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号据点的深层矿洞里，我的人发现了一面墙壁上刻满了符文，但那些符文不是终末神庭的死亡法则体系。”
“我让普罗米修斯分析过，它说那些符文的逻辑结构跟已知的任何法则都不匹配。”
“唯一能找到的相似度参照，是之前在顶点城截获的失落神国模因样本。”
“相似度多少？”
“百分之七十三。”
孙悟空的眼睛亮了。
“老天蓬，你把那面墙给我留着，别让任何人碰。”
“俺要带杨戬去看。”
……
六道天庭，天帝主殿。
杨戬将一块数据晶板放在刘明面前的案台上。
“查到了。”
“编号零三七，本名苏若，女，原籍六道大世界西洲。”
“出身平民，父亲是西洲大都会外围一家铁匠铺的学徒，母亲早亡。”
“十四岁被征召入伍，在天河舰队服役三年，参与过乱星海之战和冥府星外围突袭。”
“战功记录中有一条特殊标注。”
“什么标注？”刘明问。
“冥府星外围突袭时，她所在的小队遭遇了一名准圣巅峰级亡灵将领的伏击，整队十二人，活下来的只有她一个。”
杨戬顿了一下。
“但她不是因为跑得快才活下来的。”
“她在队友全部阵亡后，独自拖住了那名亡灵将领两刻钟，直到增援抵达。”
“打准圣巅峰，拖两刻钟？”
刘明的手指在案台上轻轻敲了一下，“她当时的修为是？”
“准圣初期，刚踏入门槛不到半年。”
“用的什么手段？”
“报告里写的是，‘该士兵在战斗中展现出极强的法则适应能力，能够在短时间内调整自身战斗节奏以匹配敌方攻击频率。”
“负责写报告的军官在备注里加了一句话。”
杨戬的语气微妙了一些。
“他写的是：‘此人不像是在战斗，更像是在学习。”
刘明靠在宝座上，沉默了好一会儿。
“她在修罗熔炉里的情况怎么样了？”
普罗米修斯接过话：“苏若目前的淬炼进度位列第一批一百二十人之首。”
“她的神魂已经完成了三次自适应调整，每一次调整后，她对死气碎片的承受阈值都会提升百分之十五左右。”
“按照这个速度，她将在半日内完成全部淬炼流程。”
“比预计时间快了多少？”
“快了四倍。”
杨戬的天眼转了一圈：“天帝是想亲自指点她？”
“不急。”
刘明站起身，走向殿外，“等她出来再说，我先看看夜迦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天庭后殿是一处被改造过的独立空间，内部模拟了六道大世界中四季更迭的自然环境。
夜迦站在后殿正中央，周围围坐着四十多个神情各异的年轻修士。
她没有穿战甲，一袭深蓝色的长衣，黑发垂在身后，整个人的气质和战场上那个冷厉的杀神判若两人。
“你们不需要像前殿那些人一样去熔炉里拼命。”
夜迦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吓到什么，“天帝给你们安排的路不一样。”
一个瘦高的青年举手：“夜迦道主，是什么路？”
“天网。”
夜迦抬手，指尖亮起一道淡蓝色的数据流。
那数据流在她掌心盘旋，形成了一个微缩版的道玄星域拓扑图。
“天策序列和真理道结合后的产物，已经覆盖了道玄星域六成以上的区域。”
“这张网的运转需要大量的操控者，不是机械化的执行，而是能用自己的判断力去分析信息的活人。”
“你们被选中，是因为你们的神魂结构适合与天网进行深度连接。”
“说白了，你们以后就是天帝的眼睛和耳朵。”
修士们互相看了看，有人兴奋，有人茫然。
刘明走进后殿的时候，正好听到一个年轻女修开口提问。
“道主，那我们以后就不用上战场了吗？”
夜迦看了她一眼：“你想上？”
“不是想不想的问题。”
女修认真地说，“天庭的将士都在前线拼命，我们在后面看数据，总觉得……不太好意思。”
夜迦没有回答，因为她注意到了门口的刘明。
“天帝。”
所有人齐刷刷站起来。
刘明摆了摆手，走到那个年轻女修面前。
“你叫什么？”
“回天帝，属下陈宁。”
“陈宁，你觉得战场上杀敌重要，还是在敌人动手之前就知道他要动手更重要？”
陈宁愣了一下：“后者。”
“那就对了。”
刘明说，“你们不是后方的闲人，你们是天庭最关键的一环。”
