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洛脑子在飞快地转着。
这地方他第一次来,刘经理包括所有的人,他都是第一次见。
而且自己来哈北不过几天,连邹万里那儿都是悄悄摸过去的,对方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
可眼下容不得他细想。
七八个保安已经扑了上来,而且动作都很迅速,没等梅洛反应,几只手已经搭上了他肩膀,腰间也被硬物顶着。
为首的保安威胁道:
“别动,动一下打死你。”
梅洛没动,只是抬眼扫了一圈大厅。
刚才还跟着他一起骂赌场的那些人,此刻又变了脸。
许是听说过梅洛这个名字,又开始讨论起来:
千门圣手?我操,我听说过这名号……
啥?他就是千门圣手梅洛?”
“我说怎么轻轻松松就把荷官的破绽揪出来了,原来是专门吃这碗饭的高手啊!”
那刚才那牌……不会真是他动的手脚吧?
一个赌场的人,赶紧维护:
肯定是啊!老千来赌场,那不是耗子进米缸吗?
“……..”
一下子,人群嗡嗡地炸开了锅,刚才指向赌场的矛头,眨眼间又调转回来,齐刷刷戳向梅洛。
有人往后退了两步,像躲瘟神似的。
有人伸长脖子往前凑,眼里闪着幸灾乐祸的光。
还有刚才跟着喊黑场子的几个,这会儿声音最大,仿佛刚才骂赌场的不是他们。
梅洛心里冷笑。
人这东西,真他妈是墙头草,风往哪边吹,就往哪边倒。
梅洛没急着反抗,反而抬眼看向刘经理:
刘经理,行啊,功课做得挺足。
刘经理嘴角扯出一丝得意的笑,横肉堆在脸上:
千门圣手,这几年从没失手吧,哼哼,那是没遇到像我这样的对手……….”
梅洛盯着他,没吭声。
他是个狗屁对手,这后面一定有人。
可这人是谁呢?
怎么,哑巴了?刘经理见他没反应,连忙对着众人解释:
各位都听见了吧?这小子是个职业老千!他刚才那套把戏,全是千术!什么荷官藏牌,什么赌场诬陷,全是他自导自演!
对!抓起来!
老千就该剁手!
敢来这儿撒野,活腻歪了!
人群里响起几声附和,有几个显然是赌场养的托,带头起哄。
其他人也跟着嚷嚷起来,大厅里乱成一锅粥。
梅洛忽然笑了。
他笑得很大声,肩膀都跟着抖,笑得那几个保安愣了一下,扣着他的手也松了松。
你笑什么?刘经理脸一沉。
梅洛止住笑,抬手抹了抹眼角,像是笑出了泪花。
他看向刘经理,又看向那帮起哄的赌客,一字一顿:
我是梅洛,没错。我是老千,也没错。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拔高:
可老千怎么了?谁说老千就一定出千的…….”
他猛地一挣,甩开保安的手,往前踏了一步。
那几个保安没料到他力气这么大,动作这么快,竟全都松开了手。
刘经理,你刚才说我是老千,所以刚才一切都是我动的手脚。那我问你………”
梅洛伸出手指,先指了指荷官脚下散落的牌,又指向刘经理的鼻子:
那三张贴在一起的牌,是不是从荷官手里搓出来的?是不是你们的人点的牌?既然都是你们做的,和我是不是老千有什么关系?
刘经理一时语塞。
我再问你,梅洛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往前又逼了一步:
你们的人搜了这么久,我身上藏牌了没?既然我身上没藏牌,按照蓝道的规矩,就不能说是我出的千,那和我是不是老千又有什么关系?”
一连串问题抛出来,刘经理只是咬着牙,狠狠地瞪着梅洛。
而梅洛马上转头看向周围的赌客:
各位,你们怎么这么糊涂呢?无论我是不是老千,跟他们赌场栽赃陷害客人有什么关系?刚才那个被拉到地下室的人,难道他也是老千吗?还有你们平时见到,被他们陷害的人难道也是老千吗?不是,他们都不是,这仅仅是他们的借口,为自己的罪孽找借口而已……….”
