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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根手指。
它从撕裂的天穹中探出，像一根捅破了画纸的墨柱。
缓慢，但坚定。
带着一种将三维空间碾平成二维画卷的绝对意志。
心脏的痛苦哀嚎还在每个人的神魂中回响，那份源自宇宙级“心肌梗死”的剧痛，化作了最直接的告状。
于是，它的主人来了。
来清理故障的器官，以及器官上的“细菌”。
“操……”
诛八界看着那根越来越近的手指，只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他身边的孙刑者，那双金瞳妄眼中燃烧的不是恐惧，而是被彻底点燃的，身为齐天大圣的傲慢。
等死？
他孙刑者的人生字典里，从没有这两个字。
“呔！”
一声暴喝，仿佛要吼碎这虚假的天穹。
孙刑者纵身跃起，万丈妖躯在心脏表面蹬出一个巨大的肉坑。
他双手擎起暗红色的“无定业火棍”，棍身之上，“齐天真火”熊熊燃烧，焚尽万法的业火将周围的空间都烧灼得扭曲。
他没有防御。
他没有后退。
他选择了，进攻。
像当年捅破天一样，他要将这根手指，也捅出一个窟窿！
“给俺老孙……开！！！”
那一棍，汇聚了毁天妖圣所有的力量与不屈。
棍影划破长空，如一道逆流而上的血色星河，悍然迎向那根灭世的指尖。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没有法则碰撞的炫光。
孙刑者的“无定业火棍”，连同那足以焚烧因果的“齐天真火”，在接触到指尖前方那层薄薄的灰色界膜时……
消失了。
如同泥牛入海。
不，比那更彻底。
像是一笔浓墨，被一张无限大的白纸瞬间吸干。
所有的能量，所有的法则，所有的“存在”，都在触碰的刹那，被“无”的概念彻底抹平，归于虚无。
孙刑者瞳孔骤缩。
下一秒。
一股无法想象，无法抵御的恐怖反震力，从棍身传来。
不是力量的对撞，而是“存在”撞上“虚无”之后，被整个宇宙规则强行修正的反弹。
“噗——”
孙刑者万丈的妖躯，像一根被巨锤砸下的钉子。
砰！！！
他被这股反作用力，硬生生、直挺挺地，从高空倒砸下来，狠狠地“钉”进了下方那颗还在抽搐的巨大心脏里。
暗金色的血肉炸开一个深不见底的巨洞。
孙刑者整个人都没入其中，只剩三口蕴含着法则碎片的紫金妖血，从洞口喷涌而出，染红了半边天。
一击。
仅仅是一次接触。
刚刚重获新生，自封“毁天妖圣”的孙刑者，败。
败得干脆利落，甚至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彻底失去了声息。
“猴哥！”
诛八界目眦欲裂，他想冲过去，但那根手指带来的引力场，像亿万座大山，将他死死压在原地，动弹不得。
玄奘一言不发，只是默默地将手中的云逍和濒死的杀生护在身后。
他那张成魔后便再无波澜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名为“凝重”的神色。
他看着那根继续下压的手指，又看了一眼被钉进心脏深处的徒弟。
他缓缓抬起手，身上那件暗红色的“无相因果袈裟”无风自动。
“老猪。”
玄奘沙哑地开口。
“在，师父。”
诛八界咬着牙，浑身的肥肉都在那恐怖的压力下颤抖。
“还能动吗？”
“动不了，也得动！”
诛八界咆哮一声，黑面獠牙的天蓬真身再次显现，他双手紧握那柄粉色的“断念杀猪刀”，刀身嗡鸣，似乎也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
玄奘与诛八界对视一眼。
不需要言语。
他们一个是背叛了信仰的魔佛，一个是斩断了执念的魔神。
他们的道，都与“因果”纠缠不休。
“起！”
玄奘低喝。
“无相因果袈裟”光芒大放，无数扭曲的、断裂的因果丝线从袈裟上蔓延而出，在众人头顶交织成一片暗红色的天幕。
那不是防御。
那是在创造一片属于他们的，“不讲道理”的区域。
在这片区域里，所有的因果都被颠倒，所有的法则都被扭曲。
“斩！”
诛八界同时出手。
他没有去攻击那根手指，而是将手中的“断念杀猪刀”狠狠向上挥出。
他要斩断的，是那根手指“必然会压下来”的这个“果”。
