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客

    

    程野默默跟上，目光却忍不住频频瞟向高塔群外的荒漠。

    

    这里竞然真的是凉省？

    

    简直不可思议，前一秒还在数千公里外的广省，转瞬就跨越了大半个疆域。

    

    再看眼前这片高塔群，看似毫无防御工事，就这么孤零零伫立在荒漠腹地。

    

    万一引来路过的感染源，或是惊动了超凡母源怎么办？

    

    这里可没有大量活人的气息来遮掩啊！

    

    不对。

    

    程野猛地收回思绪，视线重新落向前方的高塔，凝神感应着空气中残留的气息。

    

    既然其他军团都有超凡者，没道理最强的光虹军团都是普通人。

    

    可诡异的是，这片高塔建筑群内外，竟没有一丝一毫的超凡气息泄露。

    

    难道待在这些高塔里面，能直接屏蔽超凡气息，不受外界任何影响？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程野心里愈发惊疑不定。

    

    毕竟这塔群看着占地广阔，和大波镇差不多大小，可单个高塔的规模其实并不大。

    

    底座直径撑死了也就百米左右，最高的那座也才八层楼高，连现代大城市的那些写字楼都比不上。像许占光所在的这座尖锥黑塔，更是只有六层，除了材质外其余造型看着普普通通。

    

    要是把人全天候的关在这种地方，很难说时间长了会是什么感觉。

    

    然而这些想法，随着黑甲人带领走到尖锥高塔下，迅速消失。

    

    “程检查官，这是我们光虹庇护城的特殊建筑光虹塔。”

    

    “请您在转移进入的过程中不要紧张，我们可以保证，不会对您的人身安全造成任何威胁。”程野依言将手掌贴了上去。

    

    黑塔的灰黑色金属表面竟传来一股特殊的吸力，像是有无形的力量要将他整个人吞入其中。他强压下心头的怪异感，没有抗拒，任由那股吸力包裹着身体，一点点被黑塔“吞噬”。

    

    眼前骤然一黑，随即又猛地亮起。

    

    等脚下重新踏实，程野赫然发现，身上那层厚重的装甲早已消失无踪，又恢复了常服。

    

    而展现在眼前的景象，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既不是空间局促的神秘实验机构，也不是威严肃杀的军团驻地，反而是一处规整有序的现代化小镇？平整干净的柏油小路，两侧种植着大片郁郁葱葱的绿化。

    

    修剪整齐的灌木丛间点缀着不知名的紫色小花，空气里甚至弥漫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不远处，一座人工喷泉正汩汩喷涌，水珠落在下方的假山石上溅起细碎的水花，假山周围围了几圈休闲长椅。

    

    几位穿着便装的人正坐在那里闲谈，神色悠然。

    

    小镇的建筑多是四五层的小高层，外墙刷着温暖的米白色涂料，搭配着深棕色的窗框，风格简约又雅致。

    

    沿街分布着各类商铺，街道上有行人往来，大多穿着舒适的便服，步伐从容。

    

    远处的小型广场上，一座金属雕塑格外醒目。

    

    是个儒雅的中年人，身着长衫，手持一卷展开的书卷，眉眼间透着几分沉稳睿智。

    

    “那座雕像，就是许占光统领。”

    

    身后突然传来浑厚的声音。

    

    程野猛地转头，只见两名如小山般魁梧的壮汉已静静立在身后，身形挺拔，气息沉凝。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许统领的卫士，杜苍山。您可以直呼我的姓名，或是叫我一声杜卫。”左边的壮汉咧嘴一笑，语气带着几分爽朗。

    

    “卫士陈戈，叫我名字就好。”一旁始终沉默的壮汉补充道，声音同样低沉有力。

    

    尽管两人都刻意压低了音量，可那自带共鸣的嗓音依旧轰隆隆传来，像沉闷的雷声，震得人耳膜微微发麻。

    

    “杜卫，陈卫。”

    

    程野拱手喊了声。

    

    “程检查官看起来并不震惊，难道以前也见过类似的膨胀空间？”

    

    膨胀空间？

    

