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缓缓停下。
发动机的声音逐渐减弱,最后只剩下一点轻微的余震,在方向盘下方隐隐传来。
——
苏雨的手还握在方向盘上。
没有立刻松开。
她看了一眼前方。
——
茶楼就在对面。
招牌有些旧,红色的灯字亮着一半,另一半暗掉了,显得有点诡异。
门是开着的。
却——
没有人进出。
——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时间。
没错。
约定的时间。
——
可这地方。
安静得不正常。
——
她慢慢松开手。
关掉引擎。
“咔哒。”
一声轻响。
——
车内瞬间安静下来。
——
她的呼吸声。
变得清晰。
——
她伸手解开安全带。
动作比平时慢了一点。
——
然后。
拉开车门。
——
“吱——”
车门打开的声音,在这条街上显得异常清晰。
——
她下车。
脚踩在地面上。
——
“哒。”
声音不大。
却在空荡的环境里,被无限放大。
——
她站在车旁。
没有立刻往前走。
——
她看了一圈。
——
街道很窄。
两边是老旧的建筑。
墙皮有些脱落。
电线在头顶杂乱地交错着。
——
没有行人。
没有店铺营业的声音。
甚至——
连狗叫声都没有。
——
太安静了。
——
安静到让人不安。
——
一阵风吹过。
——
街角那块老旧的广告牌被带动。
“哐……哐……”
轻轻晃动。
——
声音不大。
却刺耳。
——
苏雨的心,跟着轻轻一紧。
——
她抬头看了一眼那块牌子。
然后又看向茶楼门口。
——
门是开着的。
——
但里面——
看不清。
——
光线昏暗。
像一个吞人的口。
——
她的手指微微收紧。
指尖有点凉。
——
“冷静……”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
——
她迈出一步。
——
“哒。”
——
再一步。
——
“哒。”
——
高跟鞋踩在地面的声音,在整条街上回响。
——
一下一下。
像在提醒她——
这里只有她一个人。
——
她越走。
那种不对劲的感觉。
越明显。
——
太干净了。
——
没有生活的痕迹。
没有人的气息。
——
就像——
被刻意清空过。
——
她的呼吸慢慢变浅。
心跳却开始加快。
——
她再次停住。
站在茶楼门口不远处。
——
就在这一刻——
——
“吱呀——”
——
一声轻响。
——
从侧后方传来。
——
她猛地回头。
——
是旁边一扇半掩的铁门。
被风吹开了一点。
又慢慢晃回来。
——
没有人。
——
什么都没有。
——
可她的后背,却瞬间起了一层冷汗。
——
她站在原地。
几秒没有动。
——
然后。
她慢慢转回头。
再次看向前方。
——
茶楼门口。
空无一人。
——
可这一刻。
她终于确定了一件事。
——
不是错觉。
——
她的喉咙微微发紧。
心里那个声音,清晰地浮出来。
——
“不对劲。”
阴影里。
空气比外面更冷。
——
半封闭停车区深处。
光线被切割成一块一块的暗影。
水泥柱、铁架、停放的旧车,把视线分割得支离破碎。
——
乌鸦已经在那里。
很久了。
——
他没有倚靠。
没有蹲伏。
只是站在一根柱子侧后方。
身体微微侧着。
——
这个角度。
刚好可以看到入口。
却不会被轻易发现。
——
他的呼吸很慢。
几乎听不见。
——
右手,握着枪。
——
消音器已经装好。
黑色的枪身,在阴影里几乎融为一体。
——
他的手很稳。
没有一丝多余的颤动。
——
食指。
轻轻搭在扳机上。
——
不是用力。
只是“贴着”。
——
像一只随时可以收紧的弹簧。
——
他的目光。
穿过柱子边缘。
锁定。
——
目标。
——
苏雨。
——
她站在茶楼门口前方。
背对着这边。
——
距离。
八码以内。
——
没有遮挡。
——
完美的射击窗口。
——
乌鸦的眼神,没有任何波动。
——
没有紧张。
没有兴奋。
——
只有——
确认。
——
他在脑子里迅速完成最后一次校准。
——
风向——微弱。
——
距离——稳定。
——
目标——未移动。
——
角度——致命。
——
一切条件。
全部成立。
——
他的呼吸,微微停了一瞬。
——
像把整个世界按下暂停键。
——
然后。
——
准星。
缓缓抬起。
——
从背部。
移动到后颈。
——
再微微上移。
——
停在太阳穴位置。
——
最干净。
最直接。
——
他微微调整手腕。
——
角度锁死。
——
没有误差。
——
这一刻。
时间仿佛被拉长。
——
远处的风声。
广告牌的轻响。
她脚步的回音。
——
全部变得模糊。
——
世界,只剩下一个点。
——
目标。
——
他的食指。
开始收紧。
——
很慢。
——
却不可逆。
——
肌肉发力。
关节收缩。
——
只需要再多一毫米。
——
一切就会结束。
——
他的嘴唇,几乎看不见地动了一下。
——
声音低到像不存在。
——
“结束。”
——
扳机——
即将扣下。
——
就在这一瞬间——
——
停。
——停。
那一瞬间。
时间像被人硬生生按住。
——
扣下扳机的力量,已经在乌鸦指间蓄满。
只差最后一丝。
——
可就在这一刻。
——
另一道视线。
先一步锁定了他。
——
画面——
骤然切换。
——
对面。
茶楼斜对角。
一栋两层老楼。
——
二楼窗户半掩。
窗帘没有完全拉上。
留出一条细缝。
——
光线从里面透出来。
很弱。
几乎看不见。
——
窗后。
有人。
——
刘军。
——
他站在那里。
没有动。
——
没有掩饰呼吸。
没有刻意压低存在感。
——
却像彻底融入了这个空间。
——
他的目光。
穿过那道缝隙。
——
精准地。
落在停车区深处。
——
那一根柱子旁。
——
落在乌鸦的手上。
——
落在那把枪上。
——
落在那根即将扣下的手指上。
——
没有犹豫。
没有试探。
——
从一开始。
他就知道。
对方会在那里。
——
因为——
那个位置。
太标准了。
——
掩体。
角度。
逃生路线。
——
一个职业杀手,不可能选错。
——
所以——
他也提前来了。
——
甚至。
比对方更早。
——
他没有阻止苏雨进入。
——
因为这场局——
本来就需要她。
——
但真正的棋子。
从来不只是她。
——
刘军的手,轻轻搭在窗沿。
——
指尖微微用力。
——
像在感知距离。
——
像在确认时间。
——
他的呼吸。
平稳。
——
眼神。
却冷到极致。
——
他看着那根即将扣下的手指。
——
像在看一个已经被判定的变量。
——
然后。
他在心里。
轻轻说了一句。
——
“你选的位置不错。”
——
语气平静。
甚至带着一点认可。
——
但下一秒。
——
他的眼神。
彻底冷下来。
——
“可惜。”
——
“现在是我的了。”
——
这一刻。
猎杀关系——
反转。
——
乌鸦以为。
他在瞄准猎物。
——
却不知道。
——
他自己。
已经进入了——
另一个人的射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