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你自己太慢了啦,还怪我狡猾~”冬妮娅的语气满是得意洋洋:“来吧来吧,再给你一次机会。我在你左边,大概……五步远的地方哦。”
瓦列里转过身,往左边走了五步,他的手摸到了一把椅子的靠背,没人。
“上当了,我在你后面~”
瓦列里猛地转身,伸手一抓,指尖碰到了冬妮娅的衣服,但还是慢了一步。布料从他指缝间滑走,冬妮娅又跑开了。
“就差一点点!”冬妮娅的声音从房间的另一个角落传来,充满了幸灾乐祸:“加油啊,瓦列里上将,您指挥千军万马的本事哪儿去了?”
“你等着!等我抓到了你,肯定就要把你就地正法!”瓦列里被激起了斗志,开始认真起来。
“我好期待哦!瓦列里将军~”
随后瓦列里站定不动,侧耳倾听。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钟,然后他听到了极其细微的呼吸声,那应该是在壁炉那个方向。
壁炉旁边他记得有一张高背扶手椅,那是冬妮娅最喜欢坐的地方,因为椅子够大够软,她可以整个人蜷在里面看书。
瓦列里没有直接朝壁炉走去。
他要装唐先阴一手。
所以他先往相反的方向走了两步,假装还在迷茫地寻找,嘴里嘟囔着:“到底藏哪儿去了……”
然后他突然转身,三步并作两步朝壁炉方向扑过去,这一次他算准了距离,双手大大张开,形成了一个包围圈。
冬妮娅没想到他会突然转向,还没来得及躲,就被瓦列里一把抱住了。
“啊哈!抓到你喽!”瓦列里得意地大喊,把怀里的人抱得紧紧的:“还跑?还跑?小狐狸,这回看你往哪儿跑!”
他感觉到怀里的人在挣扎,但奇怪的是,冬妮娅平时身上那股淡淡的茉莉花香水的味道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烟草和皮革的气味而且,这个人的身板似乎比冬妮娅要硬朗得多,肩膀也宽得多,身高还有点矮。
最不对劲的是,冬妮娅的腰上有一点点赘肉的,软软的,抱起来掐起来都特别舒服。
但现在他抱着的人,腰上是硬邦邦的,没有一丝赘肉。
瓦列里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心中满是不太好的预感。
下一秒,一个熟悉的,带着几分和蔼,几分促狭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来。
“瓦列里同志,玩得挺开心啊。”
那是斯大林的声音。
瓦列里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
他的手还保持着拥抱的姿势,整个人石化了整整三秒钟,然后他猛地松手,一把扯下眼罩。
阳光刺得他眯了眯眼。
等他适应了光线,看清了面前站着的人,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OMG,我勒个雷霆大雪绒啊!
瓦列里的心碎了……自己的形象,一定是彻底毁了罢……为什么开门没有声音啊,该死!
斯大林穿着一件灰色的便装,没有穿他那件标志性的军大衣,大胡子微微翘着,眼睛里满是笑意。
他身后站着贝利亚,贝利亚的光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脸上的表情极其微妙,嘴唇紧紧抿着,腮帮子微微鼓起,显然是在拼命忍住笑。
而冬妮娅呢?
她站在门口,一只手捂着嘴,另一只手扶着门框,肩膀一抖一抖的,眼睛都笑弯了。她显然目睹了全过程。
“斯……斯大林同志!”瓦列里的声音都变了调,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从得意到困惑,从困惑到震惊,从震惊到惊恐:“我……我不是……我以为……”
“你以为我是冬妮娅同志。”斯大林替他把话说完了,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但那似笑非笑的表情比任何愤怒都让瓦列里心慌。
“对不起!斯大林同志!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戴着这个眼罩”他手忙脚乱地举起手里的眼罩,像是举着一件物证,着急的证明自己:“我看不见!我真的看不见!”
