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乙仙宗,云端大殿。
计缘端坐在蒲团之上。
默默等待着。
悬壶散仙端着茶盏,目光垂落在盏中,不知在想些什麽。
太一真人仰头,望着穹顶上那幅星图壁画。
白眉之下的双眼中,罕见地浮起了追忆之色。
计缘将两位化神大能的反应看在眼里,心中虽有疑惑翻涌,却识趣地保持着沉默。
有些话,对方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
不想说的时候,催也没用。
这一等,便是小半盏茶的工夫。
终於,太一真人收回了目光。
他低下头看向计缘。
「菩提树枝,自然是来自菩提树。」
「而这菩提树————早年,我太乙仙宗也有一株。」
计缘心中一喜。
太乙仙宗也有菩提树?
他的脑海中几乎是下意识地浮现出一个念头。
若太乙仙宗有菩提树,那我是不是可以————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太一真人的下一句话便打断了他的念想。
「可惜,後来死了。」
太一真人长叹了一口气。
悬壶散仙端着茶盏的手忽然僵在半空,他像是想到了什麽极其不好的事情,转头问道:「大师兄说的,难道是那件事?」
太一真人微微颔首。
悬壶散仙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他放下茶盏,手指无意识地在案几上敲了两下,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计缘的目光在两位化神大能之间来回游移。
他敏锐地察觉到,自己似乎触及到了太乙仙宗某个尘封已久的伤疤。
他心中自是好奇。
可理智告诉他,这不是他能主动追问的事情。
擅自打探一个宗门的隐秘,是大忌。
他强行压下心头的疑问,安静地等待着。
良久之後,太一真人终於再度开口。
「不过是宗门内的一些丑事罢了,没什麽不能说的。」
「嗯。」
他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讲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往事。
悬壶散仙擡起头,看了太一真人一眼。
後者朝他点了点头。
得到了首肯,悬壶散仙这才转向计缘,缓缓开口,「计道友,其实大师兄————并不是大师兄。」
计缘愣住了。
什麽?
太一真人不是太一真人?
悬壶散仙见他这副茫然的神情,摆了摆手,解释道:「不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大师兄还是大师兄,只是他的大师兄」这个名号,并非从一开始就属於他。」
计缘脑中灵光一闪。
「前辈的意思是,在太一前辈之前,还有一位大师兄?」
悬壶散仙点了点头。
「不错。」
他端起茶盏,润了润嗓子,这才继续往下说。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那时候,我和大师兄都还只是结丹期的小修士,当时的太乙仙宗,有一位真正的大师兄。」
「那位大师兄天资绝艳,冠绝同代。无论是修行速度,还是对道法的领悟,都远远超出了我们这些师弟。宗门上下,从掌教到杂役,所有人都认为他便是下一任掌教的不二人选。」
计缘听得很认真,没有插话。
「可後来,出了一件事。」
悬壶散仙的语气都不由变得低沉了些,「他喜欢上了一个女子,那女子来自魔神大陆,是一名魔修。」
计缘忽而擡头。
正魔不两立。
荒古大陆的修士与魔神大陆的魔修之间,虽不像与蛮神大陆那般势同水火,但也绝谈不上和睦。
一位太乙仙宗的大师兄,未来的掌教继承人,喜欢上了一个魔女————
他已经能预见到後续的发展了。
果不其然。
「宗门自然不同意。」
悬壶散仙的声音里带着几分苦涩。
「当时的掌教真人亲自出面,勒令他斩断情丝,与那魔女划清界限。长老们也轮番上阵,有人苦口婆心地劝,有人声色俱厉地斥,甚至有人提议,直接派人去将那魔女杀了,以绝後患。」
「那位大师兄跪在祖师殿前,跪了整整七天七夜,他一遍又一遍地叩首,额头磕出了血,染红了祖师殿前的青石台阶。
他只求一件事————让宗门成全他。」
「可宗门依旧没有点头。」
计缘没有言语,但是识海内却下意识的浮现出画面。
一个天资绝世的年轻修士,跪在冰冷的地面上,一遍又一遍地磕头,磕到头破血流,却换不回一句「好」。
悬壶散仙说到这里,停顿了许久。
大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後来呢?」
计缘终於忍不住,轻声问道。
「後来,他被逐出了师门。」
悬壶散仙的声音轻得像是叹息。
「临走之前,他做了一件事。他走到宗门後山,站在那株菩提树下,看了很久很久。然後他拔出剑,一剑便将那株长了不知多少万年的菩提树,齐根砍断。」
计缘屏住了呼吸。
「他走的时候,留下了一句话。」
悬壶散仙擡起头,望向穹顶上那幅星图,声音里带上了几分苍凉。
计缘问:「什麽话?」
太一真人接过了话头。
「菩提树上结明心,我今明心照己身。尔等道我入歧路,枯木何必再参春。」
他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余音袅袅。
计缘将这几句话在心中默默咀嚼了一遍。
菩提明心,本就是为了参悟大道,明辨本心。
如今我已经看清了自己的心,你们却说我有错。
既然如此,这株帮人明心见性的菩提树,对你们而言,又有什麽存在的必要?
