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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6章 见到你真好
    长吉县按照国初时候的定例,实际上算是中等县城,也就是说其税粮在六万到十万石之间。在官员配置上,如果按照国初的设定,那么县令只有从七品。

    不过现在连荠县这么一个下等县,县令都是七品官员,就能知道国初的那套并不适用于现在了。

    光从赋税这一点上来看,长吉县目前每年的税粮估计远远不止十万石,按“祖制”,这是上等县呢!

    李逸进城之后,对长吉县有了更深的认知。从小西门进来是小西街,此时街道上有身穿皂衣的衙役巡逻 ,腰间悬挂着短刀,偶尔打量一下来往的人群,遇到那眼神躲闪的,上前盘问几句。

    倒是没有人来盘问李逸,许是外城门前发生的事情,这些在城门附近的衙役也看到了。

    此时街道两旁还残留着昨夜雨水的湿痕,那青石板地面之上,被车轮碾压出来的浅浅凹痕,此时就还残留着一些雨水。

    街道两侧是鳞次栉比的铺面,靠近城门这边的是几家杂货铺子,此时门板被卸下来,有伙计在里面招呼客人,更里头一些,有账房先生坐在桌案之后拨着算盘。

    店面门口挂着一些粗布,麻绳,地上搁置着一些粗糙陶瓷碗,旁边有一块牌子,上书今日特价,门口货物一律七折。

    在杂货铺的对面,包子铺正冒着热气,笼屉掀开时,白雾裹着白面的香味飘出来,几个挑着担子的农夫打扮的汉子停了下来,掏出铜板买下几个热腾腾的包子,然后向着城门而去。想来这就是他们的午饭了,或许这是早饭与午饭一起的。

    街上人来人往,穿着短褐色短袄的农夫挑着新鲜的蔬菜往市集赶过去,脚步匆忙,此时已经十点多了,在时间上来说,太晚了。

    有那县城里的小姑娘,梳着双丫髻,拽着自己母亲的衣服,可是一双眼睛不断的在小吃摊上流连。

    偶尔有骑着毛驴的商人经过,驴背上托着捆扎好的布匹,还有两个箩筐,不知道里面是什么东西。驴子脖子上挂着一个小铃铛,随着驴子走动,发出“叮当”的脆响,听到这声音,往往前面的人会主动让开道路,让驴子过去。这时候商人也会向让路的百姓报以微笑,或者点个头,这就算是谢过了。

    沿着小西街继续走,走到中段,却还能看到一间小庙宇,名曰广济寺。此时里面香火正旺,往里一瞧,小小的院落里香烛缭绕,几个老妇人正跪在蒲团上祈福。

    广济寺对面有一家药局,门楣上挂着“悬壶济世”的牌子,依稀能看到里面有伙计正在柜台之后,给抓药的客人包着纸包,嘴里念叨着的估计就是煎药的火候了。

    走到一处岔路口,右边巷子幽静,明显人少的多,此时几个穿着学士长衫的嬉闹着往这边而来。小童约摸七八岁,头戴纶巾,背着自制的小书包,倒是有几分读书人的样子。

    “唐礼德,别忘了明日给我带点心。”

    “知道了,你也别忘了你的点心。”

    “你们俩小心点,今日先生可是说了,你们再吃东西,就要叫你们父母来学塾了。”

    听到这话,李逸哑然失笑,没想到不管在什么年代,在课堂上捣乱都有可能被老师叫家长的。

    几人从李逸身边经过,见到李逸的笑,下意识的没说话。等稍微走远一些了,悄声的对旁边的人说道:“哇,刚才那人的眼神还可怕啊!”这番话,顿时引来了其他几人的附和。

    李逸笑得更开心了。

    沿着小西街一直走,上东大街,没走多远,就能看到一座恢宏的建筑,门口的石狮子威武霸气,但就是两双大爪子被人摸的有些反光。视线再往上,朱红色大门的匾额上写的是长吉县衙。

    县衙门口有两名手持拐棍的衙役,门口的衙役正目不转睛地盯着不断打量县衙的李逸。

    李逸没在县衙停留,继续往前,县衙不远处是几家当铺和钱庄,铺面的门板更加厚实,门楣上刻着精致的花纹,里面看不真切。

    继续沿着东大街往前走,靠近这边城门,倒是还能在路边的茶摊看到说书先生正在讲三国的故事。

    “却说那锦马超,白袍银甲斜挎枪,纵马立与阵前,面如冠玉,目若朗星,脑后雉鸡翎随着清风微微摇动。他左手按着凉州大马的鞍桥,右手绰着虎头湛金枪,声如洪钟喝问;‘曹贼麾下,谁人可与我一战!’”