“嗯,我知道。”斯大林声音平稳,语气之中似乎带着一丝挪愉:“你戴着这个,看不见,所以你把最高统帅当成了你的女朋友,给了他一个热情的拥抱。”
身后的贝利亚终于没忍住,发出了一声极其短促的“噗”声,随即立刻恢复了严肃的表情,速度快得像是那声“噗”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但瓦列里听到了,他的耳朵烧得通红。
“斯大林同志,我真的……”
“行了。”斯大林摆了摆手,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不用解释了,我看你的复健训练做得不错,至少胳膊挺有劲的。”
这话一出,门口的冬妮娅彻底绷不住了,捂着嘴笑弯了腰。
贝利亚转过身去,肩膀剧烈地抖动了几下,然后若无其事地转回来,脸上又恢复了那副专业的、严肃的表情。
但他的眼睛出卖了他,那双眼睛里全是笑出来的泪花。
瓦列里恨不得地上有条缝让他钻进去。
斯大林看了看笑得前仰后合的冬妮娅,又看了看脸红得像煮熟的虾子一样的瓦列里,轻轻叹了口气。但那声叹息里没有恼怒,更多的是一种长辈看晚辈胡闹时的无奈和纵容。
“行了,都别笑了。”斯大林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效果立竿见影。贝利亚立刻恢复了扑克脸,冬妮娅也努力止住了笑,只是肩膀还在微微发抖。
斯大林走到沙发前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瓦列里同志,过来坐。”
瓦列里像个小学生一样规规矩矩地走过去,在斯大林旁边坐下,他的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不斜视,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去。
斯大林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门口的冬妮娅,语气温和的说:“冬妮娅同志,接下来我和瓦列里要谈一些军事上的事情,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去走廊里等一会儿吗?走廊尽头有间小茶室,那里的红茶不错。”
冬妮娅立刻明白了。
她点点头,走到瓦列里身边,弯腰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小声说了句“好好表现”,然后快步走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安静下来。
斯大林靠在沙发背上,从兜里摸出自己的烟斗叼在嘴里,随后慢慢点燃,抽了一口烟斗,缓缓吐出一缕青烟,他没有马上说话,而是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瓦列里。
瓦列里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但又不敢开口,只能继续保持着那个小学生坐姿,眼睛盯着茶几上的花纹,仿佛那是什么了不起的艺术品。
贝利亚从旁边搬了把椅子,在斯大林侧后方坐下,拿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钢笔,准备记录。
沉默持续了大约得有几十秒。
斯大林吐出一口白烟,终于开口打破了寂静:“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报告斯大林同志,我身体恢复得很好!”瓦列里条件反射般地大声回答着,经过这件事,他可以当克里姆林宫的嘉豪了:“医生说再休养半个月就能完全康复了!”
“嗯。”斯大林点点头,语气平静:“那半个月后,你有什么打算?”
瓦列里眼睛一亮,正要脱口而出“回前线”,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想起斯大林上次离开时说的那句话。
“表现的好可以回去,表现的不好,你就给我一直待在克里姆林宫吧。”
他瓦列里急忙斟酌了一下措辞,小心翼翼地说:“我服从上面的安排。”
斯大林闻言,眉头微微一挑,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笑意:“学聪明了。”
瓦列里不敢接话,十分听话的当着一只鹌鹑。
斯大林把烟斗从嘴里取下来,放在茶几上的烟灰缸旁边,他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身体微微前倾,目光变得严肃起来。
“瓦列里,我们今天要谈的事情很简单”他的声音低沉下来:“来找你,也只是因为跟你之前的建议有关系。”
瓦列里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
他从随身带的公文包里抽出几张纸,放在茶几上推给瓦列里,“你先看看这个。”
瓦列里接过来。是几份电报的抄本,纸张挺括,上面贴着打印好的西里尔字母。
第一份电报来自外蒙古,上面写着经由马家军控制区运送的物资已经顺利通过,没有遇到任何阻拦。
第二份是几周前的,内容类似。
第三份电报的内容却让他皱起了眉头。
电报是苏联驻研安联络小组发来的,措辞克制但内容不容乐观,三批运往陕甘宁边区的物资在通过马家军控制区后,在靠近边区边界的地方遭到了袭击。
袭击者伪装成土匪,人数众多,装备精良,显然不是普通的马匪,物资全部被劫走,押运人员有几名受伤,但无苏联人员伤亡。
瓦列里把电报放下,眉头拧得紧紧的。
“马家军控制区畅通无阻,一到边区附近就出事。”他把几份电报在茶几上排开,手指在最后一份上点了点:“天底下没有这么巧的事。”
斯大林靠在沙发背上,烟斗在嘴角微微翘起,大胡子的阴影遮住了半张脸,看不清表情:“你觉得是谁干的?”
“这股‘土匪’……”瓦列里顿了顿,语气变得笃定:“这根本就不是土匪,能在边区附近聚集起成百上千人,装备精良,专门盯着我们的物资下手,打完就跑,对地形极其熟悉,除了附近的果军,我想不出第二个可能。”
他放下电报,看向斯大林:“而且我敢肯定,这件事姜先生是知道的。甚至可能就是他默许的。没有上面的点头,哪个果军部队敢惹苏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