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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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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弟兄们。”他站在巷口,雾浓到看不见三米外的东西,“九分钟。扛九分钟。兰的人就到了。”

    没人回答。但金属碰撞声响了一片。是枪栓拉动的声音、刀出鞘的声音、拳头砸掌心的声音。

    第一个傀儡兵从雾里走出来的时候,骆天虹几乎是闻到的。

    不是味道。是空气被挤开的感觉。一个不会呼吸的躯体挤进狭窄的巷道,带来的那种死气沉沉的气流变化。

    钢管横扫。

    “铛!”

    打在了傀儡的肩胛骨上。力道够把一个正常人的锁骨打断三截。傀儡晃了一下,没倒,另一只手朝骆天虹的脸上抓。

    骆天虹矮身闪过,反手一管子砸在傀儡的膝盖侧面。

    “喀——”膝盖横向折断。傀儡摔在地上,双手撑着地面继续往前爬。

    身后一个奥摩冲上来,靴底直接踩在傀儡的脊椎上,把它钉在原地。

    “不用杀!踩住就行!”骆天虹吼。

    雾里到处是声音。钝器击打肉体的闷响、靴底碾压骨骼的咔嚓声、偶尔一声短促的惨叫——是城寨打手被傀儡抓到了。

    抓到不会死。但会停。

    一个打手被傀儡的手扣住了前臂,两秒之内面部表情开始消失。旁边的奥摩反应极快,一枪托砸断了傀儡的手腕,然后朝那个打手的脸上扇了一巴掌。

    “啪!”

    打手的眼珠转了两圈,焦距回来了,张嘴就骂:“操你——”

    “别骂了,打。”奥摩把他推回战线。

    东北巷口。

    葵的短刀在雾中划出的弧线看不见,但声音听得见。每一刀切入傀儡躯体的声音都是干燥的、没有水分的——“嚓、嚓、嚓”。

    她不再砍脖子了。砍腿。

    膝盖以下切断,傀儡就只能在地上爬。爬的速度够慢,够后面的奥摩补上来踩住。

    阿布从侧翼插进来的时候,左手掌心的贯穿伤还在往外渗血。他没有武器了——匕首留在“根系”肚子里了。

    他用拳头。

    一拳砸在傀儡的太阳穴上,力道大到傀儡的颈椎错位,头歪向了不可能的角度。傀儡没倒,但行动指令明显出了问题——它开始原地打转,像陀螺一样在巷道里转圈。

    “颈椎错位能干扰信号传导。”阿布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打脖子。把脊椎打歪。”

    骆天虹在主巷听到了。

    “听到没有!打脖子!别他妈练拳击往脸上招呼——往脖子上怼!一拳不够就两拳!”

    雾里的战斗进入了第四分钟。

    三百多个能战的人,在三米宽的巷道里跟没有痛觉、没有恐惧、不会流血的傀儡肉搏。没有枪声——太近了,开枪打不准,还容易伤友军。全是近距离的、原始的、拿着铁管钢筋短刀砍劈的厮杀。

    骆天虹的大金链子在混战中被一个傀儡扯断了。金色的链节散在地上,被踩进了灰色的粉尘里。

    他没捡。

    “五分钟了!”素素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兰还有多远?”

    斯沃特回答:“十四分钟。”

    “你他妈之前说二十二分钟——”

    “她在跑。”斯沃特的声音紧了,“兰放弃了车队行军,三百奥摩全速步行冲刺。从青荃桥直切过来。”

    第六分钟。

    傀儡兵的推进速度明显慢了。迷雾天使说得对——迷雾干扰了远端操控信号,傀儡的步幅偏差越来越大。有的撞进了两侧的铁皮墙里出不来,有的在原地打转,还有几个直接朝反方向走了回去。

    但还有新的在往里涌。

    两千具没有灵魂的身体,在雾中缓慢地、坚定地往城寨核心区压。

    第七分钟。

    “虹哥!”一个城寨打手的声音从西侧巷道传来,带着哭腔,“这边顶不住了——它们太多了——”

    “用什么顶都行!”骆天虹的钢管已经弯了,他直接扔掉,从地上捡起一块断裂的水泥块当锤子使,“拿头顶也给我顶!”

