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核查,就敢宣布停职?”
夏河冷哼一声,随即抛出了最关键的底牌,
“我再提醒你们一句,昨天北城刚下发了内部参考,明确要求各省提前布局环保转型升级,鼓励有条件的地市先行先试,开展环保整治试点。D 城现在主动整改、提前清退违规企业,正好契合了北城的要求。”
他顿了顿,语气里的态度再明确不过:
“D 城的环保整治工作,是省委重点关注的先行试点,也是我亲自跟北城汇报过的。君凌同志的工作,大方向没有错,具体执行中的细节问题,可以核查,可以纠正,但绝不能不问青红皂白,一棍子打死,更不能违规越权处理干部!”
何文站在原地,脸色煞白,手脚冰凉。
他怎么也没想到,君凌的这套整治,竟然是夏河亲自跟北城汇报过的试点,更是踩中了北城最新的政策风向!
他之前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发难,在夏河这句话面前,全成了笑话。
电话那头的夏河,最后下了死命令:
“我现在要求你们,立刻停止所有违规操作,约谈按正常程序走,不许再提什么停职反省。核查工作必须公允,既要查问题,也要看成效,不许只听一面之词。三天之内,把完整的、正反两方面都涵盖的核查报告,直接送到我的办公室。听明白了吗?”
“明白!夏书记,我们一定按您的指示办!”
刘前连忙应声,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
挂了电话,刘前转过身,看着面如死灰的何文,苦笑着摇了摇头,把夏河的指示,一字不落地转达了一遍。
会议室里彻底静了下来,之前剑拔弩张的气氛荡然无存。
随行的工作人员站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尴尬得无地自容。
何文僵在原地,手里的保温杯捏得咯吱作响,脸上一阵红一阵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仗着崔文的撑腰,以为自己拿捏了君凌的死穴,却没想到,自己从头到尾,都在夏河的布局里。
夏河之前的不表态、不发声,不是默许,是在等北城的政策,等他把所有的牌都打出来,再一招定乾坤。
君凌这时才缓缓站起身,看着失魂落魄的何文,语气依旧平静,没有半分落井下石的得意,只有公事公办的坦荡:
“何省长,刘副部长,既然夏书记有明确指示,那约谈就按正常程序继续。我所有的工作材料、决策依据,全部都可以完整提供,全力配合省委的核查工作。”
刘前连忙点头,顺势打了圆场:
“君凌同志说得对,咱们按夏书记的指示,公事公办,实事求是。何省长,您看……”
何文咬了咬牙,他就算再不甘心,也不敢违逆省委一把手夏河的命令。
夏河手里握着北城的尚方宝剑,就算是崔文,也不敢在北城政策的风口上,跟夏河硬刚。
他憋了半天,最终只能铁青着脸,对着工作人员挥了挥手,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散了。”
原本要执行停职命令的工作人员,如蒙大赦,连忙退了出去。
当天下午,何文和刘前就带着工作组灰溜溜地回了省城。
何文第一时间赶到崔文的办公室,把夏河的电话指示、北城的最新内参,一五一十地做了汇报。
崔文看着那份北城内参,沉默了整整半个小时,最终只叹了口气,摆了摆手。
他心里清楚,夏河背后站着北城的大领导,这次环保整治,是顶层定下来的大方向,他再执着于经济数据,跟夏河硬刚,最后栽的只会是自己。
而省委办公大楼里,夏河看着君凌提前抄送过来的整改成效报告,在空白处写下了新的批示:
“D 城先行先试成效显着,符合北城政策方向,相关经验可在全省范围内逐步推广。”
随即,他吩咐秘书,把这份报告、北城的内参,连同君凌提交的所有佐证材料,一并印发给了所有省委常委。
这一个动作,彻底给 D 城的环保整治定了性,也彻底断了张山和何文再打压君凌的可能。
D 城市政府大楼里,魏涛和唐舟冲进君凌的办公室,满脸激动地说着省里传来的消息,连说 “太险了”。
君凌却只是笑着摇了摇头,看向窗外。
他从来不是赌运气,从一开始,他就看清了顶层的政策风向,算准了夏河一定会出手。
他等的从来不是某个人的偏袒,而是大势所趋,民心所向。
三天后的省委常委会上,夏河先组织全体常委,集体学习了北城下发的环保试点通知的相关文件,先把顶层要求摆在台面上,统一了班子的思想。
随后,他才提到 D 城的环保整治工作,语气公允,不带半分偏向:
“D 城的先行先试,契合北城的要求,为我们全省迎接环保督察做了提前准备,工作大方向是值得肯定的。具体执行中出现的细节问题、群众反映的诉求,要实事求是地核查纠正,也不能纵容违规操作。”
随即,他转头看向身侧的省长崔文,给足了对方面子:
“崔文同志一直强调的经济发展、民生就业,也是我们工作的重中之重。后续的核查工作,由省委组织部、省府督查室联合开展,既要守住环保底线,也要兼顾发展大局。”
省委常委会散场,走廊里的干部们纷纷侧身让路,对着走出会议室的省委班子成员躬身问好。
往常总会笑着点头回应的崔文,此刻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没跟任何人寒暄,手里攥着那份北城下发的环保试点文件,径直大步走向自己的省长办公室。
何文缩着身子,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亦步亦趋地跟在崔文身后,连脚步都放得极轻。
进了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 “咔哒” 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动静,何文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小心翼翼地在沙发边缘坐了半个身子,头垂得低低的。
秘书端着两杯刚沏好的普洱进来,见气氛不对,放下茶杯就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全程没敢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