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唇齿相依间,思思的意识仿佛被卷入了一片漩涡之中。
她猛的睁开眼,却发现自己此刻已经不在刚才的地方。
四周不再是洞内略带潮湿的阴凉,而是一种纯粹的、深入灵魂的幽寒。
目之所及,是无边无际的黑暗。
这里没有声音,没有时间流动的痕迹,唯有绝对的寂静与空旷。
在这片黑暗虚空的中央,唯一的光源与存在,是一座巍然耸立的、由纯粹金属锻造而成的巨大熔炉。
它沉默地矗立着,炉壁泛着冰冷而坚硬的暗金色光泽,与周遭的黑暗形成极致的对比。
炉内燃烧着令人无法直视的滚烫金芒,那光芒并非温暖,而是带着一种仿佛要焚尽万物、连同自身也一并毁灭的极端炽热与狂躁。
每一次“心跳”般的脉动,都让炉内的光芒暴涨,灼热的能量几乎要冲破炉壁的束缚,却又被强行压制,循环往复,承受着无尽的煎熬。
思思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了然。
莫非,这就是...
金离瞳的内心?
思思顿了顿,神色正经起来。
终于,到了这一刻。
也意味着,她与这个时间线的金离瞳,即将迎来注定的别离。
一丝细微的、如同针尖划过心口的不舍悄然泛起,但很快被她压下。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思思定了定神,目光变得沉静而专注。
她迈开脚步,向着那座黄金熔炉走去。
记得凛说过,要在他心中留下印记,成为保护他心灵的守护者。
既然如此...
她深吸一口气,在熔炉前站定。伸出手,掌心轻轻贴在那冰冷至极、又隐隐透出内部惊人高温的金属炉壁上。
接触的瞬间,狂暴、愤怒、痛苦、孤寂...无数激烈而混乱的情绪如同汹涌的暗流,试图顺着接触点冲入她的意识。
然而,这股冲击并未持续,很快便如同退潮般,显露出一丝笨拙而艰难的...克制。
她心中一软,即使在这种近乎失控的边缘,即使意识已被本能和痛苦淹没大半,他仍在凭借最后一丝关乎她的意念,努力地、生涩地尝试平复这片心海的风暴,不愿让那狂乱真正伤及她分毫。
不再迟疑,思思缓缓闭上双眼,摒弃所有杂念,开始低声念道法诀。
随着法诀形成,她的指尖泛起柔和纯净的白色光芒。
光芒逐渐凝聚、塑形,最终化作一枚精致剔透的冰晶,形状并非雪花,而是一个小巧的、由冰晶勾勒而成的乐符印记。
思思睁开眼,看清那印记形状的刹那,眼瞳微微收缩,闪过一丝惊讶。
她之前没有用过印记,只大概知道每个人的印记会是她最为契合的样子。
这乐符...
也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吧。
思思凝视着那枚悬浮于指尖的印记,它散发着宁静微光,与周围狂暴的金色火焰形成奇异而和谐的对比。
仿佛感应到此处才是它的归宿,印记轻轻颤动了一下,随即脱离她的指尖,如同一片拥有灵性的雪花,轻盈而坚定地飘向黄金熔炉。
它并未被那滔天的金焰吞噬,反而如同水滴融入大海般,悄无声息地穿透了炉壁的阻隔,径直没入了熔炉最核心、光芒最炽烈之处,消失不见。
思思后退一步,屏息凝神,目光紧紧锁住那燃烧不息的熔炉,等待着它的变化。
守护之印已然种下,接下来,便是等待它生根发芽。
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意识到这点,思思不知该高兴还是叹息。
该离开了,回到那个真正属于她的、危机四伏的时间线。
她感受到自己的身影开始消散,即将离开金离瞳的内心世界。
最后看了一眼那座逐渐趋于平稳、内部光芒开始染上宁静色调的黄金熔炉,思思缓缓闭上了眼。
再次睁眼,她依然在洞中,面前是金离瞳近在咫尺的脸庞。
那个吻所带来的灼热气息尚未完全散去,他眼中翻涌的狂乱与痛苦,正被另外一种情绪所取代。
金离瞳紧紧的将她拥入怀中,下颌抵在她的发顶,胸膛剧烈起伏,喉结滚动着,却发不出任何成型的音节,只有粗重的呼吸,泄露着他尚未理解的慌张。
然而,就在这紧紧相拥的须臾之间,他怀中的重量和实感,正在以惊人的速度消逝。
那具刚刚还温热、给予他无限慰藉与震撼的身躯,正一点一点变得轻盈、透明,如同紧握的流沙,无论他如何用力,都只能眼睁睁看着它从指缝间溜走。
金离瞳浑身一僵。
随即,无法抑制的颤抖蔓延至全身。
他猛地松开些许力道,低头看去,瞳孔骤然收缩。
“等等...等等...”
他的声音干涩得可怕,带着一种孩童般的茫然无措。
怀中的思思,身形轮廓已经开始模糊,点点莹白的光芒正从她周身散发、飘散。
她依然望着他,眼神温柔而复杂,嘴唇微张,似乎想说什么,却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不要,你等等...”
金离瞳的声音染上了绝望的哭腔,他徒劳地试图收紧手臂,却只抱住了一片越来越虚渺的光影。
他甚至不敢完全推开她去看她的状况,仿佛那样会加速她的离去。
思思努力抬起手臂,指尖颤抖着,试图抚上他惨白的面颊。
然而,就连她的指尖,也已经开始化作细碎的光点,尚未触及,便已消散在空气中。
“不要...不要...!!”
金离瞳终于崩溃般地嘶吼出声,那声音撕裂了他的喉咙,充满了濒死野兽般的凄厉与绝望。
他疯狂地试图去拢住那些飞散的光点,却只是徒劳地穿过一片虚无。
最后映入他眼帘的,是她完全消散前,那抹带着歉意的微笑。
然后,怀抱彻底空了。
“不要!!!——”
一声泣血椎心、仿佛将灵魂也一同呕出的惨烈嘶吼,如同受伤孤狼最后的悲鸣,狠狠撞在冰冷的石壁上,在空荡荡的山洞中反复激荡、回响,久久不散。
他仍旧维持着那个怀抱的姿势,双臂僵硬地环着早已空无一物的空气,仿佛那里还残留着最后一点虚幻的体温。
高大的身躯凝固成一尊绝望的雕像,半分也动弹不得。
只有那双空洞洞望向虚空的金色眼瞳里,倒映着方才光点彻底湮灭的轨迹,以及一片随之死寂的、再无生气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