他忽然觉得心头有些发堵。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惋惜,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悬壶散仙叹了口气,用一句话做了总结。
「简而言之,就是他爱上了一个魔神大陆的女子,宗门不同意,仅此而已。」
计缘沉默了很久。
他擡起头,看向太一真人。
「那位大师兄,如今在魔神大陆?」
太一真人点了点头。
「嗯,他被逐出师门後,便带着那魔女远走他乡。後来辗转流离,最终还是去了魔神大陆。这麽多年过去,以他的天赋,想必早已在那边闯出了一番天地。」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计缘身上。
「计道友,你将来若是去到魔神大陆,若是有幸遇见他————」
太一真人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艰涩。
「就替我们这些当师弟的,向他问个好吧。」
悬壶散仙也低下了头,花白的胡须微微颤动着。
两位活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化神大能,此刻却像两个做错了事的师弟,满心的愧疚与遗憾,却连当面说一句「师兄」的资格都没有。
计缘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晚辈记下了。」
之後太一真人便将那位大师兄的信息告知了计缘。
其名白浊,他在魔神大陆的法号,若是所料不差的话,应当是叫做————瞎眼魔君。
悬壶散仙继续说道:「总之,事情就是这样。我们太乙仙宗内的那株菩提树,早在那时候便已经没了,你想要菩提树枝,我们确实拿不出来。」
太一真人也收敛了情绪,恢复了往日的沉稳。
「蛮神大陆那边,老夫可以肯定,绝对没有菩提树。」
「至於还有什麽地方有————」
他沉吟了片刻,缓缓摇了摇头。
「老夫也说不准。菩提树能助人提升悟性,明心见道。这等神物,就算是放在中洲大陆那等底蕴深厚的地方,也是各大势力争相抢夺的至宝。你想要找到一根菩提树枝,怕是得费上一番大功夫。」
计缘点了点头,将这番话牢牢记在心中。
太一真人的目光移向清单上的最後一项。
「至於这最後一样————光阴砂。」
他沉默了一息。
「老夫同样不知何处有,但星辰散人常年游历人间各处,见多识广,对各种天材地宝的线索了如指掌。你若能找到他,或许能从他口中问出些东西来。」
计缘在心中默默盘算了一遍。
星尘、光阴砂,这两样东西的线索,都指向了星辰散人。
蛮神大陆与武神大陆之间的落星岛。
看来这一趟,是也非去不可了。
他站起身来,对着太一真人与悬壶散仙郑重其事地行了一礼。
「晚辈记下了,多谢两位前辈指点。」
太一真人摆了摆手。
「不必多礼,你为荒古大陆立下大功,这些都是你应得的。」
「至於吞海大巫,你也不必太过担心,我和玄天定下的盟约里边,其中就有一条,要他将吞海大巫斩杀了。」
「当真?!」
计缘心中一喜。
若是蛮神大陆那边真能将吞海大巫杀了,自己可就没有後顾之忧了。
「自然是真的。」太一真人笑了笑,「这吞海大巫违背盟约,对你出手,肯定得付出代价。」
「那便好,谢过前辈了!」计缘赶忙起身行礼。
太一真人说完转头看向悬壶散仙。
「师弟,你带计道友去取清单上的东西,老夫现在便去绘制玄阳真符,半个月後,你再来取。」
悬壶散仙应了一声,站起身来。
太一真人又看向计缘,叮嘱道:「计道友且在此等候片刻,悬壶师弟去去便回。
说完,他袍袖一卷,身形便从大殿之中消失不见。
悬壶散仙也朝计缘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大殿。
计缘独自一人留在大殿之中。
他盘坐在蒲团上,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穹顶那幅星图之上。
星图上绘着周天星斗,每一颗星辰都用细碎的星尘砂点缀而成,在夜明珠的映照下,闪烁着淡淡的银光。
菩提明心。
他想起太一真人转述的那句话。
「菩提树上结明心,我今明心照己身。尔等道我入歧路,枯木何必再参春。」
那位被逐出师门的大师兄,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一剑砍断那株长了数万年的菩提树?