    这时候,茶摊上众人齐声叫好。

    这说书先生是不被士绅们所喜的,很多读书人觉得,“讲故事,博人一笑”有辱斯文。还有一些人认为这些说书先生“不务正业”,甚至还有人觉得说书先生是在“引导人们向往低俗”,故而与这类人,读书人都是不愿与之为伍的。

    但老百姓喜欢,在这个娱乐活动相对匮乏的时代,听书也是一种极为重要的娱乐活动了。

    茶摊店家应该是与这位说书先生合作,算是联合营销的早期示范了。

    在距离城门还有一段距离的地方,李逸牵着马转向南走上另一条道路,这边能直接通向码头。码头附近,算是王二他们在长吉县活动的区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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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际上这些天,王二也很着急,当初和他一起来县城的兄弟,此时只有一人在他身边,其他人都被抓了。

    事情发生后,王二也是后知后觉,当初那廖县丞假意的帮助他们,其实就是想摸清楚他们的实力以及到县丞究竟要干什么。

    或许当时在城门口看到王二时,廖县丞就已经认出了他。

    而王二有什么特殊的身份吗?或许对于廖县丞等人来说,还真有,那就是王二是跟随徐政前往荠县的人。在廖先县丞等人看来,王二身上贴上了徐政的标签。

    “可是为什么廖县丞要对付徐典史呢?”

    王二这两天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可是始终没有想明白。

    “或许是徐政发现了什么,又或者是廖县丞等人觉得徐政的存在对他们的某些事情会产生威胁,而你是他的身边人。这次你悄悄的回来,在他们看来,这很有可能就是徐政的反击。”

    码头附近的一间客栈之内,夏嫣然站在微微敞开的窗户前随意的说道,而在房间内,王二苦着一张脸。

    “当然,这也有可能是我在瞎猜。”

    “哎,要是二郎在这里就好了,他脑子灵,定然能搞清楚这些事情的。”王二再次叹气。

    “李逸!”夏嫣然原本有些淡然的脸上,此时也不禁出现几分想念。思念这东西,只有在分别之后才会愈发的强烈。这些天,她也会想,自己到底是怎么了?不就是和他去了一趟他的家乡,见了他的父母,怎么短短分开几天,就这么想他呢!

    可怜的夏百户,初次尝试爱情的果实,可是没人告诉她这果实应该怎么吃,这果实的味道究竟好不好。

    是酸的?是甜的?是苦的?还是都有?不知道,此刻在想到李逸之时,她有些愣神。

    此时李逸也有些苦闷,因为他找不到人,夏嫣然留下的信件里只是说王二他们在县城码头活动,可是码头这边这么大,怎么找人呢?况且从信里的信息来看,王二他们这会儿要么是被抓走了,要么就是在躲官差。

    总之,更难找了!

    不过,找不到,多转一转说不定就遇到了。此时他打量着长吉县的内城码头,心中自然而然的与荠县码头进行对比。

    长吉县的内城码头最外侧是三级石阶,每级宽约三尺,表面被常年踩踏磨得有些光滑,石阶上有些地方还残留着水渍和青苔。

    靠岸的货船上,几个穿着单衣的船夫正扛着麻包往岸上递,此时才开春,气温有些低,但是这些船夫身上却冒着滕腾的热气。在岸上,也有人接应这些麻包,麻包上印着“朱记粮行”的朱红色印记。

    脚夫们围在岸上的麻包附近,接过麻包后用扁担挑着,快步往码头旁的粮仓走,扁担压得微微弯曲,一边开启“极速跑”,一边躲避来往的人群。

    码头中段有几艘小一些的乌篷船,载客用的,船家站在船头,双手合成喇叭状,对着岸上大喊;“去桥头乡喽,铜板五个。”

    有穿着长衫的儒生模样的人,手里拿着路引,在仔细问清行程之后,弯腰钻进乌篷小船;还有带着包裹的、牵着小孩儿的妇人,有船家扶着一一上船。小孩儿估计是第一次坐船,刚站上去有些不稳当,人直摇晃,引得妇人惊呼出声。船家眼疾手快,扶住小孩儿,笑着安抚:“稳当得很,稳当得很。”

    这一幕怎么看都比荠县码头要热闹,转过身,李逸朝着岸边继续溜达。岸边靠着几间矮屋,是码头上的“脚行”和几间杂货铺子。一个穿着青布短袄、腰间系着布袋的管事,正拿着账本核对货物,时不时的对着挑货的脚夫叮嘱,一定要轻一些,轻一些,坏了要赔的。

