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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响极细极沉,闷在刀身骨髓深处,似婴孩啼哭被厚衾捂死,又似濒亡老者喉间卡痰的咯咯碎响。
声响不锐,却透骨穿魂。
每一缕颤音钻入耳膜,直扎神识深处,如同钝甲反复刮擦骨面,麻痒彻腑。
杨小凡瞳色凝定,眸光死死锁在那柄血刀之上。
毫眸全力运转,穿透赤红刀身,窥见内里真相。
密密麻麻,无数惨白鬼爪层层堆叠、相互挤压,在刀腔之内不停屈伸蠕动。
无鲜活血肉,无灵智气机,尽是淤积千年的怨魂本源。
经年累月的戾气凝塑成灰白色硬壳,死死贴附刀壁,被万古禁制层层锁死。
“镇魂刀。”
三字轻吐,落地有声。
梅晏握刀的手掌骤然一缩。
转瞬全力攥紧,指骨绷出青白,手背青筋骤然跳动,旋即归于平复。
刹那异动,分毫没有逃过杨小凡双眼。
此物非兵非刃,无杀伐锋芒,是天地间至阴至毒的囚笼。
世间邪魔妖祟,肉身可碎,神魂难灭。
残魂一缕便可随风飘荡,蚀人脑髓、吞人神魂,寻常兵刃斩之不破,万般术法轰之不散。
唯有用先天灵材铸器、万古阵纹为锁,方能将其永生封禁、囚死器中。
杨小凡不止识得此物,更是亲手炼过。
上一世在九华仙域,他生擒了一尊盘踞万年的无上邪祟,亲手封入到佩剑之中,日夜以剑气绞磨,岁岁以灵力冲刷,耗去无尽岁月,方才将那尊邪祟碾作虚无。
梅晏目光森寒,字音从牙隙硬生生挤出:“居然认识此刀,看来只有杀了你灭口。”
话落,再不言语半个字。
这些年来,多位高阶地仙想要跑来争夺星主之位,结果尽数陨于此刀之下。
世人查遍尸身,见躯体完好无损,唯独元神消散、脑髓空空,都以为是梅晏修为超绝,杀伐强横,从没有人怀疑一切都是这柄刀的原因。
没想到,杨小凡一眼就看穿了根源所在。
院墙之外,气流骤然凝固。
鹿浩抬手拽住阿离,二人纵身闪退,稳稳落到对面的街面上。
阿离脊背紧绷,身躯弓起,浑身肌肉蓄势待发。
鹿浩眉心火种浮悬,赤红光点跃动指尖,灼热温度四散流淌,随时可爆绝杀之击。
抬眸望去,城主府上空天穹骤然沉暗。
无形阴邪之气自血刀中滚滚溢出,无质无形,却压得漫天云层沉沉下坠,天地气机瞬间阴冷肃杀,寒凉气息铺天盖地覆落全城。
“好重的阴煞之气。”鹿浩低声沉语。
他年少时闯荡泽洲星域,曾听闻一桩上古秘闻。
一颗边陲小星,一夜之间全境修士暴毙,死状尽数雷同,脑髓神魂尽数消散。
事后经查证,这一切都是因为从破损镇魂刀中逃脱的凶祟所为,最后被一位入微境大能损耗自己千年寿元,这才将其重新封禁。
此时梅晏刀中封禁的邪祟,戾气更凶,远胜当年那尊祸世凶物。
院内,梅晏抬臂间,雄浑的地仙真元灌入刀身。
“轰!”
血光冲天,染红整座院落。
无数惨白鬼爪争相浮出刀身,指节扭曲畸形,指甲尖利灰败,全然是怨戾气强行凝塑的异状,无半分人形肌理。
灰白浓雾紧随刀身翻涌扩散,甜腻腐臭的诡异气息扑面而来,钻鼻入喉,黏腻污浊死死糊在肺腑之间,让人呼吸一滞。
院墙边数名来不及逃散的空幻修士,身躯瞬间僵固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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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珠在眼眶中极速轮转,转速愈来愈快,骤然定格。
黑瞳褪尽,满眼惨白。
瞬息之间,脑髓被吞,神魂被蚀,生机彻底断绝。
三十余具躯体齐齐旋身,僵直挺立,空洞眼窝精准对准院中的杨小凡,宛若三十余尊被丝线操控的死寂木偶。
“去。”
梅晏轻挥衣袖。
三十多道身影,同时朝着杨小凡扑杀而去。
这些行尸仅凭残存躯体的本能,悍然冲撞、十指抓挠、利齿啃咬。
被祟气蚀体之人,无痛无感无怖无惧,哪怕身躯碎裂都不会停,即便是残肢断体落地,依旧会不停蠕动,执着于杀敌之念。
“锵!”
太凡刀出鞘的刹那,清鸣声震耳。
刀锋所过,一道璀璨弧光划出,刀罡转瞬凝作金龙,鳞爪分明,怒啸腾空。
龙口大张间,金色光柱喷涌而出,朝着四方横扫而去。
光柱所过之处,三十余具行尸瞬间被碾成齑粉。
骨屑混着血雾漫天飘落,落成一片灰蒙蒙的碎雨。
雾未散,疾风骤起。
梅晏借烟尘遮蔽,身形骤然弹射,瞬息欺近三丈之内。
地仙三重真元凝作实质,挤压得周遭空气连连爆出沉闷的音爆。
孙韬借力葫芦,擅长困缚制衡;梅晏依托魂刀,专精于绝杀屠戮。
此刻展露出的杀伐凶威,远超孙韬。
“犁庭扫穴。”
杨小凡不退不避。
左手快速结印,金色龙拳罡气轰然成型,直轰梅晏心口要害;右手虚握,太凡刀破空归位,刀锋一转,朝着对方左肋空当横削而去。
一拳一刀,一前一后,上下相济,锁死了梅晏所有的闪避退路。
梅晏瞳孔一缩,临危变招,血刀下沉横切,刀罡精准撞上金色拳罡。
“嘭!”
拳罡轰然炸裂,狂暴气浪席卷四方,院墙墙面瞬间爬满了细密裂纹。
他借着反震之力旋身拧腰,魂刀顺势上挑,精准接住了太凡刀的锋芒。
金红交击,火星四溅。
“龙傲九天。”
杨小凡足尖轻点,身形拔空而起。
擒龙手覆压而下,万千金色爪影如暴雨般倾泻而下,封死了梅晏身周所有腾挪闪躲的空间。
镇魂刀再强,终究需要近身才能发出真正的威能。
梅晏被死死压制,只能被动挥舞镇魂刀,飞速格挡漫天爪影。
每一次交锋,脚下青石板便下沉一分。
数息之间,石缝蔓延,碎石层层拱起、崩裂。
他目赤欲裂,握刀全力上挑。
“魂斩!”
极致赤红刀罡冲天而起,硬生生撕裂半边院墙,横穿整条长街,将街边十几名围观修士尽数囊括其中。
众人未及发出半声惨叫,身躯瞬间消融,化作漫天血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