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吉县衙之外此时人声鼎沸,许多人想来县衙讨个说法,一些稍微有点权势的家族想找县丞廖勋,可是都是被人拦在县衙之外。
拦住他们的人不是县衙的衙役,而是城防营的士兵。士兵们排成好几排,最前面的士兵腰跨腰刀,眼神不善的看着眼前的人群。后方同样是一队腰刀队,但是从第三排开始,竟是两队手握长枪的士兵。
枪杆如林,枪头闪耀着亮光。
而在这几队近战士兵之后,县衙正门口两翼,竟是安排了两队十几人的弓弩手,此时弓、弩已经上弦。
“何至于此,何至于此!”
前排有读书人口中连呼何至于此,身子不停的往后边挤。是啊,何至于此呢,这种规模的兵力配属,完全就是镇压之用,可是他们就只是一群想要个说法,或者说想知道发生了什么的百姓。
李逸与夏嫣然这边,越靠近县衙,那股无形的压力就愈发沉重。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起来,每一次呼吸都需要耗费更多的力气似的。
街道上人群慌乱,有人呆呆的站在路中间抬头看天,有与家人走散的小孩子,站在原地不停的哭喊,还有趁乱偷偷摸摸之人。大阵刚起,长吉县城就一副大难临头的模样了。
路过一个转角,有那胆大的闲汉正调戏着一名妇人。闲汉哈哈大笑,妇人则是泫泫欲泣。正当闲汉想更进一步之时,看到李逸两人疾驰而过,特别是对上了李逸的眼神后,吓得连忙躲到墙角。
县衙门口人太多,而且有城防营的士兵把守,两人在稍远一些的地方停了下来。
“从正门进不去了,咱们翻进去!”
夏嫣然点点头,跟着李逸走近旁边的小巷,随即脚上一用力,跳上了屋顶,向着县衙内部直接冲了进去。
县衙前院空无一人,压抑得可怕。仿佛所有的声响都被那笼罩天地的光幕所吞噬。
李逸不管,从县衙六部书吏办公署衙上方略过,向着二堂疾冲而去。还没靠近二堂,就看到二堂,也就是县衙的正堂内有光芒透出,还有一股不断攀升,与整个县城大阵隐隐呼应的光纹波动。
两人冲到正堂门口,眼前的景象让李逸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正大光明”匾额之下,县丞廖勋正背对着他们,身穿绿色官袍,头戴官帽,打扮得一丝不苟。他双手正高高举起一枚略小一些,长约二寸,阔一寸的铜条,此时铜条上散发着浓郁的劲气波动。
李逸认识这枚铜条,此乃县丞之印,也被称作铜条记,徐政就有。县丞作为掌管整个县域文书、仓库、粮马等事物的县衙二把手,铜条记就是其行使职权的重要象征。
而在廖勋前面的公案之上,赫然放着符牌,这玩意是县令的工作证,由朝廷统一颁发,进京公干之时,也是凭借这个才能进出各个京城官署衙门的。
按理说符牌这么重要的东西,陆衍之应该随身携带,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符牌会留在县衙。
此时,这枚县令的工作证正微微震颤,一丝丝金红色的气息正在被廖勋手中的铜条记强行抽取、吸纳。
李逸不知道那金红色气息是什么,但是他知道,一旦让廖勋完成这个“仪式”,到时候整个县城恐怕都将落在他手里。
“廖勋!”李逸一声大喝,让这位廖县丞缓缓的转过脸来。
他的脸色是一种不正常的潮红,眼中充满了狂热、野心以及一种大权在握的陶醉感。看到李逸和夏嫣然出现在正堂门口,他没有一丝意外与惊慌,反而露出一丝讥讽的笑容。
“哦?两只嗅到腥味的小老鼠?”他的声音此时非常的奇怪,带着一种奇异的回响,仿佛有无数个廖勋在同时说话。“你们一个武夫,嗯,九品武夫,还有一个似乎是兵家修士。本官在县内从未见过尔等,向来是外来的,两位何必趟这趟浑水呢?”
