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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仙儿跑上最后一级台阶。
阁顶比坍塌的屋顶倾泻而下,照在阁楼正中央的石台上。
石台上,静静卧着一只黄金宝盒。
那盒子通体黄金,盒盖上雕刻着一只展翅欲飞的朱雀,根根羽翼纤毫毕现,栩栩如生。朱雀的眼睛是两颗红宝石,在月光下泛着幽深的光,像活物一样,死死盯着每一个靠近它的人。
朱仙儿站在盒前,指尖止不住地发抖。她深吸一口带着寒气的风,缓缓伸出手,搭在了盒盖上。
没有机关触发,没有毒雾喷溅,没有半分阻拦。盒盖顺着她的力道,无声地滑开了。
盒内铺着暗红色的丝绒,丝绒中央,躺着一颗拇指大小的丹药。
此丹通体赤红,红得像凝固的心头血,表面光滑如镜,细看之下,丹身布着细密的纹路,像人体的经络血管,竟隐隐有东西在里面缓缓流动,仿佛一颗正在跳动的心脏。
雀灵丹。
数百年来,江湖上疯传的神丹。有人说它能解天下奇毒,有人说它能活死人肉白骨,有人说它能让人一夜之间功力登峰造极,更有人说,它能让人脱胎换骨,长生不死。
没有人知道哪个是真的,可所有人都愿意相信。
朱仙儿看着那颗丹药,目光渐渐变得迷离。
长生。那是多少人毕其一生梦寐以求的事情。
这两个字,像一道魔咒,困了江湖人千百年。王侯将相,武林泰斗,草莽侠客,谁不想挣脱生老病死的桎梏?
朱雀阁守了这颗丹药百年,多少天资卓绝的弟子,抵不住诱惑擅闯禁地,最终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没有人能抵挡它的诱惑。
她的手,慢慢朝着丹药伸了出去。
指尖离丹身只剩半寸时,一股温热的暖流先一步窜了上来,顺着指尖蔓延至四肢百骸,身体的所有疲惫,仿佛在一瞬间消弭无踪。
她的耳边仿佛响起了百年来无数人对长生的疯魔渴求,眼前走马灯似的闪过画面——她可以服下它,获得无尽的寿元,练就盖世的武功,让那些曾经欺辱她、背叛她的人,都匍匐在她脚下;她可以站在武林之巅,看江湖沉浮,看岁月更迭,再也不用受生离死别的苦。
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往前探,就要触到丹身的那一刻,眼前猛地闪过一张苍白的脸。
陈忘。
她想起他腹部穿出的那截雪亮的刀尖,想起他握着云巧剑、指节泛白的手,想起他看她时,那双永远平静、永远冰冷、没有半分波澜的眼。
他从来不需要她。可她,只想让他活着。
毕竟,他身体里的毒,没有人比她更了解,十年剧毒,早已深入肺腑,无药可救。
朱仙儿的指尖猛地顿住,指甲狠狠掐进掌心,血珠渗出来的刺痛,把她从长生的幻梦里硬生生拉了回来。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迷离尽数散去,只剩一片清明。
不。她不要长生,不要盖世武功,不要武林至尊,不要千秋万代。
她只要他活着。
朱修已经死了,只要再杀了厉凌风,她做过的一切就再也无人知晓。
她可以重新开始。
她伸出手,轻轻捏起那颗雀灵丹。丹药落在掌心,温温热热的,真的像一颗跳动的心脏,烫得她指尖发颤。
她反手将丹药揣进怀里,转过身,朝着楼梯口走去。
风卷着月光,撞在石阶上。
在朱仙儿下楼的同时,白天河和花蜂正自下而上,在无尽的楼梯中艰难跋涉。
白天河半扶半拽着花蜂,一步一步往上挪。
移筋易骨丸再次发作,花蜂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乌青,脚步虚浮得随时会倒下去,可她死死咬着牙,指尖攥着白天河的手腕,不肯落下半步。
她不知道阁顶等着她的是什么,她只知道,这个男人,从来没有放弃过她。
“蜂儿,”白天河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爬楼的喘息,“这雀灵丹,真的能解你身上的毒?”