    程野轻轻点头，无论是白水河下的溶洞，还是大梦福地内的特殊空间。

    

    两者内部的体积都有一定的膨胀，远超外面看到的规模。

    

    按照杜苍山先前的介绍，既然人类都能追溯上个时代超凡者的手段，掌握神奇的空间跳跃技术。四九福地也是超凡者打造的，内部的膨胀自然也可以用技术复刻出来。

    

    “既然见过那就好办了，我们是直接上去找统领，还是先带您在这里逛一逛？”

    

    “这里是军团的驻地？”程野依旧盯着街道。

    

    “是也不是。”杜苍山微微一笑，“这里是军团家属生活区，每名士兵的家属，每年都可以过来居住一个月，在这里享受一段安稳日子。”

    

    他顿了顿，继续解释道：“光虹军团的编制，和您想象的可能不太一样。我们这里并没有固定不变的大统领，而是每三年根据军团产出重新排位，排行前三的统领，将获得最多资源倾斜，出任大统领，各执掌一支主力队伍。”

    

    “光虹军团目前共有三支主力，分别是：光虹军、白虹军、黑虹军。”

    

    “许统领如今位列全军第六，是去年新选出的三级兵团统领，统管黑虹军装备、武器、防具、能源与后勤的研发、维护、补给及升级，同时兼管人员编制、日常训练等全部后勤事务。”

    

    光虹军团内部，竟还有如此细致的划分？

    

    程野心下微惊，迅速消化着这些信息，又开口问道：“我们幸福城的军团，职责是守护内城，那光虹军团的使命又是什么？”

    

    “我得先纠正您一点，幸福军团创立之初，可不是为了守护内城。”

    

    杜苍山轻轻摇头，“它是幸福城第一支正式军团，初创目的是进入黑区，为幸福城搜集发展资源。只是这些年黑区风险陡增，外围资源基本被搜刮一空，才渐渐变成了驻守庇护城的闲散兵团。”“而我们光虹军团我刚才也说过，技术只有在成本可控、能形成体系、且可以持续迭代进化时，才有真正的价值。”

    

    “我们存在的意义，正是这套体系树上的一环，是为主干汲取养分的根系。”

    

    幸福军团初创的目的，竟然是搜集资源？

    

    程野一时失语，脑海里闪过铁锚临行前的叮嘱。

    

    这算是流言吗？

    

    可结合雷夜之前所说，元老出手、打造星舟都需要特殊物质，而这些物质只能从黑区获取。如果幸福军团最初的目标便是搜寻这类物资，逻辑上完全说得通。

    

    至于如今幸福军团究竞在做什么，他选择暂时忽略杜苍山的话。

    

    只要回城见到铁锚，他想知道的一切，自然都会有答案。

    

    “所以，光虹军团的使命，其实是为光虹研究所搜集实验数据，或是采集各类实验所需资源？”“简单来说，正是如此。”

    

    杜苍山点头，“研究所内同样分不同路线、不同派系的研究小组，每三年、五年会有一次大小竞争，争夺小组的研究预算，其中就包含调用光虹军团的权限。不过实际上，光虹军团与各研究小组还有更深层的合作，我们有许多核心开发需求，需要研究小组来共同实现。”

    

    研究所与军团相互合作，各取所需。

    

    可程野听来听去，却捕捉到了一个关键的词。

    

    竞争。

    

    无论是光虹军团内部，还是研究所内部，都有着明确时限的竞争机制。

    

    这一点，幸福城的军团尚且不好说，但感染源研究所是绝对没有的。

    

    史旭零零散散研究这么多年，从未听说要和谁竞争才能拿到经费。

    

    一切管理权都由元老与高层直接决定，根本不存在内部竞争一说。

    

    “许统领找我，是想让我帮忙进入黑区寻找材料？”

    

    程野选择开门见山。

    

    杜苍山先是一怔，随即失笑道：“您怎么会这么想？”

    

    “我之前碰到过星舟组织的人，他们抓我，就是为了让我进黑区找材料，帮他们打造一艘特殊星舟。”既然斩杀星舟超凡者的事已经被光虹知晓，那对方的目的多半也暴露了。

    

