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小报告,明面上是信访件,实则全是
前两天的省长办公会上,崔文当着全省地市一把手的面,把 D 城下滑的规上工业数据点了又点,散会后特意叫住她,语气不轻不重地敲了一句:
“秦丽,你是常务副省长,分管全省经济和日常工作,由个别同志胡来。”
话里的暗示再明显不过,是要她出面,去 D 城敲打君凌,把这股环保整治的风头压下去。
秦丽指尖划过纸页,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淡笑,随手把这几份举报件扔进了办公桌的文件柜里,“咔哒” 一声落了锁。
她才不傻。
崔文不满是真的,想收拾君凌也是真的,可夏河这位一把手的态度摆在那儿。
常委会上轻飘飘一句 “私下研究”,没反对也没同意,看似中立,实则给君凌留足了空间。
她要是真听了崔文的话,跳出去当这个马前卒,先不说能不能压住君凌,首先就得罪了夏河这位北城空降的一把手。
更何况,她和崔文从来就不是一路人。
不过是同在省府班子里,面上维持着一团和气,犯不着为了崔文的私心,拿自己熬了半辈子才坐稳的位置去赌。
她拿起内线电话,对着秘书吩咐道:
“D 城转过来的这几份信访件,按常规流程转省环保厅,让他们先按程序核实情况,结果出来之前,不用急着上报,也不用对外扩散。”
一句话,就把这事轻飘飘地压了下去,半点没接崔文递过来的茬。
同一楼层的另一头,副省长何文的办公室里,气氛却热络得多。
省府秘书长谢常坐在沙发上,手里的茶已经续了第二杯,他看着对面一脸意动的何文,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笑意,话里话外都往何文心坎里戳。
“何省长,您是真不知道,这两天崔省长的办公室,快被 D 城来的人踩破门槛了。”
谢常放下茶杯,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替崔文不平的愤慨,
“全是告君凌的状的,县区的干部、企业的老板,哭着喊着说日子过不下去了。崔省长为了这事,昨天办公会结束,在办公室坐了半宿,烟抽了整整一包,气得连晚饭都没吃。”
何文的身子往前倾了倾,眼神瞬间亮了几分。
他是崔文一手提起来的人,在副省长的位置上干了两届,资历、能力都够了,眼下就缺一个能让崔文力挺他的机会。
省城市长的位置,谁能接这个位置,要看崔文在省委班子里怎么说话。
“这个君凌,确实是太不像话了。”
何文皱着眉,语气里带着十足的附和,
“崔省长三令五申,经济发展是全省的第一要务,他倒好,为了博个好名声,连 D 城的经济基本盘都不要了,这不是给全省拖后腿吗?”
“可不是嘛!”
谢常见状,立刻顺着话头往下说,添油加醋的分寸拿捏得炉火纯青,
“何止是拖后腿,他这是根本没把省府、没把崔省长放在眼里!一个市长,绕过市委书记张山,说免县长就免县长,现在 D 城上上下下,只知有君市长,不知有张书记。您想啊,他连张山这个市委一把手都不放在眼里,D 城经济数据掉成这样,连个正式的情况汇报都没给省府递,眼里还有崔省长吗?”
这话正好戳中了何文的心思。他分管全省生态环境督查工作,下去查 D 城的环保整治,名正言顺,谁都挑不出半点错处。
可他还是有几分犹豫,指尖敲了敲沙发扶手,迟疑道:
“话是这么说,可上次常委会上,夏书记没接崔省长的话,态度模棱两可的,我这时候下去,会不会……”
“哎哟我的何省长,您这是想多了!”
谢常立刻打断他,语气笃定地给他吃定心丸,
“夏书记是北城来的,刚来省里根基不稳,他就算心里偏着君凌,也总不能明着跟崔省长、跟整个省府班子唱反调吧?您下去是正常履职,是督查分管领域的工作,名正言顺,他就算想护着,也挑不出您半分错处。”
他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句句都戳在何文最在意的地方:
“再说了,真要是有什么事,有崔省长在前面给您顶着,您怕什么?您在副省长的位置上待了这么久,能力、资历哪一点差了?不就缺一个让崔省长看到您担当的机会吗?”
“这次您要是下去,把 D 城的乱局平了,把君凌这股歪风刹住了,帮崔省长解决了心头大患,您说,这省城的市委书记位置,还有谁比您更合适?”
这句话,像是一把火,瞬间点燃了何文心里所有的念想。
他猛地一拍大腿,站起身来,之前的犹豫荡然无存,眼底满是志在必得的笃定:
“好!谢秘书长,你这话算是说到我心坎里了!崔省长待我不薄,他的烦心事,我不能看着不管!”
“我明天就带队去 D 城!”
何文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傲气,
“我倒要看看,这个君凌有多大的胆子,敢不把省府的规矩放在眼里,敢不把崔省长的指示当回事!我就不信,他一个小小的市长,还能翻了天去!”
谢常也跟着站起身,脸上堆满了笑,连连附和:
“有何省长这句话,崔省长心里的石头,也算能落地了。您放心,下去的行程、督查的人员,我马上给您安排妥当,保证万无一失。”
转身走出何文的办公室,谢常脸上的笑意瞬间收了大半,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算计。
他和张山相交多年,这次来怂恿何文,本就是受了张山的托付。
何文想借着这事往上爬,殊不知,自己不过是张山和崔文推出来,用来对付君凌的一杆枪罢了。
当晚,省府家属院的独栋小楼里,何文坐在书房的红木书桌后,指尖夹着烟,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淡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