花蜂沉默了许久,喉间滚出一声轻得像风的回应:“我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是她唯一的活路。
“江湖都在传,”她的声音带着毒发的沙哑,像生锈的铁门被风刮得吱呀作响,“它能解百毒,治万伤,能涨功力,能返老还童,甚至能……让人长生。”
白天河的脚步,猛地顿了一下。
长生。
这两个字像一道惊雷,在他耳边轰然炸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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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尽的寿元,他的心动了一下。
若能长生,他就能陪着花蜂一辈子,再也不用怕阴阳相隔。
可指尖立刻传来花蜂冰凉的体温,传来她微弱得几乎要断掉的脉搏。他猛地回神,将那点一闪而过的妄念掐得粉碎,反手把她的手攥得更紧,继续往上迈步。
“天河,”花蜂的声音在发抖,“你……你就不怕吗?为了我这将死之人,闯入禁地,连命都不要了……”
白天河没有回头,只留给她一个宽厚的背影。
“我怕。”他的声音很沉,像砸在石阶上的石头,“可我更怕,你死了。”
楼梯口的风,突然大了起来。
朱仙儿刚走到楼梯口,就和往上爬的两人撞了个正着。
空旷的楼层中,白震山、杨延朗、展燕与厉凌风的缠斗仍然难分难解,陈忘与中了炼傀术的芍药僵持不下。
狭窄的楼梯间,三个人的目光陡然对撞。
月光落在三个人之间,把三道影子投在冰冷的石墙上,交错缠绕,像解不开的死结。
白天河的目光,第一时间就钉在了朱仙儿微微鼓起的衣襟上——那里,正放着那颗雀灵丹。
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扶着花蜂的手,瞬间攥紧。花蜂看着朱仙儿,乌青的嘴唇止不住地发抖,眼里迸出一点濒死之人抓住救命稻草的光。
朱仙儿看着他们,目光平静得像一潭寒水,向着陈忘的方向,继续往下走。
“站住。”
白天河的声音响了起来,冷得像阁顶的风。他往前迈了半步,将花蜂牢牢护在身后,正好挡住了朱仙儿的去路。
朱仙儿停下脚步,抬眼看向他。
“把雀灵丹留下。”白天河的声音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藏在袖中的手缓缓抬起,捏成有力的虎爪。
朱仙儿忽然笑了,嘴角勾起的笑意里,全是刺骨的寒意。
“留下?”她重复了一遍,目光越过白天河,落在他身后的花蜂身上,“给你,救这个手上沾了同门血的毒妇?”
花蜂的脸猛地一白,又瞬间涨得通红,指尖死死抠着石阶的缝隙,指节崩得发白。
“我不是毒妇……”她的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带着哭腔,又带着压不住的恨意。
“你不是?”朱仙儿的声音更冷,字字像冰锥,“你叛出朱雀阁,杀死药师尚德,加入黑衣。你害了这么多条人命,你不是毒妇,谁是?”
花蜂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瞬间涌了上来,却又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
“是!是我做的!”她突然喊出声,声音沙哑得破了音,带着破釜沉舟的绝望,“我罪该万死!但你,又有多干净?”
“我?”朱仙儿露出疑惑的神情。
“别装了,”花蜂看着朱仙儿的眼睛,“你以为把自己藏在黑色的铁面具下,就能隐藏身份吗?我认出了你这双眼睛。我成了如今的这副模样,也全是拜你所赐!”
她摸了摸自己那张扭曲的脸,发出渗人的冷笑:“您说对吧!黑衣统领。”
朱仙儿目光微微一缩,白天河露出震惊的神色。
“蜂儿,你说她是……”白天河感到诧异。
“本来我也不确定,”花蜂解释,“可刚才在阁楼之下,她阻止我杀死芍药报仇的时候,我注意到她的眼睛,跟黑色铁面具下的那一双眼睛,一模一样。”
白天河猛的转头,虎爪抬得更高了些,目光死死锁着朱仙儿,死死锁着那个逼迫花蜂服下移筋易骨丸的罪魁祸首。
“让开。”朱仙儿又说了一遍,声音里的笑意已经散了,只剩冰冷的不耐。
白天河没有动,脚步稳稳钉在石阶上,没有半分退让的意思。
“一颗移筋易骨丸,你知道让她受了多少苦吗?”他的声音沙哑,眼底燃着一团怒火,“这颗丹药,是她唯一的活路,也是我唯一的希望。你今天,别想把它带走。”
朱仙儿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团不顾一切的火,忽然想起了自己。
她也等了十年,也受了十年的苦,也把这颗丹药,当成了唯一的希望。只是她的希望,从来不是丹药本身,是丹药能救回来的那个人。
风突然从楼梯口灌了进来,吹得三人的衣袂翻飞纠缠。
身后的黄金盒盖被风吹得哐当一声合上,盒盖上朱雀的红宝石眼瞳,在月光下闪过一道红光,正好扫过三个人的脸,像个冷眼的看客,看着这场因它而起的厮杀。
“我再说最后一遍。”朱仙儿的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刺骨的杀意:“让开。”
白天河岿然不动,一双虎爪已经蓄满了力道,花蜂的手,也悄悄摸向了袖中的毒针。
天上的云,慢慢遮住了月亮。
阁顶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三个人的呼吸,都停在了风里。
一场混战即将开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