    现在直接说出来，也不担心引动多余的麻烦。

    

    “不不不，我们可不需要黑区里的材料，或者说没那么急需。”

    

    杜苍山摆了摆手，“对星舟而言，您只是一个个体，他们只看重您身上的独立价值，比如能隐匿超凡气息，在废土自由行动，深入危险黑区搜集物资。可对我们来说，您远不止是个体：大波镇负责人、跃野检查站未来站长、超凡者、程氏后代这些身份，才是我们真正在意的。”

    

    “当然，我们最看重的，还是您的与众不同。一条我们从未见过的超凡路径，罕见的研究者天赋，还能亲自外出作战”

    

    “杜卫，我可不是来听你吹捧的。”

    

    程野哑然失笑。

    

    光虹的情报收集能力也太恐怖了，只怕比幸福城掌握的资料还要详尽啊！

    

    “事实如此，不然我们也不会千里迢迢请您来驻地。”

    

    “那你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许统领会亲自告诉您，如果您没有其他问题，我们现在去六层？”

    

    程野沉默片刻，缓缓点头。

    

    杜苍山看似好说话，可他却不敢多问。

    

    万一这些消息半真半假，知道得越多，反而越危险。

    

    毕竞他现在根本没有直接分辨真伪的能力。

    

    “请！”

    

    杜苍山擡手，轻轻点了点手环。

    

    三道虹光自空间顶端垂落。

    

    程野一步踏入，只觉身体微微一轻，竟被光芒稳稳托举，朝着顶部飞去。

    

    这竞然是电梯？！

    

    嗡。

    

    虹光轻轻震颤，直接穿透层间缝隙，瞬息抵达下一层。

    

    只可惜虹光外的一切都蒙着一层厚重迷雾，视线难以穿透。

    

    只能隐约瞥见无数造型奇特的机械陈列其间，仿佛在吞吐着某种无形的气息。

    

    行至三层，空间风格陡然一变，隐约像是一处训练驻地。

    

    可那层迷雾却愈发浓重，彻底遮蔽了内部景象，什么也看不清。

    

    压根不给他这个外人探测光虹军团的驻地内到底有什么奇异！

    

    程野只能一路盯着外部模糊的场景变幻，随着虹光不断上行，最终踏入了这座尖锥高塔的最高层。六层。

    

    虹光缓缓散开，周遭的一切再度清晰起来。

    

    程野瞳孔微缩，彻底被眼前的景象震撼。

    

    六层的空间之大，远超想象。

    

    一眼看去简直能有半个缓冲区大小，辽阔得哪里像一座高塔内部。

    

    空间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座通体水晶色的奇异山峰。

    

    山体并非寻常岩石，而是由无数剔透的晶簇构成，在光线下流转着迷离而目眩的光泽，美得不似人间之物。

    

    山峰的最高点亮得惊人，强光刺得人根本无法直视。

    

    却能清晰看见无尽光华自峰顶倾泻而下，如同倒悬的光之瀑布，顺着空间边缘层层流淌，汇入下方楼层。

    

    山脚下，散落着数十近百座小巧的建筑，彼此间距极大，稀稀拉拉铺展开来，远远望去，竟像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宁静小镇。

    

    尤其是中央那座建筑，一眼望去，竟让人恍惚间穿越回了古代。

    

    五进大院，青瓦覆顶，木柱廊檐，飞檐翘角隐现在光华之中，古韵盎然。

    

    院内叠石为山，流水潺潺，几座小巧亭点缀其间。

    

    三进东侧开辟了开阔的演武场，灰色石板铺地，设有不同区域。

    

    西侧则是独立的大花园，面积宽阔。

    

    流水穿亭而过，曲廊回绕其间，花木扶疏，与周遭水晶山体的科幻感形成极致反差。

    

    卧槽，梦中情屋来了！

    

    程野愣愣的扫来扫去，只觉得之前建设大波镇的设想还是太过收敛。

    

    放在古代，这就是王府。

    

