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烟青站在翠屏山后山的一处开阔石台上，山风从西面的峡谷中灌过来。

    

    她微微眯起眼，看着前方那头刚刚渡过真仙劫的风属性青龙，龙身上还残留着天雷劈过的焦痕。

    

    就在昨日，这条老青龙突破了。

    

    天劫降下的时候，翠屏山上空阴云密布，天雷一道接一道从云层中劈下来，把后山的石台劈出了一个深达数丈的焦坑。

    

    青龙就趴在坑底，被劈得皮开肉绽，龙角都断了一小截。

    

    但活下来了。

    

    活下来，就是真仙。

    

    从九阶圆满到真仙，这一步迈过去，寿元翻倍，肉身重塑，体内的血脉也会在天劫的淬炼下被激发出更深层的力量。

    

    “准备好了？”

    

    王烟青走上前去，伸手按在青龙额头上那块最大、最完整的鳞片上。

    

    青龙发出一声低沉龙吟，龙首伏低了一些，将额头往她的掌心靠了靠。

    

    契约光芒从王烟青掌心亮起，化作一条条极细的光丝钻进龙鳞之下，沿着血脉一路延伸到龙心。

    

    青龙的身体微微绷紧，龙爪抠进石台的裂缝里，但它没有挣扎，契约的过程比王烟青预想的要顺利得多。

    

    也许是这条青龙在翠屏山住久了，对她的气息早已熟悉；

    

    也许是它刚渡过天劫，本能地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来依靠。

    

    差不多就一盏茶的工夫，契约烙印便稳稳印在了彼此的丹田和神魂之上。

    

    隐约之间，她能感知到青龙体内那些若有若无的力量回响。

    

    狂风的走向、云层的聚散、暴风中雷暴与龙吟间的共鸣。

    

    这时候，石台边的碎石路上传来脚步声。

    

    苏清璃走了过来，她先看了看青龙身上的伤口，确认都是皮肉伤，没有伤到本源，然后才转向王烟青。

    

    “青龙我先带去疗伤，”

    

    苏清璃说，“族里有一处秘地，对它血脉恢复有好处。

    

    你先回主殿休息，晚点我把青龙送回你的院子。”

    

    王烟青点了点头。

    

    她隐约知道家族有秘密，这些年爷爷拿出来的道果、真龙血脉的纯化、冰璃前辈的境界飞跃，都不是一个普通家族能轻易做到的事。

    

    但爷爷和清璃嫂子没有主动跟她解释过，她也从来没问过。

    

    “好，”

    

    王烟青收回按在龙鳞上的手，“我去给它配几副巩固修为的灵药，等它回来用。”

    

    苏清璃目送王烟青走远，然后带着青龙转身走向翠屏山深处。

    

    青龙跟在她身后，四只龙爪踩在碎石路上，每一步都发出沉闷的响声。

    

    它不知道要去哪里，只知道这个女人身上有主人信任的气息，跟着她走就是了。

    

    穿过几道隐蔽的禁制，空间忽然晃了一下。

    

    青龙下意识地停下脚步，龙尾不安地甩了甩。

    

    周围的灵气浓度在一瞬间暴涨了数倍，眼前的景色从翠屏山的竹林石径变成了一片灰蒙蒙虚空。

    

    虚空中悬浮着一座由无数黑色石板拼接而成的巨大广场，广场边缘立着一块石碑，碑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名字，从上往下排，每一个名字都在发出微弱光芒。

    

    青龙的脚步迟疑了。

    

    “往前走，”

    

    苏清璃站在广场边缘，抬手朝广场中央的方向示意了一下，“站到广场中间去。”

    

    青龙低吟了一声，龙爪在黑色石板上试探性地踩了踩。

    

    石板凉得刺骨，触碰的瞬间从鳞片缝隙里渗进去，像是冰块贴着皮肤往骨头里钻。

    

    但它没有从这块广场上感受到威胁，甚至，它血脉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微微震颤，一种被遗忘很久的本能记忆正在被唤醒。

    

    它走到广场中央，龙身盘成一圈，龙首高高昂起。

    

    广场边缘的石碑亮了一下。

    

    一种灰蒙蒙的青光，从碑身的每一道刻痕中同时涌出来，然后汇聚成一道手臂粗的光柱，笔直地射向青龙。

    

    光柱击中了青龙的胸口。

    

    青龙发出一声震天龙吟。

    

    一种从血脉最深处被激发出来的、畅快淋漓的宣泄。

    

    灰青色光芒从它的鳞片缝隙中涌进去，沿着血脉一路烧进骨髓深处。

    

    鳞片之下开始渗出一滴滴暗红色的黏液，混杂在它血脉中的蛟族杂质，正在被石碑的力量一层层剥离挤出。

    

    被挤出的杂质接触到光芒的瞬间便化为灰烬，而光芒本身则继续往血脉更深的地方钻。

    

    广场上卷起了一阵风。

    

    这风穿过广场上空，带来了一声遥远的、苍老的龙吟，仿佛是石碑中封印的某个真灵残魂，正在用自己的方式回应着青龙体内被唤醒的血脉。

    

    这个过程持续了很久。

    

    等到灰青色的光芒缓缓散去，青龙从广场中央站起来的时候，它已经变了。

    

    龙角的断口处重新长出了一截新角，新角的颜色比旧角更深，泛着一种青色金属光泽。

    

    身上被天雷劈出的伤口全部愈合，新生的鳞片比原来的更大更厚，边缘带着一抹青金色光泽。

    

    最明显的变化是它的龙威，在进入广场之前，它的龙威只是一个刚突破真仙的普通龙族该有的水平，几缕杂血让它的气息显得散淡而微弱；

    

    而现在，龙威中多了一种厚重古老的压迫感，那是血脉觉醒之后才会有的东西。

    

    广场边的石碑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名字里，有一个名字亮了一下，然后又暗了下去。

    

    万灵悟道空间的纯化次数，又用掉了一次。

    

    苏清璃带着青龙离开三元仙宫，将它送回王烟青的院子。

    

    青龙落地的时候，院子里的几株灵竹被它的龙威压得齐刷刷弯了腰。

    

    王烟青正坐在石桌前捣药，抬头看到青龙的新模样，手上的药杵顿了一下。

    

    她伸出手，青龙低下头，将龙角贴在她掌心，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呼噜声。

    

    “看来这处秘地的力量，确实很不错，”

    

    王烟青轻声说，掌心能清晰感受到新龙角上传来的浓烈生命力。

    

    苏清璃说：“以后如果有青龙渊的杂血蛟龙来翠屏山，让它们在院子里见见你的青龙就足够了。

    

    用不了多久，青龙渊那边就会有人主动来问。

    

    为什么一条原本连真仙都突破不了的杂血老青龙，突然觉醒了七成以上的青龙血脉。”

    

    王烟青点了点头。

    

    她没有多问，也没有多说，只是轻轻拍了拍青龙的额头，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安排这场“展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