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咆哮声响起,整个天道本源空间内,法则锁链震颤不休。
空间中央,无穷天道之力疯狂汇聚,竟硬生生凝聚出了一枚巨大无比,通体血红,能洞穿世间一切虚妄的天道竖眼。
“本座煞费苦心,借妖庭之手,诛杀此子,欲要断绝人道一臂……为何会弄成这番模样?”
竖眼死死盯着那被无数天道锁链,捆缚身形的鸿钧,声音咬牙切齿。
“鸿钧,是不是汝在背后搞鬼?”
被锁链勒得几乎透不过气的鸿钧,感受着身上那愈发收紧的天道枷锁。
“哈哈……哈哈哈!好,好啊!”
他脸上却并无痛苦,反而露出一抹快意。
这还是他以身合道,被天道侵染以来,第一次发自肺腑的欣喜。
他已记不清,上次如此开怀大笑,到底是什么时候了。
鸿钧仰头,看着那枚代表天道意志的血色竖眼,并无丝毫畏惧。
“天道啊,天道……汝自诩掌控一切,算计诸天魔神,视洪荒众生为棋子,没想到吧?”
“终日打雁,反倒被雁拙了眼,还真是有意思。”
“吾看汝道行再高,也抵不过天机变化。”
鸿钧的笑声,在这冰冷的天道空间回荡,显得格外刺耳,不合时宜。
那血色竖眼死死盯着鸿钧,若非它奈何不得造化玉蝶,早就将鸿钧吞噬一空。
“鸿钧,汝莫要得意,吾即是天,吾意即天意,无论天数如何变化,一切终将回归原点。”
沉默半晌,天道冰冷的声音,再次响起,强行压下怒意,恢复了天道应有的冷漠无情。
“仓颉虽以身化道,让文道提前出世,但也仅仅只是提前出世而已。”
竖眼微微转动,仿佛在审视着那条新生,尚显弱小的文道长河。
“文道的力量,此刻孱弱不堪,甚至都比不上当初诞生时的人道。”
“等它成长起来,拥有足够影响力时,这洪荒,早已在量劫中走向毁灭。”
“而本座……也早已超脱,抵达那无上之境。”
天道竖眼,血色弥漫,语气冰冷而笃定。
“而汝,若非有造化玉蝶庇护,焉能活到现在。”天道语气中带着不甘。
面对天道赤裸裸的敌意,鸿钧脸上笑容渐渐收敛,没有出言反驳。
只是缓缓闭上眼,无声的对抗着身上天道锁链的束缚。
他虽被禁锢,但至少,这盘看似死局的棋局上,已经有多个变数出现。
而变数越多,对鸿钧而言,就越有利。
毕竟天道再强,也得遵守大道给它定下的规则,若敢违规,大道不容。
血色竖眼最后瞥了一眼沉默的鸿钧,又望向那条新生的文道长河,恐怖的眸中,血光闪烁,不知又在算计什么。
随后,竖眼缓缓淡化、消散。
天道本源空间内,狂暴紊乱的规则之力,开始有序运转。
......
洪荒,就在仓颉身形消散,融入春秋笔的刹那。
“仓颉——不要!”一道惊呼,如孤雁哀鸣,响彻战场。
只见玄都的裹挟着风雷之势,终于赶至人妖主战场。
他浑身浴血,道袍凌乱,神情疲惫。
遥遥看着部落,最后一个熟悉的小伙伴离去,一种孤独感袭上心头。
此刻,玄都觉得,他宁可面对大罗金仙的袭杀,也不愿面对这生死离别的场面。
这种痛,唯有经历过的人才知道!
玄都双膝一软,险些跪倒,眸中血丝暴涨,泪水夺眶而出:“不……”
暗处,隐匿身形鲲鹏,瞧见玄都赶来,瞳孔猛地一缩,浑身肌肉绷紧,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
这小子刚用圣人符箓杀了霜魃,天知道他身上还有没有别的要命玩意儿?
万一能威胁到准圣,不管不顾的再次催动圣人之力,鲲鹏也没信心能接下。
他神念高度集中,盯着玄都狼狈身影,并未贸然出手。
而是继续隐匿身形,随时准备应对最坏情况。
此刻,许是感应到熟人气息,春秋笔微微一震。
嗡!
一道虚幻的金色身影,自笔身中幻化而出。
仓颉面容模糊,如水中倒影,似乎随时都会散去。
“玄都兄长,好久不见!”
仓颉呵呵一笑,声音沙哑却带着几分惊喜。
“没想到化道前,竟还能见兄长最后一面,也算是死而无憾了。”
仓颉笑容里带着一丝坦然,没有面对死亡的恐惧。
“听吾老师说,兄长拜的老师,是人教教主,太清圣人?”
仓颉忽然话锋一转,竟拉起家常,那语气轻松得仿佛不是在诀别。
玄都点点头,眼眶通红,嘴唇蠕动,千言万语却堵在喉头,最终没有开口。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能说什么?
仓颉见状,脸上的笑容更加温和,甚至带着一丝劝慰。
“兄长不必有压力,既已拜圣人为师,踏入仙道,便不必再插手人妖因果,最起码现在还不用。”
他能感受到,玄都身上的气息,甚至还不如老师培养的三千先天人族。
玄都即便是圣人弟子,可修为太低,对人族助力有限,还不如回去苦修。
待有朝一日,实力强大了,人族需要时,在出手也不迟。
“兄长先后传下仙道练气术和炼丹术,已然功在千秋,泽被万代,并不欠人族什么。”
“汝什么都不做,人族也不会怪汝。”仓颉声音陡然转厉。
“而吾不同,乃是人族四祖,肩上责任重大,承载着人族未来。”
“今日人族罹此大难,吾没有选择,必须站出来,为人族杀出一条血路!”
说着,仓颉微微拱手,向玄都郑重地道谢。
“方才还要感谢兄长出手,以雷霆手段,庇护仓颉部落,免受妖族屠戮之苦。”
之前那圣人威压,仓颉自然也感受到了。
此刻,以身化道,关于人族一切,他瞬间明了。
玄都瞧着仓颉言行举止,感慨不已,他终究长大,再也不是昔年,跟在他身后的小屁孩了,可以为人族遮风挡雨。
玄都心中甚至高兴,可惜这却是他们之间的最后一面。
他喉头哽咽,并未居功,只是缓缓摇头。
“仓颉,吾亦是仓颉部落一员,人族遭难,岂有见死不救之理?”
就在两人叙旧时,文道已然独立,大道轰鸣渐歇。
下一刻,天穹洞开,一团浩瀚的功德金光,自九霄降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