    什么大平层，什么地下训练室，在这座五进大院面前简直iow爆了！

    

    那宽阔的演武场，光是绕一圈恐怕就有两三公里，里面摆着丰富的器械。

    

    隐隐能看到两只通体金黄色的巨型生物，趴在院子的角落里晒着日光。

    

    西侧的花园更是大得离谱，里面栽种着许多奇形怪状的植物。

    

    通体赤红的草地，翻卷如烧红的绸缎。

    

    覆着薄冰的绿藤蜿蜓垂落，带着墙角一片地带覆盖着皑皑白雪。

    

    伞状浮空菇顶着淡紫菌盖悬在假山半空，滴落莹白光点。

    

    像是螺纹钢一般的金竹节节盘旋向上，散开一大片奇异的竹林。

    

    还有那些水潭，每个水潭都漂浮着完全不同的水生植物，流光溢彩。

    

    但最吸引人瞩目的，还是花园中央那棵淡粉色的树木。

    

    体积虽远比不上大王樟树，可从中散出的气息，却让缩地巨虱瞬间骚动起来，在意识里不断传出贪婪的意念：

    

    “好吃的好吃快去吃”

    

    乖乖。

    

    这不会是许占光居住的地方吧？

    

    能在资源贫瘠的废土拥有这样一处住宅，这也太奢侈了吧？！

    

    “如您所见，许统领偏爱旧时代古文化，所以特意打造了这片空间。您眼前这座水晶山，正是光虹塔的核心能源装置。”

    

    杜苍山一边缓步引路，一边轻声解释：

    

    “中央这座最大的院落，是许统领的日常居所；其余散落的小院，都分给了这些年为军团立下大功的元老宿将。这里和你们幸福城的内城地下、薪火庇护城的薪轨山一样，都是这片废土上最安全的地方，在这里可以安心做任何想做的事，半点不会受到外界复杂环境的影响。”

    

    杜苍山一边介绍，一边在前方领路走向镇子内。

    

    包括整座高塔的结构。

    

    按统领编号，这里是6塔，一共六层空间，一层一界。

    

    一层是家属生活区，可以随意参观。

    

    二层是运维层，负责整座高塔的能量转换与供给，所有核心机组都在里面。

    

    三层、四层都是训练层。

    

    不过三层都是普通人，总计700人，四层是超凡者，总计150人。

    

    五层是独立研究层。

    

    光虹军团自己也在培养研究者，并不完全依附庇护城官方的研究所。

    

    “你们挪到这里，除了光能，周边有高价值资源吗？”程野忍不住问道。

    

    杜苍山却笑而不语，挑了挑眉头，闭口不言。

    

    显然，这片荒无人烟的凉省大荒漠，不仅有足够的日照提供。

    

    还有一些普通人发现不了的特殊资源，帮助光虹展开更深层次的研究。

    

    甚至乎，程野脑海中闪过地图。

    

    凉省面积巨大，有一小片纳入红区，比黑区的威胁要小得多，却也是感染源、守愿超凡频繁出没的地带。

    

    这么想来，光虹军团的驻地，或许根本不只是单纯设在凉省境内，而是位于那片红区之中？思绪间，三人已走到那座古色古香的五进大院前。

    

    朱红大门敞开着，门内廊檐下站着两名警卫。

    

    见三人到来，当即躬身行礼。

    

    “杜卫、陈卫！”

    

    “程检查官！”

    

    “嗯。”杜苍山点点头，留下不善言辞的陈戈等在门外。

    

    两人一步跨入，往院落深处走去。

    

    除了看门的两位警卫外，一路上都没能见到第三个人。

    

    整座院子显得有些过于空荡，人气寥寥。

    

    “许统领喜欢清净？”程野试探问道。

    

    “那倒也不是，许统领本就是实力强横的超凡者，不需要额外的警卫值守保护。”

    

    杜苍山笑了笑，语气坦然，“而且我们这里虽有充足光照供能，但作息都遵循正常节律，现在已经到了下班时间，正好是晚饭时分，大家都去用餐了。”

    

    许占光是超凡者？

    