是愤怒?是绝望?还是一种彻底明悟之後的决绝?
计缘不知道。
但他忽然想到了一件事。
如果有一天,自己也面临同样的抉择————一边是宗门,一边是自己认定的人。
我会怎麽选?
这个问题他没能想太久。
大殿的门被推开了。
悬壶散仙走了进来,手里拎着一只青灰色的储物袋。
「都在里面了,计道友点点看。」
计缘连忙起身,双手接过储物袋。
储物袋入手微沉。
他没有急着查看,而是先向悬壶散仙躬身行了一礼。
「有劳前辈了。」
悬壶散仙摆了摆手,在一旁的蒲团上坐了下来,自顾自地端起茶盏,慢慢悠悠地品着。
计缘深吸一口气,神识探入储物袋中。
储物袋内部的空间被划分成了一个个独立的格子,每一个格子上都贴着标签,分门别类,整整齐齐。
他的神识率先落在最显眼的那张阵图上。
那是一卷以五阶灵蚕丝织成的帛书,摊开之後足有三尺见方。
帛书上以极细的灵墨绘制着一座复杂至极的传送阵法,阵纹层层叠叠,一环套着一环,粗粗看去便有数百道之多。
中级传送阵图。
计缘小心翼翼地将帛书卷起,收入自己的储物袋中。
神识继续扫过。
一幅星图映入眼帘。
那是一幅以深蓝色星砂为底、以银丝绣制而成的周天星斗图。图上绣着三百六十五颗主星,每一颗星辰都用不同颜色的灵丝点缀。
他将神识探入星图之中,眼前骤然一花,仿佛整个人被拉入了一片无垠的星空。
漫天星斗在头顶缓缓旋转,每一颗星辰都散发着独特的韵律,彼此交织,构成了一幅宏大而玄妙的星图。
周天星斗图。
计缘满意地将神识收回,继续往下看。
一枚拳头大小的晶核静静躺在一个独立的玉盒之中。
晶核呈半透明状,内部流转着淡金色的光芒。
可那光芒并不稳定,时明时暗,像是在呼吸一般。
晶核的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有些裂纹深可见骨,仿佛随时都会彻底碎裂开来。
破碎的秘境核心。
计缘能感受到晶核内部残存的那一丝空间法则之力。
虽然微弱,却纯粹至极。
玉盒旁边,是两个更大些的木匣。
打开第一个木匣,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三斤葬身木。
木料呈深黑色,木质细腻如脂。
可木纹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扭曲状,像是无数张扭曲的人脸被挤压在了一起。
打开第二个木匣,里面是同样分量的涤魂杉。
木料呈银灰色,表面流转着淡淡的清光。
一股清新至极的木香从木匣中飘出,只是嗅了一口,便让计缘感觉识海之中一阵清明。
葬身木、涤魂杉,各三斤。
再往下看。
两只体型庞大的虫屍占据了储物袋中最大的两个格子。
那是两具四阶通幽蝗的屍体。
每一具都有半丈来长,通体呈暗银色,虫甲上布满了一圈圈如同年轮般的纹路。
即便已经死去多时,虫屍上依旧残留着一股让人心悸的气息。
虫目的位置是两个漆黑的窟窿,幽深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两具四阶通幽蝗的屍体。
计缘的目光继续扫过。
一块拳头大小的金属静静躺在那里。
金属呈暗金色,表面流转着温润的光泽。
奇异的是,这块金属明明是一整块,表面却布满了如同竹节般的天然纹路,一节连着一节,仿佛它不是矿石,而是一段生长了千年的玄竹。
玄金石母,一斤。
然後是那些棺椁。
五十三具棺椁整整齐齐地排列在储物袋最深处。
每一具棺椁都以封灵木打造而成,棺盖上贴着太乙仙宗的封灵符籙,确保屍身不腐,灵气不失。
计缘的神识从这些棺椁上一一扫过。
大部分棺椁中的屍体都只是元婴初期或中期的修为,但其中有两具棺椁的气息明显强出一大截。
那是元婴巅峰的屍体。
他的神识在其中一具棺椁上停留了一息。
五十三具元婴屍体,加上两具元婴巅峰。
再加上之前赤魁储物袋里的那些战利品,以及自己原有的积累。
此番收获,不可谓不丰厚。
最後,他的神识落在了两只精致的玉盒上。
打开第一只玉盒,一枚拳头大小的妖丹静静躺在丝绒衬垫之上。
妖丹呈深蓝色,内部隐约能看到波涛翻涌的景象。
一股浓郁至极的水属气息扑面而来。
五阶水属性妖丹。
打开第二只玉盒,里面是另一枚同样大小的妖丹。
只是这枚妖丹呈翠绿色,内部仿佛有一株小小的树苗在舒展枝叶。
