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一点。
护卫车经过哨卡检查,驶入上岗聚集地,缓缓停进停车区。
“好冷清啊!”
许有柠跳下车,四下张望一圈,忍不住惊讶。
和热闹喧嚣的千影聚集地比起来,这里大中午的街上都见不到几个人,显得格外空旷冷清。“这里是农业型聚集地,离光虹庇护城远,安全性也一般。”
程野跟着下车解释,“里面全是私人产业,雇的劳工这会儿应该都在外面田里忙活。”
“有高手。”
刘毕刚下车,目光便径直锁定了街上并肩而行的两人。
程野扫了一眼,心头微惊。
能被刘毕称作高手的,必定是天人合一境界。
而这两人身上那股难以遮掩的特殊气息,分明都已凝聚出了武域。
“距离大武师之路开启只剩最后九天,高手只会越来越多。”
“走,去看看。”
刘毕刚要迈步,身子微微一晃,却见程野笑眯眯地从后备箱推出一张轮椅。
他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无奈地坐了上去。
“我这副病号模样进去求学,怕是会被人直接赶出来吧?”
“不会,赵老爷子脾气好得很,之前有人在门口复印天极法册子叫卖,他都没驱赶,反倒让人摆上凉茶桌椅。”
“听着倒有几分大武师后人的心性。”刘毕点头。
“可等那人卖完册子要走时,他又派人拦下,把赚的钱全给没收了。”
“又有几分大武师的脾气。”刘毕连连颔首。
一旁竖着耳朵听的许有柠,忍不住轻声笑了出来。
“程野,你和刘大哥说话真有意思。”
“更有意思的还在后头。”
程野推着轮椅往前走,“我第一天去的时候,赵老爷子对我可亲热了,尤其是摸骨测出我的天赋,恨不得把我当亲孙子疼,当晚还留我吃饭。”
“结果连着三天,我天极法一点门道都没摸进去。昨天下午离开时,态度已经从亲孙子冷淡成干孙子了,再过几天,怕是要变成纯路人。”
“他咋这么势利眼啊?”许有柠咋舌。
“小柠,那可不是势利眼。”
好家伙。
刘毕这一声细声细气的“小柠”,听得程野胳膊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期望有多高,失望就有多大。他盼着程野能接下天极门传承,自然会掏心掏肺。可一旦确定你没这份天赋赵老爷子毕竟是大武师直系后人,有点傲气再正常不过。”
“想我当年求学霞藏先生的时候,也是入不了门”
能当检查官的,哪有闷葫芦。
往天极门去的路上,刘毕打开了话匣子,说起自己当年习武的过往。
一会讲初学时不得门径,被同辈人嘲讽鄙视,便咬着牙日夜苦练。
一会又眉飞色舞地说后来找霞藏先生学成归来,回头将当年嘲讽过他的人挨个打趴下,狠狠出了口气。三人有说有笑,一路引得不少路人侧目。更有甚者,直接站在路边低声嘲讽:
“大武师之路也太没门槛了,连瘸子都来凑数,真离谱”
“这等盛会,谁不想碰运气沾沾大武师传承的光?”
“我看他撑不过半小时,就得被赵老爷子请出来。”
“嘿,早上那人把老爷子惹得不痛快,我赌二十分钟!”
这些冷言冷语,程野听得真切,却懒得理会。
等抵达天极门,他稍一用力,推着轮椅径直滚进三进大院。
前院是客房,住着赵家雇佣的工人。
中院并非居所,而是赵老爷子平日习武练拳的开阔场地。
后院深处,才是老两口独居静养、不受外人打扰的私宅。
“程检查官,这两位是?”
