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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里灌满了血。不知道是肺里的还是嗓子里的。
脊椎。
还能动。
他撑着碎石坐起来的时候,视野里全是灰白色的粉尘和从天花板上不断掉落的碎石块。整个地下六层在震。那条从门缝里钻出来的黑色根须已经把第二根承重柱撕裂了,柱体从中间断开,上半截歪斜着,随时可能砸下来。
“钟小艾!”
凌霄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回声在摇晃的通道里撞了三圈。
“这里……”
声音从左前方七八米的位置传来。很弱。
凌霄拖着那条废了的左腿朝声音方向爬过去。汉剑不知道什么时候还攥在左手里,剑尖在石板上划出一道白痕。
他看到了钟小艾。
她被一块从天花板砸下来的混凝土碎块压住了右小腿。不是整条压住,是小腿外侧卡在了碎块和地面之间。她的脸全是灰,嘴唇发白,但眼睛是清醒的。
圆片不在她手里。
凌霄扫了一眼她周围。两米外的积水里,一个灰色的东西在水面下隐隐发着冷光。
“腿断了没有?”凌霄爬到她面前。
“没断。卡住了。”钟小艾的声音在抖,不是怕,是疼,“你别管我——先拿圆片——”
“闭嘴。”
凌霄把汉剑横插在碎块的侧面缝隙里,当杠杆。左手按住剑柄,用残废的右手和整个上身的重量往下压。
“嘎吱——”
碎块移了两厘米。
钟小艾把腿往外抽。没抽出来。卡得太紧。
凌霄咬着牙又压了一次。这次碎块又松了三厘米。
钟小艾一把把自己的右腿拽了出来。小腿外侧的皮肤被擦掉了一大片,红色的肌肉组织露在外面,但骨头确实没断。
“能走吗?”
“能。”
凌霄没有去捡圆片。他撑着汉剑站起来,盯着前方那扇灰色的入口门。
门上的符文在疯狂闪烁。红光一明一暗,频率越来越快。门缝里的那条黑色根须已经缩了回去,但门的底部,新的阴影正在集结。
更多的根须。
它们不再从门缝里钻——而是从门的两侧石壁上长出来的。石壁的表面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挤破了,黑色的、拇指粗的根须从裂缝里冒出来,朝四面八方伸展。
整个地下六层的通道正在变成一个根系的温床。
“咚。”
又是那个声音。从门后面传来的。
但这次不是三声一组。是一声。
极其沉重的一声。
像是什么东西在门后面站了起来。
“零:老板。门后法则能量密度正在指数级攀升。中间层核心区疑似进入活性爆发期。如果门开了——你有大约四分钟的窗口期。超过四分钟,中间层会自行坍缩。届时里面的一切都会被压成分子级别的碎片。”
“四分钟够了。”
“凌霄!”
钟小艾从地上挣扎着站起来,一瘸一拐地朝他冲过来。
“你不能开门!你听到我说的了——逆时针转,永封入口——”
“然后呢?”凌霄没回头。
“然后那棵树被困在中间层——”
“然后我的黑盒把我吃干净。然后你拿着一具尸体回去。”
钟小艾的脚步停了。
凌霄转过身。
地下六层的应急灯在震动中忽明忽暗,红色的光打在他的脸上,照出了嘴角的干血痂和一双正在失去温度的眼睛。
但他还在看她。
不是黑盒运行后那种漠然的扫视。是在看。
“你刚才说的那三条路,少了一条。”
钟小艾愣住了。
“第四条。”凌霄的声音很轻,轻到快要被头顶的碎石坠落声淹没,“我进去,你在外面逆转封印。”
“什么?”
“我把圆片带进去,放进黑色门的空腔。同时你在外面逆转钥匙封死入口。中间层被双向锁定——不需要那棵树继续当锚点,因为圆片替代了它。”
钟小艾的脸色一点点变了。
“你说的送进去的人必死——”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你刚才也在听——”
“我本来就要死。”
六个字。
钟小艾的眼泪砸在了石板上。
“你凭什么——”
“你刚才说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凌霄打断了她,“那你呢?你刚才偷了圆片跑下来的时候,问过我了吗?”
