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刚过,董远方就合上了文件夹。
办公室里安静得很,外面的大办公区也只有温若涵和陈知行两个人在低声交谈,键盘声断断续续的。
第一天,拢共就三个人,连个会都开不起来,更别说张罗请客吃饭了。
董远方本来也没那个心思。
他从来不是那种喜欢搞排场的人,在唐海如此,在京都更是如此。
他把桌上的资料摞整齐,用笔筒压住,站起身,拿起外套。
“小温,小陈,”
他走到大办公区,对两个年轻人说:
“第一天,没什么事,早点下班吧。明天开始,咱们就正式运转了。”
温若涵和陈知行连忙站起来,点头应下。董
远方笑了笑,拎着公文包出了门。
苏景行已经在走廊里等着了。
他下午就打过招呼,说要带董远方去看看部里安排的住所。
董远方没有推辞,他虽然可以在卫婉仪那里住,但那毕竟不是长久之计。
没名没分的,住久了不合适,他自己心里过不去那道坎。
“董主任,车在楼下等着了。”
苏景行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两个人下了楼,上了一辆黑色的帕萨特。
司机发动车子,驶出工信部大院,汇入晚高峰的车流。
京都的傍晚总是这样,车挨着车,红灯连着红灯,走走停停,像一条缓慢蠕动的长龙。
董远方靠在座椅上,望着窗外那些匆匆赶路的行人,心里想着明天要做的那些事。
车子开了大约十五分钟,拐进了一片老街区。
这片街区在京都西片区的腹地,离工信部大概三四公里,开车十几分钟,骑自行车也就二十来分钟。
街道不宽,两边的梧桐树有些年头了,枝叶在空中交织成一片浓密的绿荫,把夕阳的余晖筛成一片片金色的碎片,洒在地上。
苏景行指着前方说:
“董主任,前面就是原工业部的家属院,八十年代建的,前宋部长安排翻新过一次,整体不算太旧。”
车子在一扇铁门前停下来。
门卫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探头看了看车牌,又看了看坐在后座的董远方,点了点头,放行了。
院子不大,几栋六层的红砖楼,外墙刷着米黄色的涂料,看得出来是翻新过的,但细节处涂料有一些细小的裂纹,像老人脸上的皱纹,藏不住岁月的痕迹。
院子里有几棵槐树,长得高大茂密,树冠遮住了半边天空。
楼下停着几辆自行车和一辆老旧的桑塔纳,墙根下堆着几盆无人认领的花草,叶子蔫蔫的,像是在等着谁来浇水。
苏景行领着董远方上了三号楼的三单元。
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苏景行跺了跺脚,灯亮了,昏黄的光照着斑驳的墙壁和生了锈的楼梯扶手。
墙皮有些地方鼓了起来,像老人皮肤上的老年斑,一块一块的,看着有些年头了。
“董主任,您小心脚下。”
苏景行走在前面,掏出钥匙,打开了三楼左手边的那扇门。
房间不大,两室一厅,大概九十来平米。
进门是一个小玄关,左手边是厨房,右手边是卫生间,再往里走是客厅和书房,客厅两边各有一个卧室。
家具不多,但该有的都有,张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套老式的沙发和茶几。
沙发是深棕色的皮革面,有些地方已经磨得发白了,但坐上去还挺软和。
茶几上摆着一套白瓷茶具,干干净净的,应该是刚洗过。
苏景行领着董远方在房间里转了一圈,一边走一边介绍,语气里带着几分歉意:
“董主任,后勤这边也是把部里的住房梳理了一遍,这里相对来说通勤时间短,离菜市场、超市、社区医院都近,生活很方便。主要就是楼旧了点儿,跟您之前在唐海的住处没法比。”
董远方站在客厅的窗前,推开窗户,探出头看了看外面。
楼下是一个小花园,有几把长椅,一个老头正坐在那里看报纸,旁边蹲着一只橘猫,眯着眼睛打盹。
远处的天边,夕阳正在缓缓下沉,把整片天空染成了橘红色,好看得很。
他转过身,笑着摆了摆手:
“苏主任,在京都这个寸土寸金的地界,有个这样的住处就很不错了。比我当年在乡镇住的那间屋子强多了,那会儿是平房,冬天漏风,夏天漏雨,墙上还掉灰。”
苏景行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他没有在基层待过,不太能想象那种条件,但董远方脸上的笑容告诉他,这个人不是在客气,是真的不在意。
“那您先看看,缺什么您跟我说,我让人去买。”
苏景行把钥匙放在茶几上:
“明天我让人把被褥、洗漱用品送过来。”
董远方点了点头,送走了苏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