坐在门口登记信息的男人站起身,目光落在刘毕和许有柠身上,尤其在刘毕的轮椅上多停留了片刻。“我的朋友。”
程野拿起笔,在名单上签下三人信息。
踏入中院,只见四十多人聚在院内,自发形成三个小团体,正热烈讨论着什么。
见有人进来,众人只是随意扫了眼,便继续投入话题。
只是平日里总会端坐高堂的赵老爷子,今日座位却空着。
“赵先生人呢?”程野问身旁的侍者。
“早上来了位武者,非要缠着老爷子切磋,说能借此领悟天极法。”
侍者脸色有些难看,“可他下手没轻没重,把老爷子给伤到了,现在正在后院静养。”
“受伤了?”
程野心头一紧,“伤得严重吗?”
“并无大碍,只是老年人难免身体承受不住,医生刚看过,静养数月便能痊愈。”
“我可否进去探望一番?”
“程检查官来了,自然可以,请!”
侍者颔首示意,侧身在前引路。
三人往后院行去,刚转过游廊,便见院内已候着数名前来探望的武者。
其中就有路上碰到的那两位天人境高手,此刻正静立在赵天极的祠堂前,神色肃穆。
祠堂不算恢弘,却透着一股沉淀多年的威严。
青灰砖石铺地,正中高悬一块黑底金字匾额,上书“天极门”三字。
笔力苍劲如刀劈斧凿,似藏着拳意余韵。
供之上,素净无华,只摆着巴掌香炉,燃着幽幽线香,映着正中赵天极的画像。
画中人一身布衣,剑眉星目,负手而立,目光如炬。
即便只存于笔墨之间,仍有一股俯瞰武道的气势扑面而来。
“程野。”
刘毕忽然擡手,在手背上轻轻敲了七下。
捅马蜂窝了?来了这么多天人高手?
程野心头一动,打开面板扫了眼,右上角搜索范围内,果然出现了七个标注着lv5技能的身影,而配合度一栏,清一色都是0。
刘毕周身不经意散发出的气势,让祠堂外几名武者不约而同看了过来,却也只是匆匆一瞥,便收回了目光。
侍者进屋通报片刻,很快有一名武者走出,侧身示意:
“程检查官,请进!”
“多谢。”
程野推着轮椅进门,只见昨天还生龙活虎的赵昂,此刻正躺在床上。
房间里弥漫着浓郁到有些刺鼻的药味。
刘毕和许有柠神色如常,他倒有些不适应,微微蹙了蹙眉。
“程检查官来了?”
赵昂靠在床头,笑着点头,视线随即落在刘毕身上,打趣道:“怎么还来了个和我一样的病号?”“赵老爷子,这位是我的大哥刘毕,也是幸福城的四期检查官。”
“哦?”
赵昂立刻坐直了些,“刘检查官,这是?”
“以藏御劲,以法通神!”
刘毕没有起身,却擡起双拳抱出古礼,“在下刘毕,霞藏门第二代传人,师承大武师。苏霞藏!”“霞藏先生的高徒?”
赵昂面色一凝,当即坐直身子,郑重其事地还了古礼。
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变了,竞多了几分老友重逢的熟稔与敬重。
赵昂的目光又挪到许有柠身上,程野刚要开口介绍。
许有柠却忽然吸了吸鼻子,脆生生道:“老爷爷,你的药材味道太冲啦!时应梅不能和狄戎一起用的,会损耗寿命哦。”
“咦,你这小丫头还能闻得出来?”赵昂眨了眨眼,有些惊讶。
许有柠没直接回答,歪着脑袋思索片刻:“要是把狄戎换成尹微花,药性就能中和好多。”“尹微花啊,那可是快赶上宝物的东西,一株就要三万光虹点,我这老头子可吃不起这么名贵的药材。赵昂忍不住笑了,连连摇头。
没料到许有柠忽然收起笑容,认真道:“那我给你买一株!你亲手教程野学习天极法,好不好?”“有柠,哪能用钱来衡量天极法!”
