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许岸于桑河打败王珍之际,远在西北的蒙古国主成吉思汗突然出兵攻打西夏灵州。
对于西夏来说,此时灵州是除了王城中兴府之外仅余的大城了,自然是不容有失,西夏新帝李睍刚刚即位,只能再次派出大将嵬名令公率领最后的一批战兵赴灵州,这些战兵大多是老弱残兵,可饶是如此,嵬名令公也号称精兵十万以壮声势。
铁木真见西夏援兵已至,将围城的兵马撤下,率兵渡过黄河与嵬名令公交战,当月是一年最冷的时节,气温聚降,黄河结了厚厚的冰层,曾经的阻挡蒙军的黄河天险此刻变成骑兵驰骋的平原,蒙古铁骑冲过黄河猛攻西夏军阵。西夏人也知道此战若再次败,便是亡国,于是也奋力拼杀。
此战西夏派出了最后的一批铁鹞子,共两千多人,与蒙军骑兵拼死力战。铁木真麾下都是真正的蒙古族战士,战力非那些探马赤军可比。两国最精锐的军队碰撞在一起,展开了殊死搏杀。
没有任何意外,也没有任何奇迹,这一战,终究是蒙军铁骑战力更强,将两千多铁鹞子全部屠杀,歼于黄河之畔。接着蒙军直接渡河,又是一战,号称十万控弦之士的西夏大军便被击溃。
惨烈的厮杀之后,西夏的野战部队已经损失殆尽,蒙军再次兵临城下,此刻灵州守军见援兵被歼灭,士气大挫,登时抵挡不住,灵州城破。灵州城中的西夏神宗前太子李德任,也被蒙古军俘虏,不屈被处死。
是月,蒙古军继续前进,攻克了盐州川,并四处搜索,烧杀抢掠。成吉思汗攻取灵、盐二州后。
宋宝庆三年二月己亥,铁木真主力抵达西夏王城中兴府,成吉思汗命蒙军扫荡城兴府的周边村落城寨,史书记载:蒙古尽克夏城邑,其民穿凿土石以避锋镝,免者百无一二,白骨蔽野。
一面围堵中兴府,成吉思汗一面率领蒙古大军,南下渡黄河攻入金国积石州,随后攻破临洮府及洮、河、西宁三州。西夏帝李睍无计可施,放弃出兵,打算凭借高墙深垒死守中兴府。
三月,蒙古军再次进攻靠近西域的西夏孤城沙州,二年前西夏联络的漠北反蒙部落如今都集结在此,成吉思汗遣大将忽都铁木儿先招降州将,州将伪降,宰牛置酒犒劳蒙古军,暗中设伏兵以待。忽都铁木儿险些被俘,脱险后率蒙古军反攻,沙州陷落。
至此西夏仅剩下中兴府孤城一座,其它领土全部被蒙军占领。
嵬名世杰回到中兴府的时候已经是四月了,不同于胶东时的天寒地冻。四月的西北早不是冬季时黄色和白色的交错,举目皆是郁郁葱葱的绿色。但西夏国中每个人都知道,现在的西夏举国已无堪战之兵,存续了一百八十九年的西夏面对的是亡国灭种的威胁。
西夏新帝李睍是夏神宗李遵顼之孙,夏献宗李德旺之侄,清平郡王之子。他于献宗惊忧而死后继位,面对这个满目疮痍的国家,毫无政治经验,早已经是一筹莫展。即位之后李睍一直依赖三朝老臣右丞相高良惠治理军政大事。
高良惠历经三朝,对西夏和战摇摆不定,一开始主张联金抗蒙。银州战败之后又提出相应蒙古人和亲质子的求和条件,但是没有被夏献宗采纳。相对于夏献宗,西夏帝李睍对高良惠可谓言听计从,将国家大事全权交于高良惠。高良惠不分昼夜亲自巡视城防,慰问守城将士,带着西夏最后的力量在王城中兴府(今宁夏银川)苦苦支撑。
李睍紧紧抓住高良惠这根救命稻草,靠着他维持政局。可仅仅数月,高良惠便积劳成疾而亡故,使得李睍已经无计可施。
这日,御史中丞张公辅来禀报:“蒙古使者察罕到了……”
李睍脸色一变,斩钉截铁道:“这察罕又来劝降,朕不做亡国之君,土地、金银、称臣都可以,但我大夏不能亡国。”
张公辅微微叹了口气道:“高丞相故去,那和谈之事谁人来操持?”