钟小艾的嘴张了一下。没合上。
凌霄蹲下去,从积水里把圆片捞了起来。
冰凉。一阵一阵地冰凉。像一颗活着的心脏。
他的右手没有皮肉的两根指骨碰到圆片的瞬间,法则冲突的灼烧感再次炸开。但这次没有烧穿更多——因为那两根手指已经没有可以被烧的东西了。
骨头不导热。
凌霄把圆片攥在了右手的骨指之间。
“钟小艾。”
“……你说。”
“圆片给我。钥匙给你。我进去,你在外面等门关上再转。”
钟小艾看着他右手里那枚冒着法则涟漪的灰色圆片。看着他左腿还在淌血的伤口。看着他灰白的脸色和正在一点一点变冷的眼神。
她知道他没有在问她同不同意。
他在告诉她。
“凌霄。”
“嗯。”
“你说过会带我吃大排档。”
凌霄的喉结滚了一下。
通道又震了。第三根承重柱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声。黑色根须已经爬满了半面墙壁。
“倒计时:1小时02分。”
“那你等我出来。”凌霄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算不算笑。
他没有回头。
左手握着汉剑,右手的骨指夹着圆片,拖着那条割了五刀又摔烂了的左腿,一步一步走向灰色的入口门。
门上的符文在他靠近三米的时候突然全部亮了。
不是暗红色。
是白色。
刺眼的、烫人的白。
凌霄把圆片举到了门正中央的凹槽前。
嵌了进去。
顺时针。
“咔。”
一声极其清脆的、像钟摆第一次摆动的声响。
灰色的门从中间裂开了一条缝。
白光从缝隙里涌出来。不是温暖的光。是那种看一眼就会让视网膜灼伤的、带着法则压力的、碾碎一切的光。
凌霄没有停。
他把手伸进门缝,硬生生把门往两边推。
门开了。
中间层的气息扑面而来。
不是风。不是热浪。是一种从基因层面让人想跪下来的、原始的、压倒性的存在感。
凌霄迈进了门。
他的身影被白光吞没的最后一秒,钟小艾看到了他的脸。
没有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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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嘴唇在动。
她读出了口型。
两个字。
——关门。
白光消散。
灰色的门缓缓合拢。钟小艾跪在门前,双手按在凹槽上。圆片不在了——凌霄带走了。
但凹槽里留下了另一个东西。
一枚指骨。
凌霄右手的中指骨。被圆片嵌入时的力道挤断的。卡在凹槽的边缘,还带着体温。
钟小艾的手指碰到了那根骨头。
她的手在发抖。
但她没有崩溃。
她把手按在凹槽上。
逆时针。
通讯器在这时候响了。是芽子的频道。
“钟小艾——他进去了?”
“进去了。”
芽子那头的呼吸停了两拍。
“……圆片带走了?”
“带走了。”
“那你——”
“我在封门。”
通讯器里传来行军床弹簧崩断的声音。是芽子从床上坐起来的动力太猛。
“他说什么了?”
钟小艾把那根断指骨攥在了手心里。
“他说让我等他出来。”
通讯器两端同时沉默了。
然后芽子的声音传来。碎的。烂的。但每个字都咬得死死的。
“那就等。”
门关上了。
凹槽逆转到底。
地下六层的震动在那一刻停了。所有的黑色根须同时僵住,像被按下了暂停键。
然后它们开始枯萎。
从末端开始,一节一节干瘪、发灰、碎裂、化成粉末。
城寨地面上,那些从裂缝里涌出来的灰白粉尘也在同一瞬间失去了活性。正在变成傀儡的城寨打手们恢复了表情——先是茫然,然后是疼,然后是骂娘。
两千傀儡兵的步伐出现了第一次不同步。
有人的瞳孔从灰色变回了深棕色。有人直接瘫倒在地上。
主巷天台上,骆天虹看到了这一幕。
“怎么回事?它们怎么——”
他的通讯器亮了。是芽子。
“凌霄进门了。”
骆天虹握着钢管的手僵住了。
“什么门?”