人群马上安静了下来。
有人点点头,有人互相交换眼色。
是,我是老千。我梅洛走南闯北,靠手艺吃饭,没偷没抢,没坑过人。可今天,我进了你们这赌场,老老实实下注,凭运气赢了几把,你们就坐不住了。派暗灯盯我,派保安搜我,最后连荷官都上阵,把三张牌贴成一张,硬说我藏牌!
他环视四周,目光落在几个年纪稍大的赌客脸上:
各位大哥,你们来这地方,是图个乐子,是想赢两个钱回家给婆娘孩子添件衣裳吧?可你们想过没有,他们这种做法不是针对我一个,而是针对所有来这玩的人,没有一个人可以独善其身。今天他们用的伎俩,明天同样会用到你们身上………”
大家都不说话,只有梅洛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
等他说完,一个穿蓝布褂子的中年男人咽了口唾沫,喃喃道:
“是啊……刚才要是搜不出来,那荷官一搓牌,不就栽到他头上了?
可不是嘛,这手段太毒了……
妈的,我刚才还觉得这小子是坏人,现在想想,要是我碰上这事儿,我有一百张嘴也说不清啊!
“…….”
风向又变了。
刚才还喊着要剁手的那帮人,这会儿又开始窃窃私语。
看向刘经理的眼神里带着狐疑和不满。
那几个托儿想再起哄,可又没什么可以辩驳的。
梅洛心里松了半口气,可脸上不动声色。
他知道,这帮人不是帮他,是帮自己。
人都是自私的,只有牵扯到自身利益的时候,才会真正着急。
刘经理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他玩黑的,从来不会跟人这么磨磨叽叽,上来先动手,打完了再说话。
可这小子嘴皮子这么利索,三言两语又把局面扳回去了。
更让他窝火的是,梅洛说的每一句都是实话,他根本没法反驳。
巧舌如簧!刘经理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眼底闪过一丝杀气:
你是老千,你说什么都没用!给我拿下!
保安们再次围上来,这次手里都多了家伙。
梅洛眼神一冷。
他知道,理说到头了。
这刘经理是铁了心要耍赖,道理讲不通,就只能动手了。
既然要动手,那就擒贼先擒王,先把这个经理给抓住,自己才能退场。
于是眉峰一挑,就想欺身而上的时候。
一声轻咳,从二楼传来。
声音不大,甚至有点虚,像是个病秧子咳的。
可偏偏就是这轻轻一声,像是有魔力似的,让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刘经理举到一半的手,僵在了半空。
梅洛顺着声音抬头看去。
二楼的回廊上,站着一个人。
是刚才在贵宾室里那个瘦男人。
瘦男人没说话。
他只是微微摇了摇头。
再看时,他已经转头走了进去。
可刘经理却像是接到了圣旨,举在半空的手慢慢放了下来,脸上的表情变了又变,最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住手。他哑着嗓子说。
保安们一顿,停在原地。
经理?一个保安试探着问。
我他妈说住手!
刘经理突然暴喝一声,吓得那保安一哆嗦,木棍差点掉地上。
梅洛眯起眼睛,盯着那扇关上的门。
这人是谁?
刚才在楼上,梅洛以为是他在船上见过自己,所以才露出惊讶之色。
但现在看来不是,这个人似乎早就认识自己。
他皱着眉,看向刘经理,刚想开口问:瘦男人是谁,自己的名字是不是他透露的?
但刘经理深吸了一口气,狠狠瞪了梅洛一眼,然后大步离开了。
赌场里又恢复了喧闹。
刚才梅洛的一番话,虽然让一部分人走了,但大多数人还是留了下来,饶有兴致地继续玩起来。
梅洛看了看时间,快8点了,肚子有点饿,而且这个地方也不能再待。
因为刚才的事,这一把没结束的牌局也就不了了之。
梅洛拿着自己的筹码,在吧台兑完钱后,在工作人员愤愤的目光下离开了赌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