李睍微微一犹豫,“吏部尚书李仲谔主持和谈。”
“臣领旨!”张公辅躬身,却没退下。
“还有何事?”李睍已经有些。
“今日嵬名令公、嵬名世杰父子请面君入对?”张公辅问道。
李睍道:“不错。”
“我大夏已无力再战,陛下莫要再受此二人撩拨出兵。”
李睍一阵心烦意乱,挥了挥手,张公辅施礼退下。
嵬名世杰父子在宫中与李睍密谈到入夜,李睍对嵬名父子的计划不置可否,但他如今已经是惶惶不可终日,任何一根救命稻草都会随手抓住。
蒙古使者察罕其实是西夏人,原名益德。父亲曲也怯律是西夏大臣。他是小妾的儿子,父亲的正妻容不下他,便离开家乡,偶然的机会见到了铁木真,并被铁木真收为义子。一直在铁木真麾下效力,立下不少功勋。
本次察罕也算是衣锦还乡,他来中兴府不是谈判,而是“谕降”,也就是过来接受投降的。当日察罕词锋锐利,他告知西夏和谈代表吏部尚书李仲谔,如今蒙军王师数十万兵临城下,若是不投降,城破之日便是屠城之时,他自己也是西夏人,自然不愿意走屠城这条路云云。
今日与察罕对谈的李仲谔显得心事重重,日常争锋相对的情形并没有出现,察罕心中准备了许多说辞也都没有用上,李仲谔只是表示察罕的要求他已经明白,但他需要上报皇帝再做定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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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已经到了六月初,谈判或者叫谕降很顺利,就在这几日,中兴府忽然地震了,宫室房舍塌毁,瘟疫流行。被困已坚守半年之久的中兴府,已是粮尽援绝;军民因患病无治,已完全丧失抵御和作战能力。
西夏帝李睍处于山穷水尽的境地,只好携西夏国的大臣李仲谔、嵬名令公等文官武将们,奉“图籍”向蒙古军请降,但提出宽限一个月的请求,“以备贡物,迁民户”而后亲“自来朝谒”。
察罕顺利达成任务,让西夏先派出王子为质,公主和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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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宝庆三年六月,就在西夏地震,瘟疫遍地之时。胶东的莱州,蒙军兵马再次来犯。
此刻离桑河之战已经过去半年,蒙军从南面召回了第二路主将肖乃台与阔阔不花继续围困青州,而郡王带孙领五万兵马来攻伐莱州。当时已经是夏日,蒙军准备充分,器械齐备,此战是下定决心,不容再有失,郡王带孙立下军令状,不破莱州誓不回。
半年多来,忠义军也将莱州修得固若金汤。许岸留着马慎行与曹百川守卫后方,亲自带着兵马来支援莱州。城中无论是粮草还是器械也都是准备停当,城头升起的飞艇也将蒙军的动向一览无余。
蒙军已经围城多日,几次猛攻之后,双方陷入了焦灼状态。
莱州城中有选锋军八千,踏白军二千五百,另有国安用的胜捷军四千余,共计一万五千上下,守城有余但野战兵力不足。可许岸并不打算死守城池,不断主动出击,虽然无法击退蒙军,但每每消耗蒙军,也让蒙军一筹莫展。
这日,许岸正与一众将领商议军情,守护城头的叶七风风火火进来禀报:“蒙军又开始挖地道了。”
许岸将目光从舆图上抬起,若有所思,蒙军前些日子便挖地道攻城,可是忠义军早有准备,在地下埋放水缸,上面裹牛皮,派专人监听。确定蒙军地道位置之后,忠义军在沿着城墙的不远处挖了几道壕沟,用烟熏用火烧破了蒙军地穴攻城,让蒙军不但白费功夫,反而损兵折将。
今日蒙军故技重施,众将都露出诧异神色,许岸皱了皱眉头,吩咐叶七道:“我们去看看。”
如今望远镜已经是忠义军中高级将领的标配,有了望远镜,众将在城头就可以看到蒙军在营垒外挥着锄头铁铲的情形。
“鞑子在做什么?”牛大拿着望远镜足足看了快半刻钟,“上次被咱们用巴豆烟火熏得不够?还想再尝尝?”
