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长庚在牛棚喂过牲口回来,赵菊香迫不及待跟他说了多一个孙儿的事。
等儿子儿媳去睡觉,屋里只剩两口子了,顾长庚道:“她亲娘不在身边,老二再上心终归是大老爷们,心不够细,这又是头一回怀孕,婉卿年纪小,估计啥也不懂,你好好跟她说说,平常干活啥的多注意着点肚子,别像你当年一样孩子掉了都不知道。”
赵菊香眼角耷拉着瞥他一眼,手中拿蒲扇扇风:“你关心人就关心人,提当年那茬干啥?我那孩子咋掉的你不清楚?孩子掉了不都你老相好惹的事,婉卿是我儿媳妇她肚里怀的是我孙子,我能不上心?整个西岭谁对儿媳妇有我对儿媳妇好?”
顾长庚嘿呦一声:“我说你这老娘们真是,一大把年纪了嘴上没把门的,啥叫我老相好?又没说你对儿媳妇不好,这不是想着他俩不在跟前住,头一胎怕俩人不懂,让你上点心教教她么。”
“不是你老相好是啥?一辈子对我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还怪我没护住孩子,要不是她追着我打架孩子能掉吗?做不成你媳妇就追过来做你弟媳妇,瞅瞅她对你多感天动地。”赵菊香恨恨朝地上呸一口:“臭鱼烂虾,死不要脸。”
“行行行,我不跟你争,老了老了脾气咋跟炮仗一样。”顾长庚说不过她,捂着耳朵滚去旁边装死。
“你儿子可比你这老子强多了,人带婉卿去县医院查出来的,该吃啥不该吃啥,人都问的一清二楚,不像你,孩子没留住尽怪我,孩子生下来饿了拉了冷了病了不见你管,会喊爹了能跑能跳了你倒是当起好爹来了,没理说不过就装死,睡那边去,别搁我边上碍眼。”
赵菊香兀自抱怨了好一会,一个人自言自语没意思,嘀嘀咕咕一阵就闭了嘴。
等耳边清静了,顾长庚拿掉捂耳朵的手,年轻那会儿也不这样啊,这婆子越来越不讲理了,只要一提那事就毛燥叨叨半天。
翌日一早,苏婉卿看着面前的一大碗酸萝卜,光是看着口腔里就被酸出了口水。
赵菊香笑呵呵道:“酸儿辣女,有身子的人都喜欢吃酸的,反胃不舒服时候吃一个压一压就好了,家里还多着呢你吃完了娘再给你拿。”
她摇头连连摆手:“娘,我没有孕吐厌食,我们屋里也有一坛呢,只偶尔吃粥配一点,我和阿程吃不了多少,这酸萝卜端回去你们吃吧。”
苏婉卿腌萝卜条是放了冰糖的,吃起来酸甜酸甜,眼前这碗萝卜光是闻着就酸的不行。
顾程上完厕所,洗洗手,过来端走萝卜,道:“娘送来,咱就留下吃吧,酸萝卜开胃天热正适合吃。”
“酸儿辣女,记得吃啊,回头吃完了,我再给送过来。”赵菊香拿着空碗离开,祖宗保佑让婉卿生儿子,要是头胎生闺女下一个又会带出闺女。
苏婉卿涂抹着手,看向男人,眼里疑惑不解,家里吃的很多啊。
顾程出声给她解惑:“这是她作为婆婆,作为孩子奶奶,送来的一点心意,咱接了她心里高兴,给啥咱就接啥,回头我拿过去悄悄倒回去就行了。”
“你娘说酸儿辣女,让我多吃。”
顾程宠溺一笑,抬手捏捏她嘟起的嘴巴:“老人说话都那样,喜欢吃啥我就给你做啥,管他甜的酸的辣的,只要是你生的,不管儿子女儿我都喜欢,生孩子遭罪又危险,二姐生昭昭瘫痪了年把,你愿意,咱们就生两个,那样孩子有个伴,你不愿意,咱就只生这一个。”
苏婉卿听的感动,心被一股暖流包围,靠进他怀里,噘嘴索吻。
思想开明,不重男轻女,对于当下这年代男人来说,老公真的是一个出色的爱人。
顾程将她圈紧低头轻轻亲吻,这是心尖尖上的人,不管给生男生女,都不会改变他对她的疼爱。
苏婉卿与他手指紧紧相扣,温柔浅笑道:“我不会让你的爱掉地上,我愿意为你生两个宝宝,如果生产没有太疼太疼的话,多生几个也行。”
“傻媳妇儿,那么大个孩子从肚子里爬出来咋会不疼,咱俩结婚那晚你被疼成那样,你那里难受了好几天呢,宝乖哈,咱只生两个。”
“哎呀你烦人,白天提晚上事干嘛呀,上课去了。”苏婉卿脸皮热热的,耳朵迅速泛红,推开他就往外跑。
看着害羞逃跑的人,顾程勾唇爽朗一笑,抬脚撵去院门口,对着她背影喊:“慢慢走,不要跑,跑急了肚子会疼。”
等视线里看不见她了,他回屋里拿上麻袋和刀,拿过钥匙锁上堂屋门。
院门要留着给顾建良过来挑水,把大门虚掩上,他快步上山。
彦纯在地里拔草时随意抬头环视,不经意间看到不远处小路上赶路的人,那高大挺拔身影再熟悉不过。
自那次在婚礼上见过,脑中没有忘记过他的样子,那个一身黑衣神采奕奕的男人,他在人群里是那样耀眼夺目。
那个温柔体贴,有钱有本事有担当的男人,彦纯一直记得。
对汪仕杰和张启志算是权衡利弊,没有成功她生气但不难过,眼前路上的男人,她是真的心动喜欢了。
想到他是别人的丈夫,彦纯心里划过一丝失落,顾程对苏婉卿很好,对别人却不尽然。
之前在地里和路上碰到,她开心热情地和他说话,却全被他漠视了。
如果让顾程喜欢上自己,他是不是就会像对苏婉卿那样对她了呢?应该会的吧?