“前线打得再猛，没有情报支撑就是瞎打。”
“悟空能一棍子砸碎一支舰队，但他找不到那支舰队藏在哪里。”
“杨戬能分析出敌人的每一个弱点，但他需要有人把原始数据送到他面前。”
“你们就是那个送数据的人。”
他转向夜迦：“训练计划定了吗？”
“定了，第一阶段是神魂与天网的适配训练，预计需要五天。”
“第二阶段是实战模拟，用天蓬清剿据点时收集到的终末神庭通讯记录做演练材料。”
“五天太长了，压到三天。”
夜迦眉头动了动，但没有反驳。
“遵命。”
刘明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又停下来。
“夜迦，韦陀那边进度怎么样？”
“韦陀师兄选的四十八个人已经开始闭关了，他用的是最笨的法子，一个一个亲自打磨根基。”
“按他的说法，‘修行之事急不得，根基歪了就全歪了。”
“让他按自己的节奏来。”
刘明走出后殿，混沌星空的微光洒在他身上。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庭外部那片无尽的虚空，道君的感知自然而然地向外延伸。
北区，孙悟空的舰队正在逼近第五据点。
西区，天蓬的清扫已经接近尾声。
东南方向，那片被屏蔽的区域依旧沉默着，像一头闭着眼睛的巨兽。
然后他感知到了一个细微的变化。
那颗“深渊之卵”的脉动频率，比他离开时快了百分之三。
很小的变化，几乎可以忽略。
但刘明没有忽略。
“普罗米修斯。”
“我在。”
“深渊之卵的孵化速度在加快。”
普罗米修斯沉默了零点五秒。
“确认脉动频率提升了百分之二点七，与三个时辰前的基线数据相比，孵化周期缩短了大约……零点三个纪元。”
“原因？”
“两个可能。”
“第一，天帝证道产生的公理波动为它提供了新的信息养料。”
“第二……”
“第二？”
“有人在我们清剿终末神庭据点的同时，加大了对它的信息投喂量。”
刘明的目光定在东南方向那片沉默的区域上，很久没有移开。
“盯紧它。”
“频率每变化百分之零点一，都要跟我汇报。”
……
修罗熔炉的出口裂开时，广场上所有等候的将士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脊背。
暗红色的光芒从裂缝中涌出，第一批进入熔炉的一百二十人开始陆续走出来。
大部分人的状态算不上好看。
脸色灰白，步伐虚浮，身上的战甲被死气侵蚀得斑斑驳驳。
但他们的眼睛里都多了一层东西，一种经历过极致压力后才会沉淀下来的厚重感。
哪吒最后一个走出来，火尖枪拄在地上当拐棍使，浑身上下冒着热气。
“累死我了。”
她大咧咧一屁股坐在广场地面上，仰头对刘明汇报。
“一百二十人，成功完成淬炼的九十七人，其中突破至圣人境界的有三十一人。”
“剩下二十三人承受度不够，我提前拉了出来，修为没有倒退，但也没有明显提升。”
“三十一个圣人。”
刘明在心里算了一下，“比预期多了十一个。”
“那是因为有个人把熔炉里的死气碎片搅和得特别均匀。”
哪吒往身后一指，“就是她。”
从裂缝中最后走出一个人影的，正是编号零三七，苏若。
她比进去之前瘦了一圈，颧骨高高凸起，军服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
但她的步伐很稳，每一步踩在地面上都扎扎实实。
她身上的气息和其他人截然不同。
其他人的气息是暴涨后的不稳定，像是刚被灌满水的容器在晃荡。
而她的气息……平得像一面镜子。
稳！
稳得不像是一个刚刚完成突破的新晋圣人。
“苏若。”
刘明叫了她的名字。
苏若停下脚步，单膝跪地，头也没抬。
“属下在。”
“你在熔炉里做了什么？”
“回天帝，属下在适应熔炉的法则环境后，发现死气碎片的分布不均匀，靠近核心区域的碎片浓度过高，外围的将士承受的压力反而不足。”
“所以属下用自己的神魂共振将碎片引导分散了一些。”
她说得很平淡，像是在陈述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但旁边的哪吒眼