其余众将也是面面相觑,百思不得其解。
“不是地道,是甬道!”许岸缓缓道,“秦末章邯、王离与楚霸王决战巨鹿,便筑过这种甬道来运粮、运兵。”
所谓甬道战术,在秦汉时代颇为流行,刘邦、项羽、曹操等都曾在战时修建过,大致是沿道路两边挖沟取土,然后用土沿路两边垒筑成长墙,起到隐蔽人员、辎重的行动,防备敌军袭击的作用。
《史记》中记载“章邯令王离、涉间围钜鹿,章邯军其南,筑甬道而输之粟。”可这蒙古人居然也会用这么冷门的战法?许岸心中也纳闷。
他却不知道,此计是蒙军汉将萧伯纳所献,萧伯纳没看过《史记》,但他年轻时是盗墓贼,所以地道、甬道的挖掘之术颇为熟悉,他见数次强攻不下,便想出了这个主意。
叶七的目力极远,用上望远镜更是如虎添翼,他一边举着望远镜看,一边抬手丈量:“甬道大致一丈宽、一人高,有顶棚可当弩矢。”
“甬道有顶棚,蒙鞑过来咱们弓弩起不了作用了。”牛大呐呐道。
“这甬道要是挖到城下,壕沟和羊马墙都没用了,统制,怎么办?”叶七看着许岸。
许岸回登州之后算是之手回澜使得彭义斌的残部东山再起,众将对他几乎都产生了依赖,觉得到了危难时刻许统制总是能力挽狂澜。
然而此刻许岸陷入了沉思,当初他与陆勋一同设计城防图的时候,并没有针对甬道攻防有什么预案,此刻一时半会儿也想不出什么办法,说道:“鞑子一时半会儿还挖不倒城下,咱们一同想想破敌之策!”
他话音刚落,飞艇上士卒传来消息,西城除了当下的二条甬道外,另外三条甬道也开挖,一共有五条甬道向西城城墙处挺进。
“火攻!”国安用突然道,“咱们用火烧!烧死鞑子。”
“没用的!”叶七将望远镜交给国安用,“国统制看看,蒙鞑给甬道铺设毡子了,毡子上抹泥水便是防火防烟熏的,火肯定烧不起来。”
“用大名砲砸吧!”牛大道,“至少这顶棚能砸开!”
“未必有用!”许岸皱眉道,“就算砸中顶棚蒙军修起来也很快。”
午后,先行铺设的两条甬道铺设到了护城河外,护城河中的河水早已经被放干净,现在就是一个一丈多宽的壕沟,进入护城河附近弓箭便可以射到了,国安用不死心,命几个神箭手射出火箭,可抹了泥水的顶棚无法点燃,让国安用非常失望。
蒙军的将台便在甬道之后,带孙此刻面露喜色,嘿嘿笑道:“好!干得好,此法果然能防火,这下宋人还能怎样。”
“我估摸着再过一会儿,就挖到羊马墙了。”萧伯纳垂手立在带孙身后,低头应道。
“挖到羊马墙会怎样?”带孙回头问道。
萧伯纳讪笑道:“郡王,羊马墙不但不能阻挡甬道,反而能当做咱们儿郎掩体,城头上的箭也射不到,除非他们用砲把羊马墙砸倒。”
带孙哈哈一笑:“萧将军,此战若是破城,你便是头功!放心,区区一个元帅是至少的。”
萧伯纳大喜,他从西夏投奔孛鲁,虽然立下不少功勋,但颇受排挤,起起伏伏,到现在连个元帅都还不是,只能算是蒙军的仆从军,此刻他也迫切需要立功来改变地位,不由庆幸这次跟着带孙能立功。
“郡王!”萧伯纳道,“还是小心城中守军出城来战。甬道中兵力展不开。”
带孙想了片刻,又问道:“那你有何对策?”他也算身经百战,但这种的城池攻防却是知道的不多。
萧伯纳道:“安排些勇士,从甬道中杀出去,得以一敌多!只要退进到城下,莱州必破!”
“好!你只管去准备甬道。”带孙抬头遥遥观望正在退进的五条甬道,笑道:“我大蒙古国最不缺的便是勇士,我调三百亲卫甲士给你,从甬道杀出去,让那些该死的宋人知道什么样才是真正的勇士!”
他几个月来的憋住的怒气都在此刻喷薄而出,高声喝道:“儿郎们,莱州城破,大掠三日,城中财宝妇人,尔等可尽情享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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