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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5章 庭前芍药妖无格,池上芙蕖净少情
    翌日清晨,天光微熹。

    苏晚立于父亲书房外,神色平静无波。

    通传后,她缓步入内。

    “父亲。”苏晚微微颔首。

    靖国公苏承安从卷宗中抬起头,眉头微蹙:“何事?”

    “女儿想请父亲,提前解除雪儿妹妹的禁足。”苏晚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靖国公脸色一沉:“为何?她犯下那等大错,禁足已是轻饶!”

    “两日后,是吏部尚书陆大人府上次女的及笄宴。”

    苏晚语气依旧平淡,“女儿受邀,想带雪儿一同前往。”

    “胡闹!”

    靖国公猛地一拍桌案,怒气上涌。

    “她如今声名狼藉,带出去岂不是更丢靖国公府的脸面?!”

    苏晚抬眸,目光清冷地看向他:“父亲,正因如此,才更要带她去。”

    “如今外面都传我们姐妹不和,靖国公府内宅不宁。”

    “若此次女儿能与雪儿妹妹一同出席,言笑晏晏,岂不正好破除谣言?”

    她顿了顿。

    “父亲难道希望,别人提及靖国公府,只剩下嫡庶争斗、家宅混乱的笑柄吗?”

    靖国公被问得一噎,脸色变幻不定。

    苏晚继续道:“堵不如疏。让雪儿出去走动,

    在众人面前展现姐妹情深,对国公府的声誉,百利而无一害。”

    “况且,女儿会看顾好她。”

    靖国公沉吟半晌,手指敲击着桌面,最终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罢了!准了!”

    他语气严厉,“但你给本公看好她!若再惹出事端,定不轻饶!”

    “是,父亲。”苏晚垂眸应下,目的达成,转身便走,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回到晚晴苑。

    紫月忧心忡忡地迎上来:“小姐,您真要带二小姐去?奴婢怕她……”

    苏晚唇角勾起一抹冷意,转瞬即逝。

    “自然要去。”

    “有些戏,需要人唱。”

    “有些鱼,需要饵钓。”

    紫月似懂非懂,但看着自家小姐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终究没再多问。

    苏晚并未立刻去见苏雪,而是先回房,取出一本诗集。

    随后,她才施施然走向苏雪被禁足的小院。

    推开那扇略显破败的院门,苏晚一眼便看到形容憔悴、眼神怨怼的苏雪。

    看到苏晚,苏雪眼中立刻充满警惕和厌恶。

    “你又来做什么?来看我笑话吗?”

    苏晚仿佛没看见她的敌意,脸上甚至带上了一抹温和的笑意。

    “妹妹说的哪里话。”

    她走到苏雪面前,柔声道:“我是来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苏雪狐疑地看着她。

    “父亲已经同意,提前解除你的禁足了。”

    苏雪猛地瞪大眼睛,满是不可置信,随即又警惕起来:“你会这么好心?”

    “姐姐自然是心疼妹妹的。”

    苏晚在石凳上坐下,语气轻柔。

    “两日后陆府二小姐及笄宴,姐姐想带你一同去散散心。”

    巨大的惊喜砸向苏雪,她几乎要跳起来,但理智又让她按捺住。

    “真的?你……你没骗我?”

    “自然是真的。”

    苏晚拿起带来的诗集,翻开一页,状似随意地说道。

    “不过,妹妹禁足这些时日,功课怕是落下了不少。”

    “姐姐想着,左右无事,不如教妹妹读几首诗,也好为日后……做些准备。”

    苏雪虽不明所以,但能出去的诱惑太大,她连忙点头:“好,姐姐教我!”

    苏晚微微一笑,指着诗集上的一句。

    “你看这句,‘庭前芍药妖无格,池上芙蕖净少情’。”

    她轻声念出,声音清越。

    苏雪蹙眉:“姐姐,这诗……是什么意思?”

    “这句诗,出自晚唐李商隐之手。”

    苏晚耐心解释,“明面上是写花,赞美荷花清雅脱俗,贬低芍药妖艳无格。”

    她话锋一转,意有所指。

    “但诗词嘛,往往有更深的寓意。

    比如,可以用来形容某些人,外表看似美丽,

    内里却品格低下,远不如那些看似清冷、实则高洁之人。”

    苏雪若有所思,眼神闪烁。

    她本就有些小聪明,立刻明白了苏晚话中的暗示。

    “原来……诗词还能这般用。”苏雪喃喃道,眼中渐渐燃起兴奋的光芒。

    “正是。”

    苏晚合上诗集,微笑道:“妹妹冰雪聪明,稍加点拨便通透了。

    日后若能善用,必定能在关键时刻,助妹妹一臂之力。”

    苏雪的心思彻底活络起来,看向苏晚的眼神,也少了几分戒备,多了几分热切。

    苏晚看着她眼中闪烁的野心和算计,心中冷笑。

    苏雪,好好学吧。

    这可是我前世,为你铺路时,费尽心血教你的东西。

    这一世,便用它,亲手将你推向你汲汲营营、最终却会让你万劫不复的深渊。

    ......

    及笄宴当日。

    靖国公府门前,一辆精致的楠木马车早已备好。

    苏雪穿着一身精心挑选的粉色烟罗裙,珠翠环绕,既显得娇俏,又不失贵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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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她仍显得有些局促不安,紧紧跟在苏晚身后。

    “姐姐,我……我有点怕。”她小声说道,手指绞着衣袖。

    苏晚穿着一身月白色流仙裙,气质清冷脱俗,闻言侧过头,拍了拍她的手背。

    “别怕。”

    她的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一切有我。”

    马车驶入守备森严的陆府。

    早有管事妈妈笑容满面地迎上来,引着二人往内院走去。

    姐妹俩并肩而行,一个清冷如月,一个娇艳如花,瞬间吸引了无数目光。

    窃窃私语声,立刻在人群中弥漫开来。

    “快看!是靖国公府的苏大小姐和苏二小姐!”