    程野心下一凛。

    

    怪不得敢直言机动兵团的老大是蠢猪，原来自身也绝非普通人。

    

    那他走的是常规的信念路线，还是光虹独有的特殊超凡路径？

    

    无数遐思在脑海中翻涌，直到杜苍山脚步骤然停下，程野才反应过来，差点撞上前去。

    

    “程检查官，前面就是内院，也是许统领平日生活起居的地方。”

    

    杜苍山擡手指向院落深处的月洞门，“统领特意为您备了家宴，我就不进去凑热闹了，您跟着王伯进去便是。”

    

    程野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只见月洞门边立着一位约莫六十岁的老头。

    

    身着藏青色对襟短褂，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虽已年过花甲，却腰杆笔直，脊背不见半分佝偻，脸上皱纹虽深，眼神却清亮有神，透着一股久经世事的沉稳。

    

    随着程野看来，王伯微微颔首，脸上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程检查官，请跟我来。”

    

    程野却没挪动步子，看向杜苍山，“呃，杜卫，许统领家宴我这个外人也不好去凑热闹吧？”谁料杜苍山意味深长的笑了笑，“程检查官，从您进到驻地内的这一刻起，您还有选择的机会吗？”“那我也没带什么礼物”

    

    “许统领的家宴，又不是庇护城之间的商务会谈，请您吃顿饭，谈一谈对废土局势的看法，您吃完我们送您回城就是，哪里需要什么礼物。”

    

    “那好吧。”

    

    程野只能点头，跟着王伯走进这座王府的内院。

    

    内部异常精致，一尘不染，让他又有种再度穿越时空的错乱感。

    

    连续穿过几道门，说笑声从远处传来。

    

    隐隐能看到十多道人影坐在房门敞开的正厅内，气氛并不严肃。

    

    “统领在厨房烧菜，您是想要直接去厨房，还是去正厅等待？”

    

    “许统领还会下厨？”程野愣了愣。

    

    “当然，每一次家宴都是统领亲手掌勺。”

    

    王伯笑容慈祥，“您放心，统领做事虽显霸道，却绝非严肃古板之人，性子反倒爽朗得很，比您父亲也就稍大四岁，你们定能谈得来。”

    

    “那就去厨房吧。”

    

    已经到了这里，正厅又坐着那么多人，程野干脆选择直接去见许占光。

    

    王伯微微一笑，不多多言，转身继续领路。

    

    两人穿过栽满兰草的正厅院落，沿着西侧游廊往前走了片刻，便见到了那间敞开着大门的厨房。说是厨房，却远比寻常宅院的后厨气派。

    

    青砖铺地，宽敞明亮，灶是少见的青石打造，旁边立着一排雕花木柜。

    

    案上整齐摆放着各类新鲜食材，还有几样程野从未见过的奇异蔬果。

    

    而厨房中央，一道高高瘦瘦的人影正站在灶前，身着素色棉麻短褂，袖口挽至小臂，露出线条分明的手腕。

    

    他动作熟练地颠着铁锅，锅内菜肴滋滋作响，香气随着翻炒的动作四散开来，勾得人食指大动。火光映在他脸上，能看到眉眼间带着几分专注，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

    

    虽已不算年轻，却不见半分老态，反倒透着一股儒雅又干练的气质，与广场上那座持着书卷的雕塑形象隐隐重合。

    

    “统领，程检查官来了！”王伯站在门口扬声喊道。

    

    “让他进来吧。”许占光头也不回的喊了声。

    

    话音落下的瞬间，程野就已经踏进了厨房，眼角余光迅速扫过房间整体布置。

    

    没有半件现代器物，锅碗瓢盆皆是古朴样式，灶下方还架着燃得正旺的木柴，火光跳跃，暖意融融。“程野，会做饭吗？”许占光声音淡然，半点不见生疏。

    

    程野略一思忖，点头道，“会一点”

    

    “露一手？”

    

    “您特意叫我过来，应该不只是为了吃饭吧？”程野直言问道。

    

    “年轻人，不要那么心急嘛”

    