他也没等李逸等人说话,继续道:“不过既然你们来了,而且还有一位兵家修士,那就不可能放尔等离开了。”
“可惜啊,你们要是提前半炷香,说不定本官还真就被你们所阻,毕竟被两个擅长近战的修行者盯上,就算是八品也够呛。不过,你们来晚了!待本官彻底执掌权柄,便是陆衍之回来,他又能奈我何?届时,整座长吉县,都将在我的控制之下。”
话音未落,也不见廖勋有什么明显的动作,却听到“轰”的一声,一股无形的恐怖巨力,骤然降临在李逸与夏嫣然身上。
这股巨力很怪异,仿佛叠加了其他的东西,就像是整个长吉县的大地重量瞬间凝聚,然后狠狠地砸落在李逸与夏嫣然身上。
“噗!”李逸首当其冲过,说到底,他只是一个九品,战斗力算是八品的小小武夫,肉身并非他的强项,此时直接被这股无形的力量压得膝盖弯曲,身形佝偻,一口鲜血猛地喷出。
倒是夏嫣然,脸色稍稍变化,嘴里闷哼声都没有,只不过脚下的青砖瞬间化为齑粉。她腰杆挺得笔直,全身骨骼发出“咔咔”的声响,显然是在对抗着这股巨力。她硬生生承受住了这股骤然降临的巨力,同时还不忘扶住旁边的李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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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本官看走眼了,阁下虽然是一女子,却是六品兵家修士。如果是平时,本官定然惧怕,可是现在嘛,无所谓了。苏承基,你还要看戏看到什么时候?”
廖勋朝着正堂外面喊了一声,声音向着前院扩散而去。
“嘭!”忽的,一道身影从前院之中猛然砸落在正堂门口,地上瞬间出现两个坑洞。
李逸瞳孔一缩,凝神看着眼前之人,身形魁梧,满脸胡渣,脸上那道伤疤看着挺唬人的。他所惊疑的并非此人的外表,而是他和夏嫣然就是从前院过来的,但却并没有发现此人的踪迹。
看来,他和夏嫣然在进入县衙的时候,就已经被发现了。
苏承基一双虎目盯着夏嫣然,脸上带着嗜血的冷笑,“本朝女将不多,能到六品的女将更是少,虽然不知道你是何人,但是今日,你走不掉了!”
随后目光在夏嫣然挺翘的位置上扫视几圈,嘴里发出“呵呵”的怪笑。
李逸自然注意到了,刚想有所动作,但是身上的巨力压的他每移动一寸都需要耗费巨大的气力。
夏嫣然伸手拦住了李逸,一双眼睛逐渐冰冷,“他交给我!”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带着必杀的气势。
苏承基仿佛并没有听出来话语中的冰冷以及杀气,随意道:“正堂施展不开,不妨出来打?”随即走向正堂前的空地。
夏嫣然下意识的想往前走,可是注意到旁边的李逸,眼中带着关心。
“我没事,你放心,我能坚持住。给我狠狠地打,敢看我的女人,还不把你我放在眼里,给我把他屎尿屁都打出来。”
夏嫣然噗嗤一笑,原先那冰冷的气势慢慢转暖。“那我去了!”说罢,挺拔的身姿向着外面空地而去。
李逸重新看向廖勋,体内劲气开始疯狂运转,巨力的压迫感顿时小一截。同时心里暗暗感叹,这一县权柄之威,哪怕只是部分,尚未完全继承,其代表的“天地之力”也绝非此时的自己所能轻易抗衡的。
九品武修,战力八品,听起来是好听,但这是面对普通人或者同境的普通修行者,要是遇到这种实权官员,有朝廷在背后撑腰,自己这点修行还真的不够看。
廖勋对于夏嫣然的离开并没有出言阻止,对于一个中品修行者来说,不管他是八品还是七品,其实都一样,下三品不是对手。
而李逸,他并不放在眼里,所说武夫同境第一,特别是他们儒修,特别害怕武夫近身。可是面对一个九品的武夫,他还是有信心的。
“跪下,伏法!”
廖勋冷漠地看着李逸,此刻在这高堂之上,他如同神明一般,他手中的铜条记闪动着微光。
“嗡!”
第二重压力骤然降临,这一次,不再是纯粹的力量镇压,而是直接作用于精神层面。李逸只觉得有无数的声音在自己的耳边咆哮,斥责他“不敬”“该死”,同时还有人命令他放弃,向眼前的“权威”臣服。
可是李逸精神力形同三品,你要是像张成一样,直接发动问心之言,在心境上破他的防御,李逸可能会第二次中招,但是精神力这方面,他根本不带怕的。
任由那些声音在耳边聒噪,趁着这个时间,李逸在心里默默想着对策。廖勋虽然只是八品,但是在取得了部分县令权柄之后,已经不能把他当做一个单纯的八品了,甚至在“长吉县之力”的加持下,也不能把他当做一个七品的儒修。
他此时的战力,很微妙,不太好划分。不过李逸倒是有一点很奇怪,话说莹川是怎么被白莲教搞成这样的,每个县里如果都有现在对付自己的这般实力,白莲教怎么会这么快席卷莹川全境。
只能说,莹川内部的矛盾实在是太大了,唯一能解释的就是很多县都是从内部被攻破的。
此刻,面对廖勋,李逸还真的没有什么好的办法,剑气不是不能用,但是此时要运转劲气与巨力抗衡。
算了,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当务之急,还是要假装受了影响,不然还不知道廖勋会出什么招呢!