程野连忙打断,歉意地看向赵昂,“赵老爷子,这位是我的朋友许有柠,性子直,说话没分寸,您别往心里去。”
“哎呀,我哪会往心里去。”
赵昂摆了摆手,语气洒脱,“这世道,一天天不知道要死多少人,哪还有那么多破规矩。”可说完,他又看向许有柠,耐心解释:“孩子,不是我吃不起,是药性中和后,疗伤效果就太差了。”“那样我得躺个把月才能恢复,可你看看外面,多少人还等着我出去教学?过了这次大武师之路,我这把老骨头,还不知道能不能等到下一次,把天极门的传承放心交出去啊。”
“一定能!”许有柠立刻用力点头,眼神笃定,“这一次,就能把传承交出去!”
“靠你?”赵昂笑着打趣。
“程野可以。”许有柠立刻转头看过来,随后又看向刘毕,“刘大哥也行,他们都能传承。”“哈哈哈,好久没见性子这么直的年轻人了。”
赵昂被逗得开怀大笑,随即目光带着几分期待看向程野,“程检查官,莫非你昨夜回去后,已然有所顿悟?”
“呃”程野坦然摇了摇头,“还差一丝火候,那层窗户纸始终没能戳破。”
“那你此番请刘检查官一同前来,是?”
“赵先生,我已有师承,乃是霞藏先生亲定的关门弟子,属霞藏门二代主支,承不得天极先生的道统。”
刘毕接过话头,语气诚恳,“今日冒昧登门,是想向您请法一观,助程野习练天极法。”
“登门请法,只为友人?”
赵昂连连点头,目光顿时温和了几分,“刘先生,有心了!”
说罢,他朝内屋唤了一声:“素芬,去我箱中,把父亲留下的法册取来。”
“哎,这就去。”
不多时,一名约莫六十岁上下的妇人从内屋走出。
面容敦厚朴实,眼角布着细密的皱纹,头发已掺了不少银丝,却梳得整整齐齐。
衣着和赵昂一样朴素干净,身形微有些佝偻,眉眼温和,一看便是常年操持家事、性子安分沉静。“程检查官,又来了。”
张素芬挤眉一笑,递过来一本指腹厚度的泛黄书册。
随后又朝着许有柠道,“这是个好孩子!来了那么多人,就你敢劝他,老赵啊,他这是为了他爹的传承,命都快不要了!”
“是啊,我父亲从来不让我碰这些冲突的药材,还拉着我辨认,让我一定要记牢药性禁忌呢。”许有柠深有同感地点头,话锋一转,“不过我知道一个方子,既能减轻药材的伤害,药性也能达到差不多的水平。”
“要让我亲手指导?”赵昂适时插嘴。
“必须亲手指导!”许有柠一本正经,“我们这是交换,不然你肯定觉得我没安好心。”
“还挺聪明。”
赵昂咳嗽了一声,摆摆手,“有这种好事,那我当然和你换,去吧。”
话音落下。
许有柠立刻转过头得意的笑了起来。
虽然面色略有些苍白,那抹纯粹的笑意却让程野心头微微一动。
“好孩子,他们男人聊习武的事,你跟我进里屋说话吧。”
张素芬显然明白赵昂是在客套,给传承腾出空间。
便立刻拉着许有柠的手,一脸慈祥、有说有笑的离开了。
联想老两口早年丧女的经历,程野倒是有些意外,没想到带许有柠过来打直球,竟然还有这样的效果。不过会不会被他们误以为是故意安排,刻意拉好感?
程野脑海里闪过一丝念头,随即又摇了摇头抛在脑后。
他这个人就是出身太低,学了太多的规矩,考虑得太多,才事事谨慎,生怕出现不可测的后果。但他本心从未有过这般算计,既然做都做了,心里坦坦荡荡,便无需多想。
“天极法”
刘毕翻看着泛黄法册,眉头渐渐拧紧,“不走内修固本的路子,反倒向外求索?”