他要将“碾碎我们”这个未来，从因果链上，彻底斩断！
一时间，一片是信仰的绝对背叛，一片是永不兑现的承诺执念。
两种截然不同，却又同样扭曲的因果之力，构筑成了一道荒谬而坚固的防线。
然而。
那根手指，依旧在下压。
它根本不在乎这片区域的因果是否混乱。
因为，它本身，就是“因”，就是“理”。
在绝对的维度碾压面前，所有的技巧，都像是小孩子的涂鸦。
咔嚓……
诛八界手中的“断念杀猪刀”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这柄由“求不得”执念锻造的概念兵器，那粉色的刀刃上，竟被纯粹的压力，压出了一道裂纹。
刀锋……卷了。
“噗！”
诛八界喷出一口老血，天蓬真身被压得寸寸龟裂，全身骨骼发出炒豆子般密集的爆响。
玄奘的“无相因果袈裟”也在剧烈闪烁，暗红色的光芒迅速黯淡，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法则层面的对抗，同样败了。
败得毫无悬念。
物理无效。
法则无效。
团队的两大支柱，在两个呼吸间，被摧枯拉朽般地击溃。
绝望。
如同墨汁滴入清水，迅速染黑了每个人的心。
“吵死了。”
一直被玄奘护在身后的杀生，缓缓站了起来。
她擦去嘴角的黑血，看着天空中那根代表着终极毁灭的手指，清冷的脸上，竟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那笑容里，有疯狂，有不屑，有滔天的恨意。
她不退反进，张开了双臂，似乎要拥抱那片阴影。
她身后，黑色的“归墟之瞳”疯狂旋转，一个漆黑的漩涡在她背后凝聚。
那不是防御。
那是一种最原始的，来自“吞贼宝体”的本能。
吞噬。
她要吞了那根手指。
“警告！警告！侦测到超出本宇宙解析极限的超维物质！吞噬行为将导致宿主核心在0.001秒内发生不可逆的湮灭性爆炸！生化核心即将超载！……爆缸！爆缸了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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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诛八界丢在一旁的金大强残骸，胸口的散热器疯狂喷出白烟，破锣般的电子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恐，发出了最后的警报。
杀生对这警报充耳不闻。
她只是死死盯着那根手指，眼中是玉石俱焚的决绝。
她仰起头，发出了一声凶戾的怒吼。
“炸就炸！”
“老娘就是死，也要崩掉那王八蛋一颗门牙！”
她化作一道黑光，如同一颗逆行的黑色流星，主动冲向了那毁灭的指尖。
就在那道黑光即将与灰色界膜发生惨烈碰撞的前一刹那。
一只手，快如闪电，从旁边伸出，一把揪住了她的后衣领，将她狠狠向后甩了出去。
“省省吧，小丫头。”
一个带着一丝沙哑和疲惫，却又无比冷静的声音响起。
“别抢老子的风头。”
杀生被甩出数百丈，重重摔在心脏的肉壁上，她愕然地抬头看去。
只见云逍，那个刚刚耗尽所有力量，虚弱得像一张纸片的人，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
他双眼赤红如血，脸上却带着一种神经质的，近乎癫狂的笑容。
“你们一个个的，打架就只知道用蛮力，太没技术含量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抬起手，一柄由纯粹精神意志构成的虚幻短刃，在他掌心缓缓凝聚。
“降维裁决虚刃”。
但他没有立刻攻击。
他闭上了眼睛。
在他的意识深处，所有关于修仙，关于法则，关于力量的认知，都在迅速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世界的记忆。
窗明几净的教室。
写满了公式的黑板。
物理老师推着眼镜，用粉笔敲着黑板，不耐烦地吼道：
“记住了！能量是守恒的！它不会凭空产生，也不会凭空消失！”
