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阁顶狂风肆虐,刮得青瓦簌簌作响。
一场死战已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血污散落在阁顶各处,活着的人个个带伤。
唯有一道身影依旧挺立。
朱仙儿踩着滑腻的染血地面,一步一步朝着陈忘走去。
十步,五步,三步……
她的裙摆被狂风扯得翻飞,一头长发凌乱狂舞,可她的目光死死黏在那个男人的背影上,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她甚至能看清他苍白脸颊上那道溅上去的暗红血痕,能看清他握着云巧剑的手背上暴起的青筋,能看清他穿透腰腹的匕首上滴落的血珠砸在地上。
可自始至终,陈忘的目光都没有半分偏移。
他垂着眼,定定看着身前的芍药——那个才十六岁的小姑娘,正用一双血肉模糊的手死死攥着他的剑刃,空洞的眼窝里不停淌着泪,血顺着她的手腕往下流,浸透了她半幅衣袖。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这个被摄魂炼傀术牢牢控制的小姑娘,连半分余光,都未曾分给身后步步靠近的朱仙儿。
从来没有。
另一侧,厉凌风垂眸扫了眼自己的腰腹:杨延朗那发裹挟着火药的枪子炸开的伤口狰狞可怖,深可见骨的翻卷血肉还在往外涌着滚烫的殷红鲜血,顺着衣襟往下淌。
他脸上没有半分慌乱,只指尖微微催动,垂在身侧的凝霜剑便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森白刺骨的寒气顺着剑刃翻涌而出,如潮水般精准裹住了炸开的伤口。
寒气侵入血肉的瞬间,翻卷的皮肉瞬间被一层莹白的薄冰严严实实地封住,连还在搏动的血管都被冻得僵住,奔涌的鲜血瞬息便止了。
极致的冰寒顺着伤口往身体里钻,饶是他修为深厚,脸色也白了一瞬,可转瞬便又恢复了那副冰冷的、居高临下的从容,仿佛刚才那足以让寻常武者当场昏厥的重伤,于他而言不过是被蚊虫叮了一口。
他抬眼,冰冷的目光落在瘫坐在瓦面上的杨延朗身上,薄唇轻启,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波澜,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还有吗?”
“杨延朗!再来一发!拦住他!”趴在不远处的展燕看着这一幕,急得眼眶通红,哑着嗓子嘶吼出声。
她的肩背上还凝着厚厚的冰晶,那是之前被厉凌风的剑气扫中留下的伤,寒气侵蚀之下,痛入骨髓。
她拼尽全力想撑起身子,可指尖刚一用力,便传来钻心的疼,只能死死抠着瓦缝,指甲几乎要崩裂。
杨延朗浑身都在抖,不是怕的,是被凝霜剑的余寒侵得身体僵冷,嘴唇冻得发紫,连牙关都在不受控地打颤。
他手里握着半截游龙枪枪身,枪杆上还在冒着极淡的青烟,那烟越来越细,越来越淡,像他正在飞速流失的体温与力气。
“你当游龙枪是什么?”他扯着嘴角笑了一声,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费了九牛二虎之力,也才学着张博文的火铳,在枪杆里塞了一发火药,那已经是枪身能承受的极限了。”
恍惚间,他的思绪飘回到了还未获得游龙枪的时候。
当看到张博文的火药的威力的那一刻,他就想过,将威力巨大的火药术与机关术融合,加入到枪杆之中。
可竹枪枪身脆弱,一枪出去,敌人没伤着,枪身先炸成了碎片,成了货真价实的爆竹。
后来杨延朗机缘巧合得了这柄游龙枪,精钢铸就的枪身坚韧无比,恰好能扛住火药炸裂的力道,他才终于做成了这张压箱底的底牌。
可塞上这一发,这已是人力能调配的最大剂量。
这一发火药,是他留到生死关头的大杀器,是他给在场所有人留的最后一条生路。
他本以为,就算不能一击毙命,也能废了厉凌风大半战力,却万万没想到,凝霜剑竟逆天到如此地步,连炸开的贯穿伤都能瞬间冰封止血,连半分滞涩都未曾留下。
不过转念的功夫,厉凌风已经彻底稳住了气息。
他抬眼扫向朱仙儿的背影,眼底闪过一丝寒芒——他看得清清楚楚,那枚雀灵丹,就在朱仙儿怀里。
足尖一点地面,厉凌风的身形瞬间化作一道掠过低空的寒风,朝着朱仙儿疾追而去。
越来越近。
越来越近。
凝霜剑裹挟的寒气已经扫到了朱仙儿的后颈,冰冷的剑风刺得她皮肤发紧,连鬓边的发丝都结上了一层细密的白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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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的脚步声如同催命的鼓点,每一声都踩在她的心尖上,一股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已经牢牢锁死了她的身形。
她知道,自己跑不过他,不出一步,厉凌风的剑便会架在她的脖子上,夺走她怀里的丹药,也夺走她这辈子唯一能靠近陈忘的机会。
情急之下,她猛地从怀里掏出那颗用体温焐了一路的雀灵丹,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陈忘的背影隔空抛了过去。
“云哥,接着!”