“正是。”
赵昂点头,“遍习世间万法,再以自身为炉,尽数熔炼归一,方能极尽自身。”
“这代价太大,一般人可承受不起”
“这便是天极法的特性。”
赵昂轻叹,“要么天赋异禀,瞬间入门。要么强行熔炼,赌一把窥见大道。成与不成,全是未知,刘先生可要想清楚啊!”
“什么意思?”程野没能听懂。
刘毕却笑了笑,合上法册:“所以外面那些天人武者,是打算联手天人演武?”
“我早说过行不通,他们偏不信。”
赵昂一脸无奈,“父亲临走前亲口叮嘱,法无形、人有形,执着于招式外形,便会失了内韵。可能走到今天的天人武者,又有几个敢贸然去碰无形之法?”
“我愿意一试。”刘毕微微颔首。
赵昂猛地一怔:“当真?”
“自然当真。”刘毕轻吸一口气,“不过规矩不能乱,得先给赵天极先生敬两炷香,走完流程。”“理应如此。”赵昂看着他,眼中多了几分赏识,“刘先生这气度倒像是我一直在等的那个人。”话音落下,他竞不顾伤势,直接翻身下床。
直到这时,程野才看清他腹部一块脸盆大小的青紫瘀伤,触目惊心。
也不知是哪个下手没轻重的,跟老人切磋竞下此狠手。
“赵老爷子,慢着点。”
程野伸手要扶,却被赵昂摆手拦下。
再看身后,刘毕竟自己撑着轮椅缓缓站起,擡手做了个请的姿势。
两个病号相视一笑,不过初见几句话,便已生出几分默契。
走出屋外。
院内那七名天人武者已然站定,各自擡手结印,周身隐隐酝酿出一股无形气场。
“天人演武,就是在各自内景地中,开辟出一片独立空间。”
刘毕轻声解释,“身处那片空间,会暂时忘掉所学一切,心思空前纯净,悟性也会大幅提升。”“只不过演武结束后,具体过程记不清,只留下一个模糊的感悟结果。”
“这七人联手,一来是武域不强,难以单独开辟空间;二来也是想互相印证,彼此借力。”“忘记所有的东西?”程野一愣。
结合先前对话,他瞬间反应过来:“学天极法的前提,是要忘掉自己的武功?”
“不是忘掉,是熔炼。”
刘毕纠正,“还记得昨晚我说的共振吗?若你天生能与天极法共振,便是天赋者,可直接入门;若做不到,就得用特殊法子引动共振感悟。霞藏法也有类似手段,只是不像天极法这么极端直白。”“那你要熔炼霞极法?”
程野立刻摇头,“算了吧,不要冒险,我还有其他方式。”
“赵老爷子说得对,法无形,人有形。霞藏先生从未要求我什么,哪怕我改换功法他也提前应允过,任我尝试,为武道走出新路。我若被霞藏法捆死,又怎么谈得上海纳百川?”
刘毕瘸着腿走进祠堂,从旁侧香袋里抽出两炷线香。
“霞藏门后生刘毕,今日登门,敬拜大武师赵公天极座前!”
“一炷香,叩先贤遗法,敬武道千秋!”
“二炷香,求法理通明,助后辈破障!”
“晚辈无法承接天极道统,今日冒昧以两炷香请法,望前辈英灵海涵!”
他顿了顿,声音沉稳:
“他日助后辈承道统,必行三拜九叩、入籍门下之礼。”
言毕,躬身三拜,将香稳稳插入香炉。
青烟袅袅,绕上牌位与画像,祠堂里瞬间多了几分肃穆。
“可否要给刘先生清场?”赵昂看向院里七人。
“不必,我非天极门人,只在祠堂参悟,踏出此地,便尽数忘掉。”
刘毕缓缓闭眼,周身骤然涌起一股磅礴而诡异的场域。
哗。
哗。
仿佛湖水拍岸的声音凭空响起,无形力场铺开。
赵昂先被轻轻送出祠堂,满脸骇然。
好强的武域,几乎要触碰到无形化有形的边缘。
程野也未抵抗,被柔和地推到门外,立在门槛后张望。
若说赵昂的天极法像太极,招式舒缓,反倒少了几分内蕴。
那刘毕此刻打出的天极法更慢,却暗合著一种天地自然的韵律。
他擡手轻抱,似捧着一颗水球,缓缓揉动。
院中骤然风起、水声隐隐,宛如暴雨将至。
天人武域,究竟是什么?
