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兵公寓。
章祁明擦干头发，换上素色的新衣，走到门口。
“章目，你干嘛去？”
下铺的室友曹祺正瘫着，看到他开门，探出半个脑袋。
“散、散步。”
章祁明结结巴巴吐出两个字。
“散步？”
曹祺弹坐起来，一副“见了鬼”的样子道：“大晚上的你去散步？！”
“今天还没练废吗？”
“你知不知道你今天训练完脸白得像纸，我都怕你直接栽在训练场上。”
“没、没事。”
章祁明微微弯了一下嘴角，“谢谢......关心。”
“好吧，随你。”
曹祺重新躺了回去。
章祁明离开后，靠窗上铺的贺伟探出头来，“你们真相信章目是去散步的啊？”
“怎么说？”
另一床的吕培来了兴趣。
贺伟一脸八卦道：“会不会是有喜欢的女Beta跟人家出去约会的？”
宿舍里安静了一秒。
“噗哈哈哈哈哈，不会吧。”
曹祺大笑出声，“就他那样的训练累个半死还要约会？”
想了想，又说：“不过他那模样倒是很招小姑娘喜欢，白白净净的，长得也俊，像个O似的，哎哟——”
吕培砸了一个枕头过去，打断他。
“这事打住，敢拿性别调侃，小心咱少将抓你再训一轮！”
所有人在嘴边做了个锁拉链的手势，再也没说话。
章祁明走得不快不慢。
走廊很长，两边的门都关着。
他的影子在他前面领路，越拉越长，在走廊尽头的转角处弯了一下，消失了。
他也跟着转角，踩着自己的影子，走入了另一个区域。
脑海深处，绯目声音响了起来。
“前面有巡逻，左转，第二个岔口躲一下。”
绯目是虫族，他的精神触觉堪比人类S级的精神力。
章祁明在第二个岔口等了一分半钟，等到一队巡逻的脚步声从右侧的走廊尽头渐渐远去，才侧身闪入左边的通道。
白色瓷砖的墙壁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冷光，他的影子在墙上滑过，像一尾无声的鱼。
前方的楼层比士兵宿舍区要大，装修更加豪华。
高级军官公寓，他走到了。
他在23号门前站定，抬手敲门。
笃笃笃——
门开得很快，一只手臂从门后伸出来，快速揪住他的衣领，把他拽了进去。
身体失去平衡的那一瞬，他的后背撞上了门板内侧的墙壁，后脑勺磕在另一只手上。
章祁明的全部感知都王然占据了。
她离他太近了，呼吸时带起的气流拂在他的面颊上，烫得他脸红到脖子。
“王然我......”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咕咚一声，在安静的房间异常清晰。
棕黑色的眼睛微微移开，他想看她，又怕从她脸上看出愤怒与厌烦。
“对、对不起......”
王然的手指还攥着他的衣领，指节泛白。
“让绯目出来。”
章祁明棕黑色的瞳仁急速收缩，眼白迅速被血色覆盖。
他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整个人从紧绷变成了松弛懒散的姿态。
“终于让本大爷出来了！”
绯目刚要挑开笑意，王然一巴掌就扇了过来。
啪——
清脆的声音响起。
绯目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黑色的碎发甩到了额前，遮住了半只眼睛。
他的舌尖在口腔内壁被牙齿磕破的地方舔了一下，尝到了温热的腥甜。
“舍得打章祁明的身体了，真生气了？”
他笑意更深，舌尖从嘴角探出来，舔掉了那一点血。
王然看他那死样子，感觉自己一拳打在棉花上，更气了。
“上次你跑到舰队的空间站我已经警告过你，还得寸进尺，直接跑来舰队总部？不要命了！”
“绯目你到底搞没搞清楚，你是虫族！章祁明现在是寄生体！你以为填个假名字，假装一下正常人就能瞒过所有人？！”
“还是你大爷的慷慨，要以命来给谁送军功？！”
“这不还有你嘛。”
绯目贴了上来，蹭上了她的肩膀。
他的气息拂过王然的嘴唇，带着一丝腥甜。
“说到底，这还怪你。”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鼻尖蹭了蹭她的肩窝。
闻言，王然气笑了，却没继续扇他，而是想听听他怎么诡辩。
“自从跟赤牙战斗后，你消失了那么久。”
他的声音闷在她的肩窝里，烫在她的皮肤上，“我们每天等啊等——”
“只能远远地看到是冒牌货在加班。”
他的音量突然拔高了一点，控诉“你回来了之后一直没有联系我们！”
“这合理吗？！”
“都把人家章祁明急哭了！”
“我没哭。”
他眼睛里的红色在那一瞬间退散了。
棕黑色的瞳仁恢复到正常的大小。
章祁明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
他绷紧了肩线，却低下了头，依旧不敢看她的眼睛。
“对、对不起，这件事其实......是我、我的主意。”
王然有些意外。
章祁明一直很......乖巧，从来不给她惹祸，但这一次.......居然是他主导。
“是、是我带他来的.......我......”
章祁明把头埋得更低。
王然的手还攥着他的衣领，但力道已经松了很多。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松手，只是看着他，看着他垂下的睫毛微微颤动——
像一只受惊的蝴蝶在合拢翅膀。
他忽然抬起眼，瞳孔里映出她的脸庞，“我、我就是有些......想你。”
章祁明嫌自己说话磕巴，不会说情话，很少直接跟她表白。
这一次，他说他想她——
王然被这句蜷蜷情话击中，心中欢喜，怒气便如云雾般消散了。
“如、如果妨碍到你了......”
章祁明的嘴唇动了动，咬紧牙关不让自己的声音发颤。
“对不起。”
他的双眼泛出薄薄水光。
这回才是真的要哭了。
王然松开了他的衣领。
他以为她生气了要走，连忙抓住她的袖子。
王然笑了一下，将垫在他后脑勺的那只手滑到他的后背。
然后轻轻地环住他，把他拉进了怀里。
她主动靠在他的肩膀上，将声音清清楚楚地送进了他的耳朵。
“没关系。”
手臂收紧了一点。
“别自责。”
章祁明缓缓抬手回抱住了她。
他的指尖落得很轻，确定了她不会躲开，手掌才敢完全贴上她的后背。
她的心跳声通过胸膛传来传去，一下一下的，和他的心跳叠在一起。
他这才心安地把脸埋进了她的肩窝里，闭上了眼睛。
在意识的最深处，绯目酸溜溜的骂了一声——
“死绿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