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际上,早在脑子里浮现出,“必须要尽快逃走”的念头之前。
血宴的身体,就已经先一步于他的大脑作出行动了。
量级晋升至地狱、完全堕落成灾厄后。
他本就尤为惊人的速度,更是快到了某种极其夸张、骇人的地步。
他的身形快到模糊,快到连残影都来不及留下,快到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尖锐的爆鸣。
那已经不再像是“奔跑”,更像是“瞬间移动”或是“空间跳跃”......
像是一道猩红色流光,从废墟上空划过!
几乎是在姜潮身上萦绕着的那些赤炎,开始跳动的第一刹那,血宴就已经后撤了十数米远。
而且他还在逃。
竭尽全力地逃。
虽然直到此刻,他都仍旧没有搞明白,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浑身上下都在疯狂尖叫的精神细胞,无比肯定地告诉他一点:
仅仅只撤出这么点儿距离,是肯定不够的......
它肯定会被对方瞬间追上,然后被毫不留情地虐杀!
必须要继续逃、接着逃,直到完全消失在对方的视线中......
不,必须要彻底消失在对方的感知范围内才行!
否则等待它的,依旧只有死路一条!
平心而论,血宴的决定与执行都已经足够果断,逃跑的速度更是奇快无比。
即便是面对同级中的巅峰强敌,他也定然得以走脱。
只可惜,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究竟逃了多长时间、逃出多远距离后。
那股强烈至极、随时都有可能丧命的恐惧,依然如影随形。
那股让它浑身上下的每一处细胞,都在发出惊声尖叫的危机感,始终充斥满它身体的每一个角落!
没有任何减弱的迹象,更遑论是消失......
甚至还在变得越发浓烈!
即便完全堕落成灾厄后,血宴都没有彻底丧失理智。
可是这种如影随形、挥之不去的危机感,却几乎要让他完全丧失理智了。
更加可怕的是,他的预感,很快就演变成了现实!
数条散发着猩红之色的锁链,从他的身后迸射而出。
那些锁链的速度,快得根本无法用语言形容。
它们比血宴更快,也血宴比见过的任何东西都快......
快到就连B级执剑者都难以捕捉,快到足以与“那位大人”并肩!
那些猩红锁链,转瞬就缠上了血宴的身体,缠住了他的脚踝、腰身、脖颈、四肢,然后将他往回拖。
血宴拼命挣扎、疯狂撕扯那些锁链,竭力想要挣脱。
可那些猩红锁链,就像是焊死在他身上了一样,始终纹丝不动。
那股将他往回拉的力量,更是巨大到难以抵抗,甚至令他难以心生抵抗之意!
就像那些曾经被他虐杀至死的人类,在意识到自己的力量与他之间,存在无论如何都难以找补的差距之后,同样也会放弃抵抗,只能崩溃哀嚎、亲眼看着他把自己撕成碎片一样。
血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距离那个正在燃烧的身影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在靠近猩红锁链的主人,也就是姜潮,尚有十数米远时。
血宴的身体便开始寸寸崩解。
仿佛有无数的无形之刃,正在以超出他动态视觉捕捉上限的速度,疯狂切割着他的身体。
每一刀,都精准无比、极其致命。
每一刀,都将他切得更加“细碎”。
血宴零落的身躯,甚至还没能来得及化作精神碎屑飘散,就已经被更多的无形之刃,切得更碎、更细、更加接近虚无。
血宴疯狂嘶吼、尖声惊叫。
可就连他发出的嘶吼与尖叫声,仿佛也全部都被切碎了。
当然,得益于灾厄“无限再生血肉”的能力。
即便被切成碎片,血宴的身体也依然可以瞬间再生、重组。
那些被切碎的血肉,按理说会立刻蠕动、纠缠,重新拼凑成完整的躯体。
可那些“无形之刃”的斩切速度,显然比它再生的速度还要更快。
准确来讲,应该说是快得多。
于是,一幅诡异莫名、令人感到颇为不适的画面,就这样在废墟之上不断重演——
血宴的身体在不断崩解、再生,再崩解、又再生......
每一次再生,都赶不上他被切碎的速度。
每一次重生,都只是在迎接下一轮的审判与毁灭。
当那些猩红锁链将血宴,拖到站在原地、未有任何动作的姜潮脚边儿时。
他原本伟岸雄壮的身躯,已经只剩下一截脊椎骨了。
那截骨头上,还粘粘着些许正在蠕动的血肉与经络。
那些血肉还在疯狂挣扎、试图再生,还意欲从这具残骸中,重新拼凑出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猩红恶魔。
但它们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在姜潮脚下,徒劳地蠕动。
可就在血宴的身躯,快要被周遭那些看不见、摸不着的“快刀”,给切成“虚无”之际。
附近的空气,却突然一阵剧烈扭曲。
下一秒,空间便开始大片大片地分散......
比起撕裂、崩塌来,更像是直接破碎了!
仿佛一面被钢铁巨锤砸中薄弱面的冰湖,从某个无形的着力点开始,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猛然向四面八方炸开。
天穹之上,原本只是较显阴沉的铅灰色云层。
在这一瞬间,像是被某种未知力量从内部攥住,猛地向内塌陷。
云涡成形,一圈圈向内绞紧。
中心点,正对着那道在不断扩大的空间裂隙。
紧接着,裂隙边缘开始泛出红光,呈现出一种看起来十分温热、让人骨髓发酥的绯色。
温度明明没有升高,但除了姜潮以外,现场众人的皮肤上,还是瞬间就沁出了一层薄汗。
他们的心跳在加快、血液流速骤增。
就连姜潮身上附着的赤炎,在这一瞬间,都为之摇曳了一下。
像是被什么更古老、更本源的力量,强压了一头似的。
嗅觉突然失灵的恶犬,本能抬起头来,随后便猛地怔住。
他直勾勾望着,眼前那遍布“裂纹”的空间,眸子与眼眶俱是通红。
仿佛隐匿于其中、暂未显露真容的存在,对他而言有致命吸引力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