程野心头再一次浮起疑问,即便多次目睹、亲身感受,依旧难以捉摸。
而在外演武的七人,被这股力场一冲,纷纷睁开眼。
愣了数秒,才齐刷刷看向祠堂,神色剧变。
“他在干什么?”
“演武?”
“看着不像,他的武域好奇怪,竟然覆盖范围这么大?”
“不是大,是在散!一点点往外散掉!”
“怎么可能他在废掉自己的武域,转修天极法?”
天人武者们低声哗然。
人人眼中除了震惊,更有难以理解的敬佩与困惑。
能走到天人合一,道心早已坚如磐石。
弃己专修、自散武域,等同于直面颠覆自身信念的风险。
一个不慎,便是道心破碎,修为尽毁。
忽有访客前来,被侍者引着往里走。
只是还未靠近后院,一名天人武者已闪身拦在门外,无声将人劝离。
程野略感意外。
原以为这种关头必会有人争抢打断,没想到这群武者竟有这般默契。
不添乱、不干扰,彼此敬重,互相护法。
这倒是让他对武道的“合”认识的更加深刻,尤其是对天人武者之间。
哗。
风声骤然更烈,渐渐压过了水声。
整座三进大院都被一股奇异力量笼罩,在场几十名武者不约而同停下动作,凝神望向祠堂。下一刻,一道虚幻身影在众人眼前缓缓凝聚。
看不清身形,辨不出面容,只在虚空里缓缓演武。
明明招式是众人早已练熟的天极法,可此刻看去,却陌生得可怖,仿佛从未见过。
有人下意识跟着虚影比划,才过数秒,便猛地一口鲜血喷出,脸色惨白跌坐在地。
更骇人的是,他苦练多日的招式,竟在瞬间忘得一干二净。
直到片刻后记忆才重新回笼,惊得浑身冷汗直冒。
“是父亲的神韵天呐,他竟然打出了父亲才有的意韵”
头发花白的赵昂怔怔望着祠堂,神色从错愕已经变成难以置信的震骇。
竞然有人刚一上手天极法,便复刻出了赵天极的几分神韵。
那他勤学苦练了四十年,迄今也是丑陋的入门,算什么?
嗡。
一声轻震,所有异象骤然消散。
失败了?
院内七名天人武者面露惋惜。
大武师传承果然艰深,能入门者已是万中无一。
可下一瞬,祠堂内传来刘毕的声音:
“程野,进来。”他仍维持着天极法最后一式,双目未睁。
额间汗珠滚落,脸色涨得通红,身体抖如筛糠。
可那股天地韵律却未断绝,仍吊着一丝。
“跟着我,反着打一遍。”
程野站到对面,摆出对应起手式。
“闭上眼,不要看我。”
“开始!”
刘毕话音落下,一股特殊力场瞬间笼罩过来。
程野身不由己地动了起来,像被牵引的木偶,顺着韵律一招一式舒展。
天极法有十八式。
才打完前三式,他的心便彻底沉静,意识径直沉入内景地。
高塔一层,一道像是刘毕的虚幻身影悄然浮现。
那人影缓缓打出十五式。
程野心头猛地一震。
只见刘毕虚影之中,竞浮出一道奇异字符。
是他只在收集器情报检索过程中,面板上见过的特殊字符。
这是什么?
人类竞然能直接传递这种信息字符?
他静静的看着那字符落在高塔的墙壁上,刻下一道清晰痕迹。
轰!
