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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章 进入德国前的苏军大规训(下)(3k)
    瓦列里看着他,等他说完才开口。

    

    “谢尔盖耶夫同志,你坐下。”

    

    谢尔盖耶夫坐下了,但脸上的表情还是很激动。

    

    瓦列里说:“我知道我有多少事,我知道我有几百个团,但是,谢尔盖耶夫同志,我也知道,我的兵正在看着我。”

    

    “他们想知道,瓦列里说的是不是真的,瓦列里是不是真的在乎他们会不会犯错误,瓦列里是不是真的把他们当人看。”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到大厅的每一个角落。

    

    “如果我坐在指挥部里,只发一道命令,让,他不知道前线的情况,他不知道我们有多恨德国人,他不知道我们受了多少苦,他说的那些大道理,是坐在办公室里想出来的,不是从战场上长出来的。”

    

    他顿了顿。

    

    “所以我要去,我要站在他们面前,看着他们的眼睛,告诉他们。不是通过命令,不是通过文件,是通过我自己的嘴,我自己的声音,我要让他们知道,瓦列里不是在后方发号施令的军官,瓦列里是和他们一起打仗的战友。”

    

    台下有人举手。

    

    是近卫步兵第七十九师的一个团长,坐在中间排,三十出头,得到许可后,他开口道。

    

    “瓦列里同志,您太累了,您看看您自己,黑眼圈那么重,瘦了那么多。您要是再下到每一个团,您的身体会垮的。我们心疼您。”

    

    瓦列里看着他,笑了,那笑容很淡,在疲惫的脸上显得很温暖。

    

    “心疼我?同志们,我谢谢你们,但是,同志们,我不怕累。我累一点没关系。我怕的是,我的兵犯错误。”

    

    “我怕的是,一个好兵,打了几年的仗,眼看着就要胜利了,到了德国,一时冲动,抢了东西,强J了妇女,杀了平民,然后被枪毙。”

    

    他的声音有些发抖,但他控制住了。

    

    “同志们,那样的死,比死在战场上更不值得,战场上死了,是英雄。犯了纪律被枪毙了,是什么?是罪人。我不想看到任何一个好兵变成罪人。他们都是好兵。他们都是我的兵。他们都是苏联的好兵。”

    

    台下有人低下了头。有人用手背擦了擦眼睛。

    

    瓦列里深吸一口气,继续说。

    

    “马上就要胜利了。同志们,马上就要胜利了。我们打了三年多,死了那么多人,受了那么多苦,现在,胜利就在眼前了。柏林,离我们只有几百公里。也许几个月,也许半年,我们就能把红旗插在柏林城头上。”

    

    他的声音提高了。

    

    “在胜利的前夜,我不想失去任何一个兵。不是因为纪律,不是因为正治。”

    

    “是因为我爱他们,我爱我的兵。我不希望他们因为一时的冲动,毁了自己的一辈子,他们应该活着回家,应该见到他们还活着的父母,还活着的他们的妻子,他们的孩子,即使孤苦伶仃,他们也有朋友,他们应该活到胜利的那一天,活到战争结束的那一天去作为英雄享受更美好的生活。”

    

    他停下来,看着台下,三百多双眼睛看着他。

    

    “所以我下去,每一个团,我都去,亲自讲,亲自告诉他们,瓦列里求你们了,别犯错误,瓦列里不想看到你们被枪毙,瓦列里想看到你们活着回家。”

    

    “我累一点没关系,没人犯错误才好。”

    

    近卫坦克第一集团军司令卡图科夫站起来。

    

    “瓦列里同志,我陪您去。我的集团军,我陪着您一起讲。”

    

    近卫机械化第一军军长克拉夫琴科也站起来。“我也去。”

    

    近卫步兵第七十七师师长谢尔盖耶夫站起来。“我也去。”

    

    一个接一个,站起来,站起来,站起来。团长,师长,军长,集团军司令。

    

    所有人都站起来了。

    

    瓦列里看着他们,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他没有说话。他不需要说话。

    

    他转过身,走回讲台后面,拿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把水咽下去。他把搪瓷缸子放在桌上,转过身,看着台下那些站着的人。

    

    “同志们,散会。”

    

    没有人动,所有人都站在那里,看着他。

    

    瓦列里笑了笑。

    

    “真的散会,去吧。回去传达会议精神,大后天开始,我下部队,你们谁愿意陪我去,我欢迎。”

    

    他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把那张写了惩罚条例的纸折好,塞进口袋里,把粉笔放回粉笔盒里。把搪瓷缸子里的水倒掉,扣在桌上。

    

    台下的人开始动了,有人向门口走去,有人还在看着他,有人走过来跟他握手。

    