彦纯看看周围干活的人,又望向孤身一人赶路的男人,咬咬唇,眼神逐渐被坚定取代,爱情没有先来后到,勇敢追求喜欢的人没有错。
“我肚子有点痛,去休息一下,一会碰到队长,你帮我给他请一下假。”
让一起干活的杨国义帮忙请假,彦纯爬上地埂,等走远一点,她立马小跑着去追赶那道身影。
跑的上气不接下气,总算追上了,累得双手撑着腰,气喘吁吁张嘴喊几步之远的男人。
“顾程,等等我,我也是上山,我们结伴一起走。”
顾程回头瞟一眼气喘如牛的女人,自己跟她又不熟,各上各的山,谁要跟她结伴?
收回视线不予理会,他脚下加快步子赶路。
又漠视她?自己真诚又热烈的喜欢,就不信撬不开他嘴,彦纯顾不得休息,赶忙提气去撵。
“哎,你等等我啊。”
“你是要去山洞看蘑菇吧?我家那里也有人种植蘑菇,我跟你一起去看,说不定我能帮上你忙哦。”
“西瓜和蘑菇这些书上有写怎么种,婉卿忙没时间教你,但是我不忙呀,我可以教你,婉卿懂的我也懂……”
一路小跑着追在他身后叽叽喳喳,少女独有的嗓音清甜无比。
幼态脸上热的红扑扑的,即使身体又渴又累,彦纯也没有停下来。
脸上笑容又娇又甜,决心不变热情不减。
“你不要这么冷漠嘛,我和婉卿也算是朋友,我就是一个人走路无聊,想和你一起结伴说说话,没有别的意思。”
“队里人不待见我,对我有误解,或许我就是人家说的那种人善被人欺吧,其实我很羡慕婉卿,能遇到对人一心一意的你,我要是也能有婉卿一半幸运就好了……”
顾程烦躁的掏了掏耳朵,聒噪死了,叭叭个没完。
忍无可忍,黑着脸吼道:“我和你很熟吗?有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听你说话?”
彦纯似是被他吓到般后退一步,眼睛像受惊小兔子不停眨呀眨,眼泪说来就来,眼眶里泪珠打转,咬着唇面露委屈,整个人看起来楚楚可怜。
她红着眼似倔强似难过,声带哽咽:“是我有哪里冒犯你吗?如果有,那我向你道歉,我只是也想像婉卿那样被你们认可,也想为队里做一份贡献,为什么你们所有人都要讨厌我,大叔大娘们总是诬陷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顾程,我真不是那样的人,你相信我。”
顾程眉头深深皱起,这娘们脑子有坑吧?做出这副勾引人作派搞鸡巴毛啊,随便对着个男人就掉猫尿扭捏卖骚,真他娘下贱。
他语气冰冷嘲讽:“少他娘在老子面前扯没用的,你咋样跟我有毛关系?老老实实趴地上做你山鸡得了,就你?还妄想变成我媳妇那样的金凤凰,也不撒泡尿照照自个啥样,跟她比?够格吗你?”
“你进不进山跟我没关系,但你要再敢出声烦我,我一定让你知道被踹下山是啥感觉。”
恶狠狠甩下这句话,眼神轻蔑扫烦人苍蝇一眼,顾程冷冷转身大步朝山洞而去。
“啪”!彦纯脑中那个神采飞扬风神俊朗的男人碎了,变成了眼前口出恶言,言行粗鄙的男人,死死咬着嘴唇,双眼被气通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