    “不是说那苏二小姐犯了大错被禁足了吗?怎么今日也来了?”

    “啧啧,苏大小姐心肠真好,还愿意带着庶妹出来。”

    “我看未必,指不定是做戏呢!”

    苏晚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只是微微挺直脊背,挽着苏雪的手臂,步伐从容地走进宴会厅。

    厅内早已是衣香鬓影,贵女云集。

    苏晚带着苏雪,落落大方地与相熟的夫人小姐们见礼寒暄,应对得体,滴水不漏。

    就在这时,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带着温润如玉的笑容,出现在不远处。

    正是誉王,慕容凯!

    苏晚的心脏猛地一缩,前世被剜心的剧痛仿佛再次袭来,但她面上却未露分毫。

    她甚至还带着浅浅的笑意,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旁的苏雪。

    “妹妹,那不是誉王殿下吗?”

    她压低声音。

    “你不是一直仰慕王爷风采?还不快去向王爷问安?”

    苏雪脸上瞬间飞起红霞,又惊又喜,还有些胆怯。

    “我……我不敢……”

    “怕什么?”苏晚鼓励道,“拿出你学诗的劲头来。就当是……平常练习。”

    苏雪被说得心头火热,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裙,鼓起勇气,莲步轻移,走向慕容凯。

    “臣女苏雪,见过誉王殿下。”她声音娇柔,带着恰到好处的羞怯。

    慕容凯正与几位世家公子谈笑,闻声转过头。

    当他看到苏雪那张娇艳动人、又带着几分刻意讨好的脸庞时,眼含兴味。

    “原来是苏二小姐。”他笑道,目光上下打量着苏雪,

    带着毫不掩饰的欣赏,“些许时日未见,二小姐越发标致了。”

    苏雪被他看得心头小鹿乱撞,脸颊更红,却大胆地抬起眼眸。

    “王爷谬赞。臣女……臣女方才偶得一句诗,正想向王爷请教一二。”

    “哦?”慕容凯果然来了兴致,“二小姐请讲。”

    苏雪微微侧身,望向庭院中的花丛,声音婉转。

    “‘庭前芍药妖无格,池上芙蕖净少情’。”

    她念完,偷偷抬眼看向慕容凯,眼中充满了期待。

    慕容凯眼中精光一闪,抚掌笑道:“好诗!好一个‘妖无格’,‘净少情’!”

    他深深地看了苏雪一眼,“苏二小姐不仅容貌倾城,才情更是令人惊艳!”

    苏雪被夸得心花怒放,羞涩地垂下头,福了福身,退到一旁,

    眼角余光却忍不住瞟向远处的苏晚,带着一抹得意。

    苏晚站在原地,冷眼看着这一幕。

    很好。

    饵已下,鱼儿……上钩了。

    她正准备转身离开,去寻个清净地方。

    一个带着几分戏谑的冰冷嗓音,却在她耳畔响起。

    “安宁县主,这出‘姐妹情深’的戏,演得可真是……惟妙惟肖啊。”

    苏晚脊背一僵,缓缓回头。

    对上的,正是宸王慕容璟那双深邃如寒潭的黑眸。

    他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目光玩味地看着她。

    “王爷说笑了。”苏晚迅速恢复镇定,不动声色地回应。

    就在这时,慕容凯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带着笑容走了过来。

    他的目光先是在慕容璟身上顿了顿,随即落在苏晚身上,最后又转向苏雪,笑容越发温和。

    “安宁县主,方才令妹所吟之诗,确实颇有见地,才思敏捷,令人佩服。”

    他嘴上夸着苏雪,目光却在苏晚和慕容璟之间流转,带着探究。

    “王爷过奖了,雪儿顽劣,当不得王爷如此夸赞。”苏晚谦虚地回应,滴水不漏。

    慕容凯却像是没听见一般,又转向苏雪,温声细语地寒暄起来,

    言语间满是欣赏和亲近,毫不吝啬地夸赞着苏雪的容貌与才情。

    苏雪被捧得晕乎乎的,一颗心几乎要跳出胸腔,看向慕容凯的眼神,充满了痴迷和爱慕。

    “本王见后园的几株西府海棠开得正好,不知两位苏小姐,可否赏光,

    与本王同去赏玩一番?”慕容凯发出了邀请,目光却主要落在苏雪身上。

    苏晚正要寻个借口推辞。

    苏雪却早已按捺不住,抢先一步,娇声道:“能与王爷同游,是臣女的荣幸!”

    苏晚心中冷笑更甚,面上却依旧挂着得体的微笑。

    “既然妹妹有此雅兴,那姐姐就不打扰王爷和妹妹了。”

    她微微屈膝,“臣女有些乏了,先行告退。”

    说完,她不再看慕容凯和苏雪一眼,转身便走。

    “姐姐……”苏雪见她离开,下意识地唤了一声,内心有些不安。

    “无妨,妹妹只管陪好誉王殿下便是。”

    苏晚的声音远远传来,清冷而飘渺,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慕容凯看着苏晚决然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身旁一脸娇羞、

    满眼爱慕的苏雪,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

    这对姐妹,当真有趣。

    而一旁的慕容璟,则将这一切尽收眼底,深邃的目光落在苏晚的背影上,

    若有所思,眼底的兴趣,越发浓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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