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伟没有多想,只当曾宇是为了尽快办案,当即挥了挥手,让秘书把资料送进来,语气诚恳了些:
“资料没问题,我这就让秘书给你准备好,尽量给你省点麻烦。曾局,这事就拜托你了。”
曾宇接过资料,随意翻了两页,语气平淡地应道:
“放心,我心里有数。我先回去,有消息会第一时间通知你。”
说完,他起身告辞,没有再多停留,转身走出了李伟的办公室。
走出办公室的那一刻,曾宇脸上的平静瞬间褪去,眼底满是冰冷的寒意。
他握紧了手中的资料,没有立刻驱车返回市局,而是找了一处隐蔽的角落,拨通了魏涛的电话,将李伟的全部意图。
独吞高新区砂石生意、要求清退所有同行、限时三天给出交代,以及自己索要资料的举动,一字不差、原原本本汇报给了魏涛,语气沉稳,没有半分遗漏。
魏涛听完汇报,不敢耽搁,当即整理好情况,第一时间向君凌进行了请示。
彼时君凌正坐在办公室审阅高新区建设的相关文件,指尖摩挲着文件上的字迹,听完魏涛的汇报后,神色未变,只是抬眸望向窗外,眸光深邃而坚定,片刻沉吟便给出了明确指令:
“让曾宇按李伟的意思去办,全力帮他摆平这场纠纷。”
顿了顿,君凌又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这件事说大不大,不过是工程圈的利益争抢;说小不小,却是拿捏李伟的关键筹码。眼下暂且顺着他,先让他得意一阵子,这笔账,后面迟早要让他连本带利,尽数吐出来。”
魏涛连忙应声,随即拨通曾宇的电话,传达了君凌的指令。
曾宇接到指令后,心中再无顾虑,眼底的寒意稍稍收敛,重新换上沉稳淡然的神色,驱车返回市局部署相关事宜,严格按照君凌的思路,一步步推进,既摆出全力帮李伟办事的姿态,又暗中留存着关键线索,静待后续收网。
而另一边,君凌刚放下与魏涛的电话,私人手机便突然震动起来,来电显示赫然是“沈安”二字,也是君家阵营的核心成员。
沈安身处权力中枢,对各方势力的博弈感知最为敏锐,如今换届在即,君家被竞争对手步步紧逼,层层重压早已席卷而来,只不过这股凛冽的风浪,暂时还未蔓延到D城这片地界。
电话接通,沈安的声音带着几分凝重,语气恳切却又带着不容置喙的叮嘱:
“君凌,我知道你在D城干得有声有色,但眼下局势敏感,君家压力不小,你近期务必收敛锋芒,谨言慎行,千万不要有任何大动作,一切都等换届大局尘埃落定之后,再做打算,切记,不可冒进。”
君凌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语气温妥而恭敬,连声应道:
“沈部长放心,我心里有数,绝不会鲁莽行事,一定稳扎稳打,不给君家添麻烦,也不让你费心。”
他语气诚恳,滴水不漏,完美掩饰了心底的真实想法。
挂断电话,君凌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不认同。
在他看来,沈安这辈子太过求稳,凡事都以规避风险、保全自身为先,没有半分破局的魄力和逆势而上的勇气。
这般保守的性格,能走到副省级的位置,已然是仕途的天花板,永远成不了真正的开疆大吏。
那些能执掌一方、搅动风云的人,从来都不会困于一时的风浪,更不会因畏惧风险而束手束脚,他们骨子里,本就藏着乘风破浪、一往无前的锋芒。
君凌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眸光愈发坚定,心底已然有了决断:
沈安的叮嘱可以听,但他的脚步绝不会停下。
哪怕有风险,他也必须牢牢抓住,绝不会因换届的压力,就错失良机。
与此同时,省委组织部的办公室里,沈安缓缓放下手中的电话,指尖轻轻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脸上褪去了方才打电话时的凝重,只剩下难以掩饰的无奈与疲惫。
他靠在宽大的办公椅上,目光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空,眼底满是复杂的情绪。
方才与君凌通话时,他从君凌那过于妥帖的语气里,早已察觉到了端倪,他太了解君凌的性子,锋芒毕露,骨子里的闯劲,绝不会因为他一句叮嘱就收敛,君凌大概率不会听他的。
可他别无选择,只能打这通电话。
他怕自己一步踏错,就被彻底甩出权力中心,半生的经营与付出尽数付诸东流。
自己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坐上省委组织部长的位置,离不开君家的倾力运作与扶持,没有君家,就没有他如今的仕途。
他也清楚自己的性子,太过保守、太过谨慎,凡事都要三思而后行,从不肯冒半分风险,可也正是这份刻在骨子里的保守,让他在波谲云诡的官场中步步为营,稳稳守住了组织部长的位置,不至于在各方势力的博弈中被轻易淘汰。
身为官场中人,谁不想更进一步?
沈安也不例外,他心底始终藏着向上攀爬的念头,渴望能再进一步,触及更高的权力层面。
可这份野心,早已被眼下的恐惧压了下去,换届在即,各方势力暗流涌动,君家被竞争对手步步紧逼,压力巨大,他此刻早已不奢求进步,只求能在这场风暴中保住自己现有的位置,守住自己在权力中心的一席之地。
他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眉头紧紧蹙起,思绪飘向了省府的格局。
他清楚,这次换届,省里的权力格局必然会迎来变动,不可能再维持现状,只是他始终猜不透,那几位手握重权的大佬,究竟会是谁迎来调整,谁能在这场博弈中站稳脚跟,谁又会被淘汰出局。
这份未知,像一块巨石压在他心头,让他愈发不敢冒进,只能选择以稳为主,小心翼翼地周旋,只求能平安度过这次换届的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