“入口门。他进了中间层。”
骆天虹的通讯器差点从手里掉下去。
“老板在里面?!”
芽子没有回答。
因为她也不知道“里面”现在是什么样子。
没有人知道。
一百三十年来,走进那扇门的人——没有一个出来过。
白光褪去之后。
凌霄的脚踩到了实地。但不是石头。是软的,有弹性的,像踩在某种巨大生物的胃壁上。
没有上下左右的概念。
无数幽蓝色的粗大线条在空间里交织,每一根都像几人合抱的柱子。它们在缓慢地呼吸,脉动。
这就是那棵树。中间层法则的实体化。
凌霄刚站稳,胸口就像被塞进了一颗高爆炸弹。
“警告!环境法则浓度濒临超载界限!”
“融合度:85%……86.5%……”
这里的法则压迫力比外界强一百倍。黑盒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瞬间开始了最后的剥夺。
凌霄的左眼视力瞬间丢失。全白。
他的左半边身体感觉不到重量了。或者说是感觉不到肉体的存在了。
“零。”
“在……老板……信号延迟严重……”零的声音像是卡带的收音机,全是被干扰的杂音。
凌霄没有废话。
他反手握住汉剑,用仅剩的左手,对准了自己的左侧肋下。没时间去找什么合适的部位了。
“嗤!”
剑刃刺入皮肉,顶住了肋骨。然后他手腕一翻,剑刃在肋骨之间横向一撬。
“呃——”
一声不似人声的闷哼从凌霄喉咙里挤出来。骨膜被刮破的痛楚,是人体痛觉的最高级别之一。瞬间的剧痛像一根粗大的钢钉劈开头颅。
左眼的视力奇迹般地恢复了一点。但看出去的东西全是蒙着一层血红。
“融合度回落:85.2%。”
“暂停时长……十四秒。”零的报数快得吓人。
哪怕刮骨,也只能换来十四秒。
“出口在哪。”凌霄拔出剑,往前走。三百米的距离,在这个堆满幽蓝色线条的空间里,根本看不到尽头。
“直线距离不明……空间折叠严重。老板,你不能直走,法则乱流会把你撕碎。”
凌霄停住。
地面。城寨外围。
张清风在泥坑里猛地抽搐了一下。
他的脸已经缩水成了一颗风干的核桃,但眼睛突然睁开了。
“通讯器……”他满是泥水的枯槁手掌,死死抓住了阿布的脚踝。
阿布刚一脚踩碎一个傀儡兵的膝盖,左手依然废着。他拉开距离,从腰带上扯下通讯器,蹲下身。
“怎么接。”阿布问,声音冷硬。
“血……”张清风张开嘴,咬破了自己的舌头。但流出来的不是红色的血,是灰黑色的浆液,“滴在麦克风上……用我的血脉共振……连他的黑盒。”
阿布没有犹豫,把那一口恶臭的浆液直接抹在了通讯器的接收端上。
频道接通了。跨越了厚重的岩层和物理隔绝,直达地下中间层。
“凌老板。”张清风的声音像是一具干尸在说话。
凌霄在地底下,脑子里直接响起了这个声音。不再是耳机,而是颅骨内的震动。
“说。”凌霄又给自己大腿上来了一剑。
“暂停时长:十一秒。”
他的时间越来越短。
“闭上眼。”张清风的语速极快,像是在燃烧自己的命,“找红色的线。那是历代嫡系留下的排异管道……是这里唯一没有被空间扭曲的路。顺着红线走……就能摸出一条活路。”
凌霄闭上了眼。
眼皮薄得像纸,幽蓝色的光依然能透进来。
但在那片无穷无尽的蓝网中,确实有几条极其微弱的、暗红色的脉络。它们不仅红,还在轻微地痉挛。
那是他的祖宗们被抽干了人性之后,在这个空间里留下的疤。
“找到了。”凌霄睁开眼。
“那就好……”张清风在地面上,嘴角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我张家……世世代代守的这个烂摊子……凌老板,全靠你了。”
他抓着阿布脚踝的手,松开了。瞳孔里的光彻底散尽。这个在香江搅弄风云的旁系道士,死在这个潮湿的泥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