赤红的丹丸在漫天风雪里划出一道耀眼的弧线,像一颗坠向人间的流星,裹挟着她全部的希望与孤注一掷,直直飞向陈忘。
阁顶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道弧线吸引,连厉凌风前冲的身形都顿了一瞬,眼尾的寒芒暴涨。
可陈忘站在原地,别说伸手去接,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未曾看那翻腾在空中的雀灵丹半眼。
他太清楚雀灵丹是什么东西了。
这枚江湖人抢破头的至宝,药力霸道无比,若无凝霜剑的至寒之气压制,这颗丹药入体,只会让他死得比任何时候都快。
更何况,他的全部注意力还放在芍药身上,内心正在艰难抉择,究竟要不要喊出她的真名。
丹丸直直砸在陈忘的胸口,被他的衣襟弹了一下,落在滑腻的地面上,骨碌碌滚了几圈,不偏不倚,恰好停在了花蜂足下不足半尺的地方。
花蜂本就因移筋易骨丸的毒发瘫在地上,浑身疼得蜷缩成一团。毒素正在一点点啃噬她的筋骨与皮肉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钻心的疼。
此刻,那颗救命的丹药,就在她身旁。
她猛地睁开眼睛,看着那颗近在眼前的雀灵丹,瞳孔骤然收缩。
她甚至忘了身上的剧痛,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过去,用那双扭曲变形的手,一把将那颗温热的丹丸死死攥在了掌心。
厉凌风见状,哪里还顾得上朱仙儿,转身便朝花蜂疾扑而去。
可他刚动,一道身影便从侧面纵身飞扑过来,用尽全力死死抱住了他的腰,正是白天河。
“蜂儿!快吃了它!快!”白天河的声音带着撕裂的哑意,嘶吼得喉咙都渗了血。
他的整条左臂早已被移筋易骨丸的毒素侵蚀得发黑,可此刻他却爆发出了惊人的力气,死死箍着厉凌风的腰,不肯松半分。
厉凌风眉头一蹙,眼底闪过一丝不耐,反手挥出凝霜剑,精准斩在了白天河那条早已被毒素侵蚀的左臂上。
剑刃过处,皮肉筋骨齐刷刷断开,整条发黑的手臂应声落地,森寒的剑气瞬间冰封了整齐的断口,竟没有半分血液溅出。
而原本正顺着手臂往心口疯狂蔓延的黑紫色剧毒,也随着这条中毒臂膀的斩断,彻底断了蔓延的路径。
白天河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布满了冷汗,眼前一阵阵发黑。可他非但没松手,反而用仅剩的右臂,把厉凌风箍得更紧。
厉凌风懒得与他多做纠缠,手腕一震,将人狠狠甩了出去。
白天河像一片断线的风筝,重重砸在地面上,可他的目光,依旧死死盯着花蜂的方向,大声催促道:“蜂儿,快吞下它!快……”
厉凌风挣脱束缚的瞬间,立刻朝花蜂疾冲而去,可终究还是晚了片刻。
阁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朱仙儿僵在原地,白震山虎目微凝,杨延朗屏住了呼吸,展燕忘了身上的剧痛,连一直失神的陈忘,指尖都微微动了一下。
众目睽睽之下,花蜂仰头,张口,一口将那颗温热的雀灵丹,完完整整吞入了腹中。
厉凌风前冲的身形骤然顿住,刚抬起的凝霜剑缓缓收了回来,垂在身侧。
他没有再上前一步,也没有举剑指向任何人,就那样原地站定,冰冷的目光牢牢锁在花蜂身上,观察着她的变化,仿佛刚才那场生死追逐,从未发生过。
丹药入喉的瞬间,一股滚烫的热浪便顺着食道往下冲,瞬息便席卷了四肢百骸,烫进每一寸被毒素侵蚀过的血肉里。
那具扭曲的、干枯的、被毒素啃噬得千疮百孔的血肉之躯,像被烈火熨烫着一般,发出细密的滋滋声响,剧痛比之前毒发时还要猛烈数倍。
可花蜂死死咬着牙,没有发出半声惨叫,只是蜷缩着跪在瓦面上,浑身抑制不住地战栗,任由那股霸道的药力,在她的身体里横冲直撞,重塑着她早已破败的身躯。
阁顶的风,渐渐停了。
周遭静得落针可闻,只剩下花蜂压抑的、细微的战栗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