    第八分钟。

    阿布的左手掌心已经完全麻木了。贯穿伤的失血让他的握力下降了至少六成。最后一拳砸出去的时候,拳面的皮肉裂开,白骨从关节处露出来。

    他没停。

    “还有多久。”阿布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不是问句。没有问号。

    “一分钟。”斯沃特说。

    远处。城寨外围西南方向。雾的边缘。

    “哒哒哒哒哒——”

    那是密集的、训练有素的三连发射击声。不是傀儡能发出的。

    兰到了。

    三百奥摩从西南角切入战场。不是冲进雾里——是在雾的外围,对傀儡兵的后阵进行侧面打击。傀儡不怕疼,但怕断腿。三百人的集中火力专打膝盖以下,一排倒下去,后面的踩着倒下的继续走,再倒,再踩。

    但推进速度被拖慢了。

    “缺口打开了。”兰的声音从通讯频道里传来,冷静得不带一丝起伏,“西南方向的压力下降了四成。”

    九分钟到了。

    城寨没有丢。

    ---

    凌霄没有留在地面。

    他在第六分钟的时候,趁着所有人都在跟傀儡肉搏,一个人走进了城寨主通道的入口。

    地下。越往下走,空气越热。

    湿热的、带着泥腥味的空气灌进肺里,每呼一口就像在吸蒸汽。

    他走到了第六层。

    灰色的门就在面前。

    跟钟小艾描述的一样——两米高,灰色,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入口门。

    凌霄站在门前三米处,把汉剑横在面前。

    缺了两个口子的剑刃反射着手电筒的光。

    他抬起左臂。

    把袖子卷到了肘弯以上。

    手电筒的光照在小臂的皮肤上。清晰的血管纹路。正常的肤色。完好的肌肉线条。

    凌霄攥紧了剑柄。

    “零。”

    “……在。”

    “记录。从现在开始,每次创伤后,给我黑盒暂停的精确时长。”

    “老板,我反对——”

    “记录。”

    零没再说话。

    凌霄把剑刃贴上了左臂外侧。

    冰凉的金属接触皮肤的感觉,在G-004修复后的感知系统里被放大了十倍。

    他深吸了一口气。

    割了下去。

    “嗤——”

    剑刃切开皮肤的声音很轻。但疼痛不轻。像有人用烧红的铁丝沿着小臂抽了一鞭子。五厘米长的伤口,深度到了肌肉层。

    血从伤口里涌出来。

    同时——

    黑盒停了。

    那种一直在胸口跳动的、把他的情感一层一层剥离的节律脉冲,在疼痛涌上来的瞬间——卡了。

    凌霄感觉到了害怕。

    刀切皮肉的真实的恐惧。呼吸变重、瞳孔放大、心跳加速。

    活人的反应。

    “黑盒暂停时长:十七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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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零的声音很轻。

    十七秒后,黑盒重新启动。胸口的脉冲恢复了。那层淡薄的、让一切都变得无所谓的冷,又罩了上来。

    刚才的恐惧消失了。伤口还在流血,但他已经不怎么在意了。

    凌霄看着小臂上的伤口,用手电照了照深度。

    “第二刀。”

    他把剑刃贴上了伤口下方三厘米处。

    这次切得更深。

    “嗤——”

    血溅到了灰色的石板地面上。

    黑盒再次卡壳。

    “暂停时长:十九秒。更深的创伤带来更强的情感反馈。”

    凌霄的牙关在发抖。不是冷。是疼。但他没有停。

    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

    左臂外侧被他切出了五道平行的伤口,间距均匀,像某种残忍的实验记录。

    血顺着手肘往下滴,在脚边汇成了一小摊。

    “平均暂停时长:十八点四秒。但随着失血量增加,疼痛阈值会提升。到后期需要更深的创伤才能维持同等暂停时长。”

    “从入口到黑色门的中间层距离,估算多少?”

    “无法精确估算。但根据两扇门在城寨地下的物理位置关系推演——直线距离约一百二十米。考虑到中间层可能存在法则空间扭曲,实际步行距离可能翻倍。二百四十米。”

    二百四十米。步行速度按每秒一米算,需要四分钟。

    四分钟。每十八秒割一刀。

    十三刀。

    凌霄闭上了眼。

    “凌霄!”

    声音从身后的通道里传来。脚步声急促、杂乱,踩着积水哗啦响。

    钟小艾冲到了第六层。

    手电筒的光扫过来,照到了凌霄的左臂。

    她停住了。

    五道伤口。还在流血。剑刃上挂着红色的液体。石板上一摊暗红。

    “你在干什么?”

