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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11章 棋子之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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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忘体内剧毒翻涌,肺腑如被烈火灼烧,意识正一点点沉入黑暗。

    不远处的墙角,花蜂倚着冰冷的石壁,气息奄奄。她望着白天河坠下的深渊,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也一并吞掉了她最后一点生念。

    白天河没了,她的念想,也跟着没了。

    她要死了。

    可就在视线即将彻底模糊的刹那,她却看到,一道身影正跌跌撞撞奔来,扑向摇摇欲坠的陈忘。

    是朱仙儿。

    濒死之际,往事如走马灯一般,在花蜂脑海里疯狂翻涌。

    她本是街头弃婴,生母身份低贱,乃是青楼的妓子,而她的一生,也都被“妓女之女”四个字狠狠地钉在耻辱柱上。

    当年,是朱雀阁阁主朱修将她从青楼门前捡回,手把手教她制毒、炼香、暗器毒针。

    她天资过人,容貌出众,既是能以香杀人的香姬,又是冠绝同辈的毒师,年纪轻轻便成了阁中翘楚,一手毒针手法,整个朱雀阁除了阁主,无人能及。

    可身份的烙印如附骨之疽,同门的排挤、嘲讽从未断绝,背地里的污言秽语,她听了无数遍。

    整个朱雀阁,唯有大小姐朱仙儿待她不同。

    温柔照料,视同姐妹,在她练功陷入瓶颈、被同门耻笑时,也是朱仙儿凑在她耳边,似无意般提点:“阁顶禁地,或许藏着助你突破的秘法。

    她信了,闯了禁地,却撞破那是镇阁之宝雀灵丹的所在。

    一夜之间,她从前途无量的亲传弟子,沦为贪图镇派之宝的逆徒,被逐出师门,成了人人喊打的丧家之犬。

    走投无路时,戴着青铜鬼面、裹着漆黑斗篷的黑衣统领找到了她,在她最落魄、最卑微的时候,给了她容身之地,给了她任务,给了她活下去的依仗。

    她曾感恩戴德,发誓誓死效忠,心甘情愿成了黑衣手中的刀。

    后来她奉命接近白天河,本只是一场利用,却被那个同样出身卑微、却真心待她的庶子打动。她也曾想借白虎堂之力挣脱黑衣控制,可统领狠辣,强行喂她服下移筋易骨丸。

    为了解药,为了彻底摆脱黑衣的控制,她一步步沉沦,做尽恶事。杀药师尚德,逼夺《药经》,双手染血,再难回头。

    她还记得,白虎堂夺位事败,她和重伤的白天河被万灵风、黑煞拼死救到洛城郊外的破庙。

    就是在那座荒败破庙里,统领踏尘而来,手中黑铁令亮出的瞬间,他们尽数跪倒。

    她亲眼见统领对着万灵风时,是甜美娇软的女声,转脸盘问黑煞潜伏芍药八年的得失,声线依旧平稳,唯独转向她时,骤然化作阴沉浑厚的男声,字字如刀,斥责她耽于私情、忘尽黑衣使命。

    那时的她,只觉统领深不可测,满心惶恐,跪地求饶,全靠白天河以白虎堂虎爪绝学相换,才换得一线生机。

    她斗胆求移筋易骨丸的解药,可换来的,只有统领透过青铜鬼面传出的、鬼魅般的笑声,和一句冰冷的“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当夜,毒发。

    经脉寸寸扭曲,骨骼如被生生碾碎重铸,她在破庙里声嘶力竭地惨叫了一整夜,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也是从那时起,她彻底没了回头路。

    直到此刻,濒死的她,才彻底勘破了这场贯穿她一生的骗局。

    朱仙儿,就是那个神秘莫测的黑衣统领。

    青铜鬼面之下,那忽男忽女、时老时少的声线,不过是她刻意的伪装。

    从假意示好、诱她闯入禁地,到逐她出阁、再以统领身份将她牢牢攥在掌心,这整整一盘棋,从头到尾,都是朱仙儿一手布下。

    她既是布局之人,也是执棋之人,而她花蜂,从来都是一枚任人摆布、用完即弃的棋子。

    事到如今,落得这般下场,皆是咎由自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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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她不甘心。

    凭什么一手毁了她一生、把她玩弄于股掌之间的人,能披着纯良温婉的外衣,站在光里逍遥自在,能心安理得地扑向她想要的人,追逐她想要的一切?

    就算死,她也要拉着对方一同坠入深渊。

    花蜂缓缓抬眼,看向剧毒攻心、即将不支的陈忘,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气若游丝地开口:“项云……”

    声音细若蚊蝇,却如一根毒针,狠狠扎进陈忘混沌的意识里,将他从黑暗边缘硬生生拽回。

    陈忘猛地睁眼,瞳孔骤缩,死死盯住花蜂。

    花蜂喘着气,每一个字都耗尽生机:“十年前……你并未杀妻。”

    陈忘浑身一震,声音嘶哑发颤:“可……是我亲手持剑,刺穿了她……”

    “是……可那一剑,不致命。”花蜂气息微弱,断断续续,“真正杀她的……是背后……一根毒针。”

    “谁?”陈忘的喉间滚出沙哑的追问。

    “我没看清脸……原以为是阁主……朱雀阁会毒针的……本只有阁主与我……”她顿了顿,目光骤然锐利,直直投向陈忘身后,“可今日我才知……还有一人……”

    朱仙儿奔至近前,正听见这句,脸色骤变。她的脚步陡然加快,顺势弯腰,从血泊中抓起那把染血匕首,指尖攥紧刀柄,眼神骤冷,猛地扑了上去。

    寒光一闪。

    匕首狠狠刺入花蜂胸膛。

    朱仙儿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恶狠狠道:“朱仙儿,为朱雀阁除恶讨逆,为药师尚德复仇!”

    鲜血喷涌而出,溅上朱仙儿的衣袂。

    花蜂双目圆睁,死死盯住眼前这张依旧绝美却冰冷刺骨的脸,到死,都未曾闭眼。

    陈忘静静看着这一切,眼底无怒无惊,只剩一片死寂的清明。

    下一刻,剧毒彻底爆发,气血倒涌,喉间一甜,一口黑血狂喷而出。眼前天旋地转,他再也支撑不住,身躯如断线木偶,重重倒落。

    “云哥!”

    朱仙儿慌忙扑跪在地,双手颤抖着捧起他惨白冰凉的脸,冷汗浸透他的额发,滚烫的泪珠从她眼眶滚落,一滴滴砸在他脸颊上。

    “你看看我——云哥,你看看我——”

    陈忘没有看她。

    他的目光越过她肩头,望向那片吞没芍药的黑暗,望向那条再也追不上去的楼梯,嘴唇微微颤动,只挤出一声破碎模糊的气音。

    丫头。

    这一声,终究没能唤出口。

    朱仙儿紧紧抱着他,清晰地感觉到他的体温在飞速消散,呼吸越来越弱,身体在微微发抖。她将他抱得更紧,恨不得把自己所有的温度都渡给他。

    “你不能死——”她声音哽咽发颤,“你若是死了,我做的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夜风穿窗而入,吹散阁顶最后一缕霜雾。

    清冷月光洒下,照亮白震山佝偻的背影,照亮杨延朗与展燕紧拽着他衣襟的手,也照亮朱仙儿怀中渐渐冰冷的人。

    四下死寂,无人言语,无人动弹。

    只有风,在空旷的阁顶,低低呜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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