于是,在廖勋的视线中,李逸的脸色再次白了一分,抵抗的身形再次矮了下去,眼神中出现挣扎之色。
同时,身体开始轻微颤抖,左右边身子甚至出现不协调的抖动,就好像他的身体里有两股意志,一股意志在让他臣服,另外一股意志在抵抗。
片刻之后,李逸猛地一咬舌尖,以剧烈的疼痛刺激心神,强行压下了那股臣服的冲动。他死死的盯着廖勋,试图迈步向前,但脚步沉重得如同陷入泥沼。
不过,口气却依旧强硬。
“呵,廖县丞的这些手段也不过如此嘛!”
这话说完他就后悔了,妈的,这么刺激他干嘛,刚才演戏就是为了麻痹他,现在好了,言语上刺激他了。
果然,廖勋冷哼一声,“冥顽不灵!”不过眼中倒是露出几分欣赏,没想到李逸能够暂时的摆脱精神力的控制,但他的语气,自己很不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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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再保留,将正在汲取的权柄更多的调动起来,伸手指向李逸,口中突出森然律令:“此地禁止使用武力,禁止使用刀兵!”
李逸暗道一声“卧槽”,随后便感觉到一股无形的、极其强大而且不讲道理的力量作用在自己身上,原本奔涌的劲气倒是没受到影响,但是就是感觉自己使不出力气。同时自己手里的横刀仿佛重如千钧,更有一股不容抵抗的意志出现在横刀之上,想让他松手。
这算是他第一次体验到类似规则之力的力量,当初在幻境中面对那中三品的老逼登,那人应该是借助了天地之力,还不是规则之力。主要是现在这力量完全不讲道理,在这股力量影响之下,自己的横刀好像都不是自己的了,它在和自己搏斗。
但是他倒要看看,谁才是主人!
握刀的右手手臂肌肉瞬间鼓胀,青筋暴起,死死握住颤抖嗡鸣的横刀,与那规则之力抗衡。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刀柄一滴一滴的往下滴落,但是握刀的手却没有丝毫的松动。
“嗯?”廖勋眉头紧锁,显然没想到对方能硬扛到这种地步。他眼中杀机大盛,再次催动手中的铜条记,调动更多力量,声音变得愈发威严宏大:“画地为牢!”
“隆隆!”
李逸身边的光线猛地开始扭曲,四道散发着微弱光芒、布满扭曲光纹的光墙凭空出现,瞬间合拢,形成一个坚固的牢笼,将他死死困在方寸之地。
光墙上符文流转,带动着四面光墙不断向内压缩、挤压,不仅限制他的行动,而且疯狂的压制他的劲气运转速度。
同时,廖勋再次指向试图挣扎的李逸,口中念道:“缴械!”
那股不讲道理的力量再次作用在李逸身上,但是这一次,他的手握的更紧,但是从横刀上滴落的鲜血更多。
缴械、禁止使用武器等规则类的力量见识过一次,再对付起来倒是有了点心得,可是这画地为牢着实是难对付。
倒不是困住自己,让自己不方便行动,而是不断压制自己的劲气运转。劲气运转速度降低,这意味着此前压在自己身上的巨力,很有可能自己趁再也承受不住。
他尝试着调动劲气形成不同的小周天,但是发现气脉之内劲气调动困难许多,已经产生了迟滞感。
廖勋看着在光牢中不断挣扎的李逸,脸上露出胜利者的微笑。他一边继续吸收着县令权柄,一边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对手的绝望与挣扎。
“不必徒劳挣扎了!”廖勋的声音透过光牢传进来,带着嘲弄,“区区九品武夫,能够扛到现在,已经足够自傲。但,到此为止了,待本官彻底融合权柄,便是你殒命之时。”
光牢之内,李逸低着头,鲜血从横刀上不断的向着地面滴落。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那无处不在,几乎要将他碾碎的恐惧巨力。
他确实被全方面的碾压了,以往在面对中品儒修之时无往不利的精神力在这里没有什么用,最多在廖勋面前演一出左右互搏的戏。
各人武力,在对抗这朝廷之力时,差距犹如鸿沟。
但是,他眼中那簇火焰,却从未熄灭。
他好不容易因为一些人一些事开始融入到这个世界,开始准备享受这个在这个世界的种种,怎么能够因为一个廖勋,怎么能够因为一个不成形的县令权柄,就让自己低头?
如今,只能等,等一个机会。等劲气运转加速之后剑气凝聚的刹那。
又或者,等一个变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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