    近卫步兵第七十七师师长谢尔盖耶夫走到他面前,握住他的手。

    

    “瓦列里同志,您是我们的榜样。”

    

    瓦列里握着他的手,用力握了握。

    

    “谢尔盖耶夫同志,不是我一个人,是我们所有人,每一个人都要做榜样。”

    

    谢尔盖耶夫点了点头,松开手,转身走了。

    

    近卫坦克第三集团军司令雷巴尔科走过来,拍了拍瓦列里的肩膀。

    

    “瓦列里同志,您瘦了。多吃点。”

    

    瓦列里笑了。

    

    “你也是,别光吃巧克力,多吃面包。”

    

    雷巴尔科哈哈笑了两声,走了。

    

    近卫机械化第一军军长克拉夫琴科走过来,没有握手,没有拍肩膀,只是站在他面前,看着他的眼睛。

    

    “瓦列里同志,我不会让您失望的。”

    

    瓦列里看着他的眼睛。

    

    “我知道。你从来不会让我失望。”

    

    克拉夫琴科敬了个礼,转身走了。

    

    人越来越少了。大厅里渐渐空了。椅子歪歪斜斜地摆着。

    

    瓦列里站在讲台旁边,看着那些空椅子,收拾着手上的文件。

    

    谢尔盖走进来,站在门口。“瓦列里同志,莫斯科的电报。”

    

    “最高统帅部来电。斯大林同志问您,部队休整需要多长时间?什么时候可以继续西进?”

    

    瓦列里想了想。

    

    “告诉斯大林同志,休整两个星期。5月9日之前,各部队可以完成补充。5月10日,继续进攻。”

    

    谢尔盖在文件夹里记了一笔。

    

    “还有,斯大林同志问,关于纪律问题的会议开得怎么样?”

    

    “告诉斯大林同志,会议开得很成功。各部队都表示坚决执行纪律。进入德国之后,红军不会变成土匪。请斯大林同志放心。”

    

    谢尔盖又记了一笔,合上文件夹,敬了个礼,转身走了。

    

    瓦列里看着空空如也的市政厅,战争的终点,还差几百公里,也许几个月,也许半年,但终点已经不远了。

    

    战争终于要结束了。

    

    1944年4月26日,上午,罗兹市,市政厅门口。

    

    军官们从大厅里出来,三三两两地站在广场上,有的在抽烟,有的在聊天,有的在上车。

    

    近卫步兵第七十七师师长谢尔盖耶夫少将站在台阶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燃。

    

    他深吸一口,烟雾从鼻孔里喷出来,在阳光下变成一团青白色的雾。

    

    “谢尔盖耶夫,你觉得瓦列里同志说的那些,能执行下去吗?”旁边一个师长问。

    

    谢尔盖耶夫看了他一眼。

    

    “能执行。必须执行,况且瓦列里同志会亲自下部队,他还说了,红军有红军的纪律。我们不是德国人。”

    

    那个师长有些无奈的道。

    

    “我不是说纪律不对,我是说,士兵们能不能接受,你想想,我们的士兵在苏联看到的是什么?德国人烧了他们的房子,杀了他们的亲人,强奸了他们的姐妹。现在,让他们进德国后当个乖宝宝,有些困难啊?”

    

    谢尔盖耶夫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有些困难也要完成,况且有瓦列里同志亲自下部队,你担心什么,肯定没问题的,先说好,我可不想因为你的人犯错误,被瓦列里同志点名批评。”

    

    那个师长笑了。

    

    “放心吧。我会管好我的人。”

    

    谢尔盖耶夫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下台阶,向自己的吉普车走去。

    

    广场上,雷巴尔科和卡图科夫站在一起,两个人也在抽烟。

    

    “卡图科夫,你觉得瓦列里同志今天讲的那些,谁最应该听?”雷巴尔科问。

    

    卡图科夫想了想。

    

    “那些年轻的团长。他们从基层上来,知道士兵的仇恨,但他们不知道正治。瓦列里同志今天讲的,就是战争结束后的正治,这比打仗还要重要。。”

    

    雷巴尔科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打仗打到现在,已经不是谁枪多谁枪少的问题了,是战后正治。战后谁的正治对,谁就能获利更多,瓦列里同志比我们看得远。”

    

    卡图科夫把烟头扔在地上。

    

    “走吧,回去传达会议精神,明天之前,要让每一个连队都知道,大后天瓦列里同志就要亲自下基层了,回去把安保工作做好。”

    

    两个人上了各自的吉普车,向不同的方向开去。

    

    广场上的人越来越少了,车子一辆接一辆地开走了,只剩下几个卫兵还站在门口。

    

    瓦列里走出市政厅大门,看向西方。

    

    战争马上就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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