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灭了当世之佛？
宁易的话语并没有让慧觉感到任何的惊讶。
这位道宗宗主化身为佛来到安州，他自然不可能只是来旅行，也不是来看什么风土人情。
他只是为灭佛而来！
但是自己能够答应吗？
虽然安州之佛让慧觉失望，但这毕竟是他的传承，是生他养他的地方。
若自己行灭佛之举，那岂不是背叛，他一颗佛心必将蒙尘，终身无望成佛。
看到慧觉神色纠结，宁易淡淡笑道：“长老是在担心什么，是在担心本座骗你，担心本座在利用你？”
宁易不再念经，他背负双手起身，一步一步走向禅房之外。
慧觉略一思忖，同样起身跟了出去。
宁易见此，笑道：“看来长老并没有完全拒绝。”
慧觉苦笑一声，他的行为无疑是在告诉宁易，他对宁易的说辞和想法有兴趣。
如果他真的一点兴趣都没有，恐怕早就衣袖一甩，当场告辞。
宁易背对着慧觉，他问道：“我现在是什么境界？”
慧觉疑惑，但还是诚实回答：“当世最顶尖的绝圣。”
“那你可知修成绝圣的方法？”
“如今天下武道修者，无不知也。”
“若安州佛门被灭，安州百姓会彻底放弃佛家理念吗？用你的智慧好好想想，用你的智慧回答我。”
慧觉几乎没有任何思索就是道：“不会！佛家理念在安州已推行千年，早已根深蒂固，深入人心。”
“虽有人因生活困苦，对佛门心有怨恨，甚至想要将佛门推翻，但他们依然心中有佛。”
“就算真人灭了当世之佛，佛依然在安州百姓心中。”
宁易笑道：“这就是我为何要行此多余之举，以身化佛，来度化众生的原因！”
“你以为那大佛能与我为敌？我若想杀他，不说易如反掌，但他绝不是我的对手。”
“但杀了大佛又如何呢，佛门龌龊仍在，安州百姓依然信佛，难道我真的要亲手屠尽安州这亿万万之民？”
“佛家讲因果报应，与道家理念相似，我也不愿沾染这么多的因果，沾染这么多的业力。”
宁易这番话语，就是在告诉慧觉，他要灭的是那些自诩为佛，鱼肉百姓的当权者。
他并不打算真的灭掉佛这个概念，佛这个信念。
宁易就算想做，也不是短时间能做到的，最起码他也需要数百年上千年的时间。
但他现在缺少的就是时间。
慧觉手捧着念珠，口中宣着佛号。
以他的智慧，已经想到了宁易的想法说辞。
只听宁易继续道：“我已是绝圣，安州之地于我无用，我也不可能再将安州之地拿来成就绝圣。”
“况且，安州之地早就被佛法浸染，除非彻底清除掉佛家理念，否则这里能成绝圣者，唯有佛门弟子。”
“我对这片土地没有兴趣，我的追求是为九州合一！”
宁易想要境界晋升，他就必须让九州合一，如此才可让当世天道彻底完整，从而让宁易一举突破绝圣之位，成就那极境！
就算宁易有八尊化身成为绝圣，只要有一州之地没有回归，他就绝不可能突破。
况且，就算有八尊化身成为绝圣又有什么用呢？他依然只是绝圣，不得更进一步。
“你明白了吗，慧觉！若大佛陨落，你就是最有可能成为绝圣的那个人。”
慧觉转动念珠的速度越来越快，他叹道：“真人真可谓是佛之大敌，简直就像是那无上天魔，诱惑我之佛心。”
“只是，为何真人选择我？”
宁易笑道：“我对佛门其实并无恶感，它既然存在就有它存在的道理，我讨厌的只是假慈悲。”
“但佛门中亦有真正的高僧，是真慈悲之人，这念天下疾苦之人，我又怎会厌恶。”
“长老你有智慧，你有慈悲，所以我认可你。”
慧觉真心拜道：“真人心系苍生，老衲敬佩，请受老衲一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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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易心安理得的接受了他这一拜。
只是慧觉神色依然忧虑。
他已经动心了，但他又怎能背叛。
宁易昂起头来，他望向夜空，问道：“长老可知，这天上有几颗星辰？”
慧觉神色不解，他正想以天机术数之能，进行推演。
虽然具体的星辰数量他不可能算出来，但他觉得自己能大概算出一个大概范围。
但慧觉尚未神通开启，就听宁易继续道：“在长老算出之前，那星辰可还在？”
慧觉若有所思，这是宁真人要与自己辩机锋，他道：“当然在。”
“那长老知道它们有多少颗，与他们存在，又有何关系？”
慧觉神色一怔，他本就是智慧通天，但正因有智慧，所以有时反而会被自己蒙蔽。
他想，这漫天星辰，并不会因为他的知晓而改变轨迹。
那众生的生死流转，也不会因他的推算而增减一分。
所以自己这辈子算来算去，又到底在算什么？
宁易拿出一卷佛经，他随手翻开一页，问道：“这上面写的是什么？”
慧觉看了一眼，便见经文上写着‘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
“你看到了？”
“我看到了。”
宁易将经文合上，他再问：“那现在呢，你还知道它上面写的是什么？”
“贫僧当然知道。”
“长老且看，我手中的这是经书还是废纸？”
“自然是经书。”
宁易大笑一声，将经书撕成两半：“现在呢？”
慧觉一下子目瞪口呆。
宁易突然似是化为一位高僧，他低垂双目，说道：“长老你太过于执着于经中之意，执着于‘知’，却忘却了‘知’只是工具，而非目的。”
“你为何要求佛，你的智慧又有何用？若你的智慧不能用在正确的地方，那要它做什么。”
慧觉沉默良久。
他脑海中突然闪过一道道的幻影。
那不是什么神通术法，而是他压在最心底的记忆。
那年，他只是芸芸众生中的一位，是那被人嫌弃，看都不会被人看上一眼的小乞丐。
那一年，他遇到了一个老和尚，给了他一碗水一块饼，救了他的命。
从此，小乞丐变成了小和尚，他踏上了修行路，要去求佛。
他的师傅，只是一位普通的佛门弟子，境界低微。
“师傅，佛在哪里？”
慧觉想到了自己懵懂无知时，问向师傅的一句话。
老和尚笑呵呵的拿出一块饼，一碗水。
正是那块饼，那杯水，救了小和尚的命。
老和尚笑道：“佛在这里。”
慧觉恍然惊觉。
我求佛是为了什么呢？
他回顾过去，积雪漫漫，留下一地斑驳脚印，那是他的来时路。
慧觉长老突然泪流满面，他放声大笑：“贫僧求佛，是为那芸芸众生啊！”
“我如今却是本末倒置，执着于表象，忘记了自己的根本目的。”
“若能救众生，贫僧下地狱又如何？”
他跪倒在宁易面前，口宣佛号：“阿弥陀佛，贫僧愿助尊者，灭了这当世之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