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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宋亦诚办公室出来，董远方在走廊里站了片刻。

    七楼的空气里有一种特殊的安静，地毯厚实得能把所有脚步声吸走，连门扇开合的声音都像是被刻意压低过的。

    他没急着下楼回自己的办公室，而是转身朝走廊另一头走去。

    秦绍宏的办公室在七楼西侧，与宋亦诚遥遥相对。

    这个布局在工信部大院里不是秘密。

    部长在东，排名靠前的副部长在西，中间隔着几间会议室和秘书办公室，既是距离，也是分寸。

    董远方走过去的时候，秦绍宏的秘书小周正好从办公室里出来，手里捧着几份待签的文件。看见董远方，小周微微一愣，显然没想到他会出现在这里。

    “董主任，您找秦部长？”

    “对，秦部长在吗？方便的话想汇报点事。”

    董远方的语气随意但不失礼数。

    小周犹豫了不到一秒，侧身让开了门：

    “在的，您稍等，我通报一声。”

    他推门进去，片刻后出来，做了个请的手势：

    “秦部长请您进去。”

    秦绍宏的办公室比宋亦诚的略小一些，但格局相似。

    深色家具，整面墙的书柜里塞满了工业标准汇编、技术手册和各类专业书籍，与宋亦诚办公室的书卷气不同，这里的书更硬、更专、更带着一种工科的冷峻。

    办公桌上摊着几份图纸，边角用镇纸压着，旁边搁着一副老花镜和一支红蓝铅笔。

    秦绍宏正站在窗边，手里端着一杯茶，逆光的轮廓显得肩背很宽。

    他今年五十九，比宋亦诚还大几岁，但身板硬朗，头发只白了两鬓，整个人看上去比实际年龄年轻不少。

    听见门响，他转过身来，看见是董远方，眉毛微微抬了一下。

    “远方同志？”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意外，但很快被笑容盖住了：

    “来，坐。”

    董远方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

    秦绍宏也坐到了他对面，把茶杯搁在茶几上，身子微微后仰，目光在董远方脸上停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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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目光不锐利，但有一种审视的意味，像是一个老工程师在打量一块送检的原材料。

    “秦部长，今天上午开了第一次协调会，我来向您汇报一下情况。”

    董远方开门见山，没有多余的寒暄。

    秦绍宏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又放下，没有说话。

    他不说话的时候，那张方方正正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董远方知道，这位副部长的沉默不是默认，而是等待。

    他在等你说出足够的信息，然后才会亮出自己的判断。

    董远方把上午协调会的情况简要汇报了一遍，重点说了各部委的分歧和会议的总体氛围。

    他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淡化，只是把事实摆了出来。

    然后，他话锋一转，说到了“先工业摸底，再部门协调，最后项目攻坚”的工作思路。

    “我刚从宋部长那边过来，部长对这个思路是认可的，也表态支持前期调研经费。”

    董远方补充了一句，既是在传递信息，也是在给秦绍宏吃一颗定心丸。

    这件事上面已经点头了，不是我的自作主张。

    秦绍宏听完，没有立刻表态。他伸手拿起茶几上的一支笔，在指间转了两圈，这是一个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笔杆在指缝间转动的细微声响。

    “思路是对的。”

    秦绍宏终于开口，声音不紧不慢：

    “但工业摸底这个事情，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你打算怎么摸？摸什么？谁来摸？”

    董远方知道，秦绍宏这是在考他。这位副部长是工业领域科班出身，大学毕业于有“工业领域西点军校”之称的哈市工业大学王牌专业机械制造及其自动化。

    从工厂技术员干起，一路做到车间主任、厂长，又调任工业重镇哈市担任常务副市长，之后主政宁古省工业厅，调任工信部前还在华夏重工做了两年党委副书记、总经理。

    他的履历就像一本华夏工业发展的活教材，从基层到高层，从企业到政府，从地方到中央，每一个台阶都踩得实实在在。

    在这样一个人面前谈工业，董远方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

    “秦部长，真的不能给专业人员说工业，一说就露馅了。”

    董远方笑着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坦然的自我调侃，既不卑不亢，也不刻意掩饰自己的短板，“我这点底子，在您面前就是个小学生。工业的事，我还在恶补，但补得再快也赶不上您几十年的积累。”

    这话说得巧妙。表面上是自谦，实际上是把秦绍宏的专业地位抬了起来。

    秦绍宏听了，嘴角微微上扬，那表情分明是受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