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漏进来,落在床头的白墙上,画出一道细细的金线。
窗外传来鸟叫声,叽叽喳喳的,是麻雀,在梧桐树上跳来跳去,吵醒了这座还在沉睡的城市。
董远方睁开眼,伸手摸了摸身边的位置,凉的。
沈佳慧已经起了。
他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到床头柜上压着一张纸条,是沈佳慧的字迹,娟秀而工整,一笔一划都透着她的性格:
“远方,我上午有会。粥在锅里,热一下就能吃。少强的事你放心,我会盯着。到了京都给我个信。 ——佳慧”
纸条的右下角,她画了一个小小的笑脸。
董远方看着那个笑脸,嘴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一个正厅级的市长,也有如此少女感。
他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里,起身去厨房。
锅里的粥还是温的,不多,但正好够一碗。
他端着碗站在窗前,一边吃一边看着楼下的风景。
这就是济水的早晨,平淡、真实。
董远方站在窗前,看着这一切,心里忽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踏实感。
吃完粥,他把碗洗了,又把厨房收拾干净,才出门。
打车回到父母家,还没进门就听见屋里热闹的说笑声。
大姐和二姐两家都来了,孩子们在客厅里追着跑,大人们在厨房里忙活,满屋子都是饭菜的香气。
母亲从厨房探出头来,看见他,笑着说:
“回来了?”
父亲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拿着遥控器,但电视没开。
他看见董远方,点了点头,指了指旁边的位置,示意他坐下。
“昨晚去哪儿了?”
父亲的声音不高,但问得很直接。
董远方在沙发上坐下,接过二姐夫递来的茶,喝了一口,说:
“跟周涛、晋鹏他们聚了聚,喝了点酒,住外面了。”
父亲“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他只是看着董远方,目光里有审视,有心疼,还有一种父亲特有的、不愿说出口的牵挂。
一家人聚在一起,聊了好久。
尤其是二姐,现在的公司越干越大,商品房都建到嵩州、洛水和云山了。
在济水市,被称为“地产一姐”。
“远方,我可没沾你的光,房地产开发是你离开济水才开始的。”
二姐一直担心董远方埋怨他借自己的名头,所以赶紧解释。
董远方歉意的回应道:
“二姐,你是靠自己的聪明才智。”
快中午时,母亲和大姐已经准备好午饭。
大姐端着菜从厨房出来,一边走一边喊:
“让一让让一让,小心烫着!”
她身后跟着母亲,手里端着一盆红烧鱼,鱼身上铺着葱姜蒜,浇着浓稠的酱汁,冒着热气,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远方,你最爱吃的红烧鱼。”
二姐接过鱼放在桌上,朝他眨了眨眼:
“大姐一大早去菜市场买的,活蹦乱跳的,特意给你做的。”
董远方笑了笑,站起来,撸起袖子:
“我来帮忙端菜。”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满满当当一桌菜。
母亲坐在董远方旁边,不停地给他夹菜,好像生怕他在外面饿着。
父亲倒了一杯白酒,慢慢喝着。
大姐夹了一块排骨放在董远方碗里,看着他,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远方,你那个工作……到底怎么回事?新闻上说你不当唐海书记了,是不是……”
“姐,”
董远方打断她,笑了笑:
“没事。正常工作调动,去京都,级别可能还提了,副部级。你别瞎想。”
大姐愣了一下,随即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
“真的?那太好了!副部级,那是多大的官啊?”
二姐在旁边接话:
“大姐你别问了,他那个级别,说了你也不懂。”
一家人笑了起来。孩子们听不懂大人在说什么,只顾着抢盘子里最后一块糖醋排骨。
饭后,母亲收拾碗筷,父亲把董远方叫到阳台上。
阳台不大,摆着几盆花,还有一把旧藤椅。
父亲坐在藤椅上,点了根烟,慢慢抽着。阳光从外面照进来,落在他的白发上,白得晃眼。
“远方,”
父亲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有分量:
“你在外面当官,我和你妈帮不上你什么忙。只有一句话,你记住,无论官多大,都要办实事。别搞那些虚头巴脑的东西,别让老百姓戳脊梁骨。”
董远方站在父亲面前,认真地点了点头:
“爸,我记住了。”
父亲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抽烟,没有再说话。
烟雾在阳光里慢慢散开,像一层薄薄的纱,遮住了他脸上的表情。
董远方在阳台上站了一会儿,转身回屋收拾东西。
母亲从厨房出来,手里拿着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苹果和一瓶她自制的辣椒酱:
“带上,路上吃。辣椒酱是你爱吃的,我昨天刚做的。”
董远方接过袋子,鼻子有些发酸。他抱了抱母亲,母亲愣了一下,随即拍了拍他的背,轻声说:
“在外面照顾好自己,别太累了。”
“妈,您放心。”
大姐二姐带着孩子们走了,屋里安静下来。
董远方拎着包,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父亲还坐在阳台上,背对着他,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母亲站在厨房门口,手里还拿着抹布,眼眶红红的。
他转过身,拉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