眼前景象骤然崩散,如同前期激活技能时,必然出现的信息过载异象。
再睁眼时,四周已是一片烟雨朦胧的幻境。
云雾轻笼,草木含烟,竟有几分桃花源般的空灵悠远。
脚下是广袤深厚的黑土,四下空寂无物。
只在天地正中,一株翠绿嫩芽破土而出,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上舒展。
视线骤然拉近。
嫩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长,转瞬便拔到半人高,茎秆粗壮,绿意浓烈。
紧接着。
一股无形力量自天地间涌来,如同一只看不见的大手轻轻揉搓、塑形。
草茎向内收拢、压实,叶片层层折叠、固化,根系深深扎入黑土之中。
不过瞬息,一株青草彻底塑形成一尊结构分明的熔炉。
熔炉整体不算高大,分三层炉身,线条硬朗却浑然天成,没有半点锻造痕迹,像是天生地养的特殊植物底层炉座,呈圆墩状,表面布满细密的根须纹路,牢牢扎在黑土里。
中层炉腹,微微外股,侧面有六道对称的、叶片闭合形成的狭长透气槽,槽内隐有微光闪烁。上层炉口,向内收拢成喇叭口,边缘呈不规则的齿状,像草叶收拢围成的开口。
造型称不上精美,反而透着一股强烈的残缺与未完成感。
可就在程野想要细细打量时,一道声音却忽然传来:
“第三式感觉到了吗?”
嗡。
幻境瞬间消散,意识重回内景地。
刘毕正缓缓打出第三式,又一道字符飞出,刻在高塔壁上,却再引不起半点异象。
更关键的是,先前刻下的字符正在一点点淡去,根本无法留存。
“难道我真的半点武学天赋都没有?”
程野心头一沉。
只看见一株青草长成的怪熔炉,这能悟出什么?
可刘毕认为他能悟到,他为什么又会悟不到呢?
假设按照霍朝夕的说法,武者的普通天赋是被s3的超凡之物影响。
那么武者的精神天赋,也是来自超凡之物,还是其他东西?
这一刻,程野却莫名想到了程武。
程武是特殊的无信念者,是他个人的原因,还是另有说法?
程龙也选择星球另一边,武极先生的练法,追求肉体破限,最后走上了守愿超凡之路。
前两代程家人,究竟有没有留下强横的武学天赋传承?
程龙先前留给他的那份属于武极先生的肉体破限教学,到底是按规矩留下传承,还是在提醒他什么东西“第二式感觉到了吗?”
刘毕的声音再次响起。
程野心神一紧,不再多想,立刻点开了收集器面板。
他隐隐有种感觉,程家人的基因里恐怕还带着一些他不知道的东西。
只是看向面板右上角的搜索范围,他却瞳孔骤然一缩。
刘毕的lv5技能已经彻底消失了。
不,不止如此。
此刻的他,身上只剩下孤零零一个lv1技能,其余所有能力,天赋,全都被熔炼了。
为了让他领悟天极法,哪怕事后能够恢复,刘毕却依旧坚定的付出了如此代价。
这份情义,这份信任。
那么。
“搜索,lv1!”
面板缓缓展开,内容简洁得前所未有。
【刘毕】
【lv1技能】:
天赋:
天极法&183;极炉△(无;可获得一种特殊器物)
【备注】:标记△号的技能为特殊信息类技能,请收集员务必注意,获得该类技能后,装备可能要承担的风险:
1选择装备将有15的概率产生未知严重后果,极端情况下可能导致记忆混乱、人格分裂2该类技能必须装备后才能生效,每次卸载有100的概率导致收集员丢失部分原有记忆,100触发持续15天的思维迟钝
3该类技能可融合,但装备融合后的技能将产生未知严重后果,极端情况下可能导致收集员立刻死亡【备注】:受到路线“锐探’影响,开启特殊使用功能,信息分解。
“不,不要分解!”
程野丝毫没有犹豫,眼神异常坚定:
“给我搜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