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喜龙眼睛微微睁大:
“市长,您的意思是,最后这条高速是要免费的?”
董远方转过身,脸上露出笑意:
“怎么,吓着了?”
“这……”
姜喜龙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董远方走回茶几旁,给两人添了茶,自己也端起一杯,语气变得舒缓却坚定:
“咱们算一笔账。过路费能收多少?一年满打满算,按最乐观的流量,也不过一两个亿。这点钱,放在十年后的市级财政里,能干什么?”
他喝了口茶,继续说:
“可要是高速免费了,唐海所有的工业园区连成一片,通勤成本几乎为零,企业成本降低了,物流效率上来了,产业链就能在沿线真正扎下根来,整个唐海的经济版图,就真正活起来了。”
办公室安静下来,只有墙上挂钟的指针在“嗒嗒”走动。
姜喜龙沉默良久,最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董市长,您这一盘棋,下得比我想象的大多了。”
符春雷这时终于露出笑意,拍了拍姜喜龙的肩膀:
“老姜,现在明白了吧?董市长惦记的,从来不是那条高速能收多少费,而是整个唐海未来二十年的发展。”
董远方摆摆手,语气谦虚:
“现在还只是构想,能不能成,还得靠大家一起想办法。喜龙,财政这边你有什么具体担忧,咱们一条条捋,看能不能提前做些预案。要跟交通局配合好,往上面要的钱,都是我们唐海市的收入呀。”
姜喜龙点点头,从公文包里掏出笔记本翻开:
“市长刚才会上,我梳理了主要有三点:一是回购资金的年度安排,能不能设置一个弹性机制,财政收入好的年份多回购一些,差的年份少回购一些;二是基金引入的社会资本,具体怎么选择,风险怎么控制;三是运营公司的管理体制,是市场化运作还是行政化管理,这个得提前定好调子。”
董远方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等姜喜龙说完,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阳光,声音沉稳:
“喜龙提的这三点,都很关键。这样,春雷同志,这边负责牵头,联合发改委、财政局、交通局,成立专项小组,半个月内把立项资料搞好,这三个问题,作为重点区考虑。”
他说完转过身,目光在两人脸上停留片刻:
“我知道时间紧迫,但是唐海等不起,老百姓也等不起。这条环城高速早一天通车,沿线几十万人的日子就能早一天不一样,市区到物流枢纽的建成,那么我们市财政又能少承担4个亿的股本金。”
符春雷和姜喜龙点点头。
董远方放下茶杯,看了看窗外的天色。阳光已经西斜,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他收回目光,神色认真起来。
“那咱们就把活儿分一分。”
他看向符春雷:
“春雷同志,你带着发改委、交通局,集中精力把立项方案做扎实。半个月之内,可研报告、资金测算、风险评估,一样都不能少。常委会上我要汇报,这些东西都得拿得出手。”
符春雷点头:
“明白。我明天就召集迟温良他们开个碰头会,把时间节点卡死。”
董远方又转向姜喜龙:
“姜局,你的任务最重。”
姜喜龙坐直了身子。
“筹资这块,你要多渠道想办法。”
董远方语气放慢,一字一句交代清楚:
“高速建设基金是咱们的首选,但不能把鸡蛋全放在一个篮子里。哪怕后期基金推进不顺利,没有人参与,前期的钱也不能断,勘探、设计、规划、征地拆迁,这些都得往前走,不能等。”
姜喜龙沉吟片刻:
“市长,您的意思是,前期启动资金,咱们财政得先兜底?”
“对。”
董远方点头:
“你先摸排一下,交通专项资金里能腾出多少;二环路那个专项政府债,今年还有多少结余;我们立项这么大的高速公路项目,上面和省里可能配套多少?”
姜喜龙翻开笔记本,飞快地记了几笔:
“好,我下周之前给您一个初步盘底。”
董远方这才转向符春雷:
“常委会那边我来跑。李书记那儿我已经通个气,其他几位常委,我挨个沟通。只要方案扎实,资金有底,我相信大家会支持的。”
符春雷想了想,补充道:
“市长,要不要先跟唐海人大那边打个招呼?毕竟涉及长远债务,他们也得心里有数。”
董远方点点头:
“你说得对。等方案初稿出来,咱们先开个吹风会,把他们请几个过来,听听意见。工作做在前头,后面阻力小。”
窗外的光线又暗了几分。
远处传来下班的铃声,走廊里隐约有脚步声经过。
姜喜龙合上笔记本,站起身:
“市长,那我们先回去落实。”
董远方也站起来,送到门口。
他拍了拍姜喜龙的肩膀:
“姜局,钱的事你尽管放手去张罗,有问题随时找我。咱们一起扛。”
姜喜龙笑了笑:
“有您这句话,我心里踏实多了。”
两人走出办公室,走廊里传来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董远方回到窗前,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远处,几栋在建高楼的塔吊上亮起了灯,在暮色中一闪一闪。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到办公桌前,拿起那份地图,又看了很久。
窗外,二月底的风还在吹,但春天的气息,已经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