生命气息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连玉盒内壁上都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绿色露珠。
五阶木属性妖丹。
计缘深吸一口气,将神识从储物袋中收了回来。
他擡起头,看向悬壶散仙,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欣喜与感激。
「前辈,这些东西————」
「行了行了,别谢了。」
悬壶散仙放下茶盏,笑着打断了他。
「你为荒古大陆做的事情,值这个价。再说了,这些东西放在宗门库房里也是吃灰,给你还能派上些用场。」
他说着又补了一句。
「接下来你只需等上半个月,到时候大师兄将玄阳真符绘制好了,我自会传讯给你。」
计缘点了点头。
「好,那晚辈便先行告辞了。」
悬壶散仙起身相送。
太乙城。
计缘没有在城中多做停留,径直朝着城西那片浮空山飞去。
镇狱堂就在那。
计缘落在门前,门口的守卫认出了他,连忙躬身行礼。
「见过狱主大人。」
计缘微微颔首,推门而入。
一楼的大厅里,两道身影正坐在窗边。
云千载依旧是那副冷冰冰的模样,一身白袍,长发以一根墨色丝绦随意束着。
沐雪瑶坐在他对面,青丝如瀑,肤白如雪。
看到计缘进来,两人同时站了起来。
沐雪瑶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只是嘴角微微翘起的弧度,出卖了她此刻的心情。
云千载则只是点了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
计缘走到两人面前,先是看了看云千载,又看了看沐雪瑶,确认两人都没有受什麽重伤之後,才放下心来。
「小师妹已经带着水龙宗剩下的修士,回极渊大陆了。」
他开门见山地说道。
沐雪瑶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云千载看了计缘一眼,忽然开口。
「我已经脱离了太乙仙宗。」
「回去坐镇仙狱吧,现如今你可是仙狱的大长老。」
云千载沉默了一息,然後点了点头。
计缘心念微动,一缕神识传音送入云千载识海之中。
「等我处理完这边的事情,便带你去寻那直通炼虚的机缘。」
云千载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定定地看着计缘,那双素来冷冰冰的眼睛里,罕见地浮现出一抹波动。
他原以为计缘是怕他出事,故意这麽说,可现如今看来————这机缘怕是真的?!
片刻後,他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好。」
说完这个字,他便转身朝门外走去。
白袍在门框边一闪,便消失在了门外。
计缘收回目光,转过身,看向沐雪瑶。
大厅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之後计缘又询问了一下沐雪瑶今後的打算,知晓她准备继续留在荒古大陆历练之後,便叮嘱她小心。
若是遇到什麽解决不了的事情,就报自己的名号之类的。
半晌过後。
她才恋恋不舍的离去。
她一走,计缘便唤出了面板,目光直接落在了【灵田】这一栏。
【升级条件:上品灵石×2000块;五阶木属性妖丹×2;玄冥土×1斤;神灵砂×1斤;四阶通幽蝗屍体×2具。(未达成)】
计缘的目光从升级条件上一一扫过。
目前为止,只差这最後一枚五阶木属性妖丹了。
计缘的眉头微微皱起。
【灵田】升到6级,便能获取形神果。
这也是能辅助突破化神期的化神之秘,而且比起化神丹来说————品质还要更胜一筹。
两个化神之秘叠加在一起,他冲击化神期的把握便又大了几分。
必须尽快找到第二枚五阶木属性妖丹。
计缘想了想,翻手取出传讯玉符,向悬壶散仙发去了一道讯息。
讯息的内容很简短。
「前辈,荒古大陆上可还有第二枚五阶木属性妖丹?」
玉符很快便亮了起来。
悬壶散仙的回讯比他预想中要快得多。
「五阶木属性妖丹确实稀罕,但放眼整个荒古大陆,应当还是能找出一两枚的。」
计缘心头一喜。
可悬壶散仙的下一句话,便让他刚刚升起的希望又沉了下去。
「前段时间,朱砂海那边逃出来了一头五阶木属性大妖。只可惜,它刚逃出来便没了踪迹,谁也不知道它躲去了哪里。」
计缘的脸色变得有些古怪。
朱砂海逃出来的五阶木属大妖?