    钟小艾的声音变了。不是质问的那种变。是控制不住的那种——从喉咙底部挤出来的、颤抖的、快要碎掉的变。

    “测试。”凌霄没有回头。

    “测试什么?”

    “走进那扇门需要多少刀。”

    钟小艾的手电筒光晃了一下。她的手在抖。

    “你疯了。”

    “没疯。这是目前唯一可行的方案。”凌霄转过身,面对她。手电筒的光从下往上照在他的脸上,嘴角干涸的血痂、灰白的脸色、以及一双正在变得平静到可怕的眼睛。

    “黑盒会在我接近门的时候接管我的意识。唯一能让它卡壳的方式是疼痛——足够强的、真实的、物理创伤。每割一刀,我有大概十八秒的清醒时间。中间层大约二百四十米。我需要十三刀。”

    “你听听你在说什么!”钟小艾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他握剑的手,“十三刀!你左臂够你割十三刀的吗?割完你还站得住吗?失血性休克——”

    “我算过了。”

    “你算过了?你算没算过你的命——”

    “我的命本来就只剩十七个小时。”

    钟小艾的手僵在了他的手腕上。

    地下六层的空气闷热到让人窒息。远处,灰色入口门上的符文在暗淡地闪烁,像一只正在呼吸的眼睛。

    “那我呢?”

    钟小艾的声音突然低了下去。低到凌霄必须侧头才能听清。

    “你算过我怎么办吗?”

    凌霄看着她。

    通讯器在这时候炸了。

    斯沃特的声音劈开了地下的沉闷——

    “老板!城寨上空出现直升机!是张清风的——但它在下坠!法则气流场把它的尾桨撕了!它正朝外围傀儡兵群坠落——”

    凌霄的瞳孔猛地缩紧。

    他攥紧了汉剑,朝通道入口跑去。

    跑了两步,回头看了一眼钟小艾。

    什么都没说。

    但那一眼的重量,比他说过的所有话都沉。

    ---

    城寨外围东北方向,上空。

    一架老旧的AS350直升机拖着黑烟,机尾的整流罩已经被撕碎了。旋翼还在转,但转速不对——忽快忽慢,像一只受了伤的鸟在做最后的挣扎。

    驾驶舱里,张清风的道袍被安全带勒得变了形。他嘴里的血被气流吹成了一条红线,从嘴角一直甩到了耳根。

    他的右手死死攥着一样东西。

    一根三寸长的铜针。

    五雷天罡针。

    铜针的表面刻满了比头发丝还细的符文,在坠落的震动中嗡嗡作响。

    直升机砸进了傀儡兵群。

    “轰——”

    油箱没炸。但金属框架碾过十几具傀儡的声音,比爆炸更让人牙酸。旋翼扫断了三根电线杆,火花像烟花一样从触点上喷出来。

    机身在地面上滑行了四十米,撞上了一堵废弃工厂的围墙才停下。

    傀儡兵在坠机点周围合拢。

    凌霄从城寨东侧的巷口冲出来的时候,看到了那个画面——残骸冒着白烟,傀儡的灰白身影像蚂蚁一样朝残骸聚过去。

    “迷雾天使,给我在东侧开一条五十米的视野走廊!”

    雾在凌霄面前被切开了一道缝。两侧的雾墙依然浓密,但正前方五十米内视线清透。

    凌霄看到了张清风。

    道袍上全是血,从驾驶舱的破口里爬出来,左腿的胫骨明显折了——小腿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朝外翻着。但他还在爬。右手死死攥着那根铜针。

    两个傀儡朝他走过去了。

    凌霄冲到了三十米的距离。

    然后他停了。

    因为傀儡兵群的后方,站着一个人。

    不是灰白色制服。

    是灰黑色的。

    跟骆天虹在望远镜里看到的那三个弧顶位置的灰黑色身影之一。

    那个人抬起了头。

    是个女人。

    年轻。面容精致得不像战场上应该出现的脸。头发剃成了板寸,露出光洁的头皮和耳后一条细长的疤痕。

    她盯着凌霄,嘴角弯了一下。

    “第四序列。”她的声音穿过五十米的空气传过来,清脆得像在敲玉,“代号。”

    她张开了嘴。

    不是说话。

    是唱。

    一个音。只有一个音。

    凌霄的黑盒在那一瞬间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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