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灰站在那里，银色的眼眸垂落，慢条斯理地扫视着三人。
他的目光从王默紧绷的脸滑到罗丽紧握的双手，最终停留在思思身上——她自始至终没有躲避，只是安静地回望着他。
黎灰唇角勾起一丝意味不明的轻笑：“如何，好玩吗？”
那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问一次郊游的感受。
王默下意识上前一步，挡在思思身前，眼神里烧着警惕的火苗：“你，你这个灵犀阁的叛徒。你想干什么？”
听到“叛徒”两个字，黎灰并不生气，甚至脸上的笑意都没变。他只是淡淡扫了王默一眼，语气平静得近乎傲慢：
“这个世界上，你们不知道的事情实在太多了。”
“你到底为什么这么做！”罗丽忍无可忍地攥紧拳头，声音里压着愤怒的颤抖。
黎灰没有立刻回答，他将视线转向虚无缥缈的空中，仿佛透过那片浓稠的黑暗，看见了什么别人无法触及的东西：“我要解开这里的封印，”
“让毁灭再临。”
“什么！？”
“我将金王子带到这里，也是为了奉给十阶。”黎灰对她们的震惊视若无睹，法杖轻轻一点，虚空中立刻浮现出旋转的黑洞。他转向思思的方向，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绅士礼。动作优雅，语气轻慢：“局已开，结局已注定，请回吧。”
“这是去哪的通道？”思思盯着那个黑洞问道。
“仙境。”黎灰应道。
思思沉默了几秒，目光从黑洞移向王默，又移回。她做了一个简短的决定：“...默默，我们走。”
王默愣了一下，点点头，带着罗丽一起走在前方。
直到看到她们二人的身影没入黑洞，思思才冲黎灰说道：“关闭吧。”
黎灰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手上却很诚实的依她所言关闭了黑洞。
“怎么，你不会想留下来救他们？”黎灰哼笑一声，语气带着试探，见她没回应，又半开玩笑，尾音微微上扬：“还是想留在这陪我？”
思思终于看向他。
她注视着他银色的眼眸，一步不让。
“黎灰，你真的想毁灭世界吗？”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黎灰的笑容微微一滞。
那抹轻慢的笑意像被人从嘴角轻轻抹去，虽然只是一瞬，却被思思清清楚楚地看在眼里。
“听说以前你不是这样。”思思凝视着他，仿佛要透过那双眼睛，看进他的心底，“是什么让你改变了？”
黎灰沉默几秒，他的手指在法杖上微微收紧，又慢慢松开。
最终，那双银色的眼眸移开了视线，落在不远处的黑暗里：“我今天不想跟你讨论这个。”
“为什么？”思思没有退缩，声音反而更近了一步：“因为你觉得我不会理解你，是吗？”
黎灰对这个问题不置可否，嘴角扯了扯，像是在自嘲。
他重新看向她，目光里多了一层说不清的东西：“那么你会吗？”
思思没有立刻回答。
她再次看向他，忽然露出一个笑容来——不是嘲讽，不是敷衍，而是一种近乎坦然的、明亮的笑。
黎灰被这突然的笑容晃了晃神。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像是站在光里，被什么温热的东西猝不及防地击中。
他不自觉吞咽一下，喉结微微滚动。
接着，思思上前一步，做出一个让他意料之外的动作——
她伸手拽住了他胸前的衣物，将两人之间高高的身高差用这种最直接的方式骤然缩短。
黎灰整个人僵了一瞬。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让他心神晃荡的那张脸。
她的眉眼，她的鼻尖，她的...
嘴唇。
黎灰突然觉得喉咙有些渴，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
他甚至能感觉到她指尖隔着衣料传来的温度，那温度就这样不容忽视地存在着。
思思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慢慢说道：
“不会。”
话落，她松开手，后退一步。
刚刚缩短的距离感瞬间恢复，像潮水退去，露出各自分明的岸线。
“就算你真的要毁灭世界，我也能够负责任的告诉你千百遍。”
“我会和你们对抗到底，只要这个世界还有一丝希望，我就会和他们一起。”
黎灰的眼中有什么光芒一闪而过，但他很快垂下眼眸，将那一瞬的情绪收进了阴影里。
思思心中一顿。
她看着他的侧脸，看着他微微抿紧的唇角，忽然觉得胸口有些发紧。
她大概能够猜到，黎灰并不是那么偏激的人。
他走到今天这一步，一定经过了无数次观测、无数次失望。
那么他非要毁灭世界的原因，只可能是一个——在他所观测的未来里，这个世界本就无救。
但，无论如何。
这里才是人类的家，她的家。有她想要保护的人，有她愿意为之战斗的理由。
也许有一天，他们能够互相理解，能够找到彼此都愿意走下去的那条路。
但现在，一定不会同路。
这个念头清晰地回荡在思思脑海。
同样，她知道黎灰也和她的想法一样。
因为黎灰终于抬起头，不再躲避她的眼神。
她在他的目光里看到了与她自己相同的情绪，那是清醒的认知，是明知如此却无法退让的默契。
这样的他，是卸下防备面具的，真实的他。
有疲惫，有不被理解的痛，也有决然，有肯定，还有一丝被她忽然撞见的、藏得很深的柔情。
“好吧。”黎灰率先开口，嘴角浮起淡淡的笑，那笑容里没有了之前的傲慢，倒像是一个正式的约定，“下次我不会留情。”
“嗯，”思思回他一个笑，干净利落，“我也会拼尽全力阻止你。”
“那么，你现在要做什么。”
“送我去找情公主。”
黎灰微微一怔，随即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
两人之间的氛围已经完全变了，从最开始的针锋相对，到现在这样，说不上是默契还是妥协，总之是一种奇异的适配。
“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答应你？”
黎灰问，声音里听不出拒绝的意思，倒更像是在确认什么。
“那么你会吗？”
思思反问，连句式都跟他之前一模一样。
黎灰一顿，他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份笃定，忽然又有些想笑。
她什么时候学会用这种手段了？
他伸出手轻轻点了点镜框，有些无奈地轻笑出声。
好手段。
接着，他指尖微动。
清脆的响指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一道黑洞应声出现在思思眼前。
黎灰直起身子，走到黑洞前，朝她做了个绅士动作，弯腰的角度比之前更深了一些：“请吧，任性的小姐。”
“在我没反悔前。”
达到目的，思思也不再磨蹭。她走到黑洞前，停下脚步，侧头看了他一眼。
对于他的答应，她并不意外。
看着思思没入黑洞，看着她对他那份不加防备的信任，黎灰镜片下的眼眸久久停留在她消失的方向。
说实话，这么多年，他从没想过让他如此上心的会是一个人类。还是一个，如此渺小的人类。
可同样也正因为她是人类，她才如此可贵。
也许，有她在，他观测的未来会有一丝转机…吗？
黎灰的眼中难得带了点茫然。他站在原地，法杖轻点地面，却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除了她，谁也无法解答他的茫然。
只能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