“世界上没有神仙鬼怪！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
“任何未经实验证实、无法被证伪的理论，都是耍流氓！都是封建迷信！”
质量守恒定律。
热力学第二定律。
可观测宇宙。
可证伪性。
这些来自二十一世纪，冰冷的、无情的、刻在他灵魂最深处的唯物主义认知，在此刻，被他从记忆的最深处，野蛮地拖拽了出来。
它们不是力量。
它们是一种……世界观。
一种与这个神魔满天飞的宇宙，格格不入，甚至根本对立的……底层逻辑。
“既然这个世界不认我这个病毒……”
云逍的嘴角咧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那我就……黑了它的服务器。”
不，不是黑。
是感染。
他将那些冰冷的、机械的、唯物的“真理”，像锻造兵器一样，疯狂地压缩，提纯，然后，完美地，与手中那柄“降维裁决虚刃”的锋芒，嵌合在了一起。
这股绝不属于这个修仙宇宙的“逻辑剧毒”。
这支浓缩了整个现代文明思想钢印的“狂犬疫苗”。
被他以一种近乎同归于尽的疯狂姿态，化作了一道极其微弱，却又不容忽视的细微光刺。
“看好了。”
云逍对着天空那根巨指，轻声低语，像是在跟一个老朋友打招呼。
“这叫……点穴。”
话音落下。
那道光刺，消失了。
它没有带起任何声势，甚至没有划破空间。
它只是精准无比地，无视了距离，无视了法则，扎进了那根巨指指尖，那层不可摧毁的“无之界膜”中。
就像一根沾满了破伤风杆菌的木刺，深深地，扎进了指甲缝里。
一瞬间。
没有任何变化。
那根手指，依旧在无情地碾压下来。
玄奘和诛八界已经被压得跪倒在地，浑身是血，濒临解体。
失败了？
云逍的脑中闪过这个念头。
但下一秒。
咚！
一声沉闷的，无法形容的悸动，从虚空的最深处传来。
那根正在下压的巨指，猛地……抽搐了一下。
就是这轻微的一抖。
却在整个宇宙的法则网上，撕开了千万条恐怖的虚空裂口。
云逍的“通感”清晰无比地“尝”到了。
那根手指的局部区域，那原本高高在上，不可侵犯，代表着“归墟”与“虚无”的至高法则，正在剧烈地崩塌，大出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机械的，生硬死板的……物理病理反应。
只见那根手指的指尖，原本纯粹光滑的黑暗表面，竟诡异地浮现出了一丝……不详的血色。
紧接着，一道道扭曲的，类似血管的黑色纹路，以被刺中的那一点为中心，疯狂蔓延开来。
那片区域的神圣概念，正在被强制降维！
从“神明的指尖”，退化成一块会发炎、会感染、会坏死的……普通血肉。
感染，成功了。
金大强那破锣似的电子音，带着变调到极其滑稽的夸张腔调，再度响起：
“我的创造者啊！扫描到未知逻辑病毒入侵！目标法则层正在发生链式崩解！其神性结构正在被强制转化为物质性结构！老大……你……你这是在给神明做不打麻药的转基因手术啊！”
压在玄奘和诛八界身上的恐怖压力，骤然一轻。
两人同时喷出一口血，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惊疑不定地看着天空中的异变。
那根手指……停住了。
它在颤抖。
剧烈地颤抖。
仿佛一个被蜜蜂蜇了的巨人，正因为那难以忍受的剧痛而无能狂怒。
然而。
云逍的脸上，却没有丝毫喜色。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但也捅了天大的马蜂窝。
这来自灵魂深处，前所未有的剧痛，彻底激怒了隐藏在黑暗最深处的……归墟之主。
疼痛，不会让它退缩。
只会让它，更加愤怒。
“……不好。”云逍喃喃自语。
天空。
那道被手指捅出的裂口，没有愈合。
反而……裂得更大了。
一道，两道，十道，百道……
整个虚假的天穹，如同破碎的蛋壳，寸寸崩裂。
自那无尽的黑暗深处。
一只手。
一只足以握住整个宇宙，覆盖了所有星系的……超级巨掌，缓缓张开。
它不再满足于用一根手指。
它要……
拍死这群让它感到痛苦的，不可饶恕的细菌。
连同这颗不听话的心脏，连同整个灵山。
掀桌子了。
这个老王八蛋，急眼了。
一场没有任何死角的，彻底的“物理揉碎拍死”大清洗，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