的搜查都挡不住川妹子对美食的热爱。
过了些时候,魏博雅跟隔壁班北方女生的道别声在走廊响起,声音里充满了欢笑和意犹未尽。随后,她拎着大包小裹走进寝室,看样子就知道她们去市中心逛街了,收获还不小。别看她即使短发、长裤、运动鞋,一副假小子打扮,看来内心仍是个女生,终究还是经不住逛街购物对女人的诱惑啊!
肖伟和以往一样卡着宿管关门的时间回来。
“哟!大晚上的,戴墨镜看得清路吗?!”江云萍笑着调侃。刚见肖伟戴着墨镜进门时,我以为是种时髦穿搭,并未多想,经江云萍这么一说,我才意识到晚上戴墨镜有点反常,遂又回头看了看肖伟。
“哎呀!别笑话我了。我这儿不小心磕青了,用墨镜挡着,遮遮丑。”肖伟撒娇地笑着摘下墨镜,给江云萍看眼角眉骨处的一处淤青。在我看来,那个位置并不是个容易被磕到的地方。
“那你以后要小心点。这么个大美人磕坏了,可有人要心疼了……”江云萍与肖伟说笑起来,没一会就到了熄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