    杂货铺的门板全敞开着,里面卖的东西倒是和城门前杂货铺差不多。

    再往后面走,这边有一个小小的官亭,这是衙门派来查验货物和路引的地方。可不要小看这种差事,对于县里的许多衙役来说,能够到这里当值,那就是走大运了。

    盖因这里面有太多可以操作的空间了,有时候可能别人的一个孝敬,就足够自己好几个月的薪水。

    你要问有什么猫腻,那可就大着了。实际上运货的货船一般都需要“船引”,与路引类似,需要写明白货物种类,货物数量、重量等信息,在官差核对船引与货单之后,盖上一个朱红小印,这艘船才能被放行。

    那如果事先就和官差打好关系,在船上夹带一些其他东西呢?所以衙门的衙役们是很喜欢来这里当值的。

    路过官亭之时,正好有运盐的商船靠岸,一位管事模样的中年人拿出账本与盐引、船引递给衙役。李逸眼尖,分明看到那一堆的文书里面,明显还夹杂着几张像是银票的东西。

    那衙役不动声色的收起,随后随意的翻了翻账本,又登船看了看,手一挥,没问题。

    管事笑嘻嘻的接过盐引等文书,向着衙役作揖行礼,然后请脚行帮忙卸货。

    整个过程是这样的顺畅,好像已经发生过几百上千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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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李逸都看在眼里,也只是当无事发生,继续向着里面走。再往里走就是一些靠近河岸的客栈,如果说王二他们有可能在哪里,这些地方就是其中之一。

    倒不是官差们不会来这边查,而是这边人员构成实在是太复杂了。想要找一个人,很难!

    但显然,牵马而行的李逸,在这里比较显眼,一路上有不少目光向着他打量。目光中有贪婪,有疑惑,不一而足。

    此时,在某家客栈的二楼,站在窗边,两眼无神的王二突然惊呼出声:“二郎,我好像看到二郎了。”

    这一声惊呼倒是将夏嫣然也吸引了过来,待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背影之后,留下一句我去寻他,随即消失在房间之内。

    “诶!”王二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说什么。

    河岸这边,李逸继续漫无目的的走,他现在就只能用这种“笨办法”了。继续往前行了一段,忽的,李逸感觉有一道目光一直盯着自己的后背。他自从入品之后,五感加强,又因为精神力形同三品,很多时候一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对比别人来说,更有分量。

    身后那道目光已经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段时间了,刚刚经过一个转角后,那道目光就一直在自己身上,此时已经走了几十步远,可那道目光还在自己身上。

    “莫非真有什么不长眼的准备打我的主意?”

    李逸嘀咕,随即在下一个路口转弯,拐进一条小巷,不出所料的,身后的目光一直跟随着自己。看来是没错了,有人盯上了自己。

    这是一个死胡同,前方好像就是某户人家的后院,李逸将马匹留在这里,随后身形一闪,消失在小巷子里。

    躲在暗处的李逸感知到一道身形出现在小巷中,正在朝着自己的马而去,在接近马儿的一瞬间,李逸身形再一闪,出现在巷子口,将那人堵在里面。

    “可以啊,跟了我几十上百步了,就是为了抢马,小子,我看你是……”

    剩下的话说不下去了,他愣愣的看着前方那道白色的挺拔身影,看着对方脸上挂着的淡淡笑容,什么话都没必要说了。

    这是自己朝思暮想的人,此刻,她就站在自己前方。

    “感知能力不错,不过……唔!”

    她还没有说完,巷子口的人影一个闪身就出现在自己身边,随后轻轻的抱住了自己。他抱得很轻,甚至她能感觉到他在轻轻颤抖。

    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原本按照她的修为,对方想要抱住她,她不愿意对方是不可能得逞的。可是,此时此刻,她不知道他怎么了。

    “能见到你真好!”李逸轻声说道,声音轻柔,似是不想破坏这一刻的美好。

    夏嫣然没有说话,也没有问他是怎么了。下一瞬,她轻轻的拥抱住了李逸的腰。

    巷子里的响动自然也让外面路过的人听到了,转头一看,里面一个大姑娘与小伙子正相互拥抱着呢。年纪大一些的,笑了笑,随即走开。年纪小一些的,还想看到更多,可是却被年长的拉走。

    外面人来人往,巷子里只有两人在轻轻拥抱。还有一匹马,在无聊的打着响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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