那不就是古榕王吗。
此刻古榕王正被镇压在仙狱深处,神魂正在被仙狱的力量一点一点地侵蚀炼化。
再有个半年,它便会成为一尊完全听从自己号令的化神战力。
杀了它取妖丹?
倒也不是不行。
一尊化神级别的灵植战力虽然珍贵,但若只是为了升级【灵田】,牺牲它也说得过去。
可问题是————计缘舍不.。
古榕王的价值,远不止一枚五阶妖丹那麽简单。它是一尊活着的化神战力,而且是灵植成道,天生便拥有极其强大的领域掌控能力。
一旦彻底收服,将其安置在仙狱山巅,整个极渊大陆便都在它的庇护之下。
到那时,他就算远走中洲,也不必担心老巢被人端了。
杀鸡取卵的事,不能干。
计缘深吸一口气,再次向悬壶散仙发去讯息。
「前辈,除了这头逃出来的大妖,可还有别的地方有?」
这一次,悬壶散仙沉默了稍久一些。
过了十几个呼吸的时间,玉符才重新亮起。
「几百年前,南三关曾经有一头五阶大妖作乱。
那大妖是一头碧眼金貌,主修木属功法,在南三关外肆虐了数月之久,毁掉了十几座小城。
最後是无极门的太上长老公孙冶亲自出手,才将其斩杀。」
「公孙冶那老家夥主修金法,木属妖丹於他而言没什麽用处。他若是没把妖丹卖掉,手里应该还有一枚。」
计缘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无极门,公孙冶。
「我给你修书一封,你拿着去无极门寻他。」
悬壶散仙的讯息继续传来。
「不过话说在前头,公孙冶那老东西脾气古怪得很,我跟他也只是泛泛之交。
你拿着我的书信过去,他见是会见你,但肯不肯把妖丹换给你,就得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你得拿出能让他心动的东西才行。」
计缘连忙回覆:」好,多谢前辈。」
无极门,公孙冶。
他在心中默默记下了这两个名字。
之後没多久,悬壶散仙便差人送来了一封书信。
接下来的半个月,计缘便在太乙城中住了下来。
他也没有闲着。
而是在【悟道室】内默默参悟从赤魁那里得来的《不灭战体》和《焚天烬灭诀》。
半个月的时间,转瞬即过。
这一日,计缘正在静室中打坐,储物袋中的传讯玉符忽然亮了起来。
他取出玉符,神识探入。
悬壶散仙的声音在识海中响起。
「玄阳真符已绘制完毕,大师兄差遣灵烛上人给你送过来了,他现在应该已经到了太乙城外。」
计缘立刻起身,推门而出。
不多时,他便在这镇狱堂见到了灵烛上人。
「大长老命老夫将玄阳真符交予计兄。
"
计缘双手接过玉盒。
玉盒入手温热,盒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封灵纹路,光是这只玉盒本身,便是一件价值不菲的封灵法宝。
他打开盒盖。
四枚巴掌大小的真符静静躺在盒中。
每一枚真符都以五阶灵玉为底,上面以纯阳金粉绘制着复杂至极的符纹。
符纹呈赤金之色,在日光下流转着淡淡的金芒。
一股至刚至阳的气息从符纹上弥漫开来,只是看上一眼,便让计缘有一种神魂都被灼烧的错觉。
四枚。
不是三枚,是四枚。
计缘擡起头,惊讶地看向灵烛上人。
灵烛上人笑了笑,解释道:「大长老说,三枚是答应的,多出来的那一枚,是他私人赠予计兄的。你此番为荒古大陆立下的功劳,值得这份心意。」
计缘深吸一口气,将玉盒郑重其事地收入储物袋中。
四枚玄阳真符。
【猪圈】升级只需要三枚。
多出来的这一枚五阶真符,完全可以作为他的底牌。
玄阳真符专克阴邪鬼物,至刚至阳。
若是遇上修炼阴邪功法的对手,这一枚真符祭出去,便相当於化神中期修士的全力一击。
这份礼,太重了。
片刻过後,灵烛上人离去。
计缘在这待了片刻後,也便起身去了传送阵方向。
不管其他,先想办法将这五阶木属性妖丹搞到手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