    许占光轻笑一声，手中炒勺一勾，将锅内色泽鲜亮的花菜盛入白玉餐盘。

    

    他缓缓转过身，两人目光对上。

    

    面容清瘫，眉眼深邃。

    

    看起来哪里有统领的模样，压根就是一位潜心修学的研究人员。

    

    “19岁啊”

    

    许占光率先感慨道，“你比照片上要更加年轻帅气，就是脑袋里藏着的小心思有些多。”“许统领说笑了。”

    

    程野上下打量，微微摇头，“要是外面的世界都和这里一样，安静祥和，那我也愿意和您一样拿起炒勺，为家人准备饭菜。”

    

    “可出了这里，到处都是危险，每天都有无数人在死去，有太多的聚集地、庇护城遭受袭击，心思不多，在废土可活不下去。”

    

    “呦，你这是教育我呢？”

    

    许占光嗬嗬笑了起来，“你既然好奇，我这个人也不喜欢拐弯抹角，你来给我打下手，我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东西。”

    

    “好！”

    

    程野看了一圈，走到水池边，打水洗了洗手。

    

    “切菜吧，切成均匀的细丝，长度不超过三厘米，宽度不超过两厘米。”

    

    许占光随手丢来一个类似土豆，但大小却有南瓜一般的特殊植物。

    

    程野下意识的伸手去接，碰触的瞬间却直接进入了巨虱共生态，开启了属性共享。

    

    轰。

    

    踩在青石板上的腿脚微微一抖，传来沉闷的响声。

    

    “不错，果然有点实力。”

    

    许占光满意的点头，用下巴比了比案板，自顾自道，“捞舟人计划的失败，在我的意料之中。这些年幸福城自作聪明，又是派遣奸细渗透，又是拉拢我们的人当做间谍，就是为了偷走我们光虹的各类先进技术。”

    

    “只是除了十位元老之外，其他人要么就是戴乐这样实力尚可，脑子一根筋的蠢货，要么就是实力平平，却精于算计的野心家，完全不知道这片废土的底层规则究竟是什么。”

    

    “这一次的计划星舟想要一箭双雕，测算出两座庇护城的真实战力，抓走你这个特殊的超凡者。幸福城也想一箭双雕，掳走一艘载具的同时，摸清楚我们的底牌，故而战斗中消极怠工。”

    

    哢嚓。

    

    程野拿起桌上的菜刀，费足力气才将这块特殊植物从中切开。

    

    直到现在他才发现，这处厨房看似普通，实则地板、案板、菜刀所有眼睛能看到的东西样样不俗。“破限筋关，怪了，你父亲和你母亲都是资质平平的普通人，难得你有如此天赋”

    

    许占光啧啧称奇，“铁锚或许提醒过你，在光虹得到的消息可能存在弄虚作假，我也不强迫你接受这些。只想告诉你一件事，我们已经和幸福城达成了新的协议，你们元老负责帮我们光虹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而跃野庇护城光虹会技术入股，成为两座庇护城联合打造的庇护城。”

    

    哢。

    

    程野手里的菜刀差点一歪，砍在手指上。

    

    他愕然擡头，却见许占光擡手微微下压，“不要大惊小怪，这个世界任何东西都可以交易，你们幸福城最有价值的，自然是元老。”

    

    “至于入股跃野庇护城，也不是临时起意，而是光虹联盟的大战略。”

    

    “当然，你，程野检查官，也是幸福城重要的交易品之一。”

    

    交易品？

    

    程野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目光沉沉地落在案板上的奇异植物上，刀刃狠狠切下，以此宣泄心底的波澜。

    

    “别急着生气。”

    

    许占光敏锐察觉到情绪变化，轻笑一声，“我说得露骨，是为了让你接下来能更清醒地接受现实，认识到这片废土真实的规则。”

    

    “这对你来说，算不得坏事，毕竞能被我们列为目标，也是钱老特意叮嘱的，将你列入了供我们选择的大名单内。”

    

    “我们选中你，自然会倾尽所能，帮你压制谭铭留下的两枚符文。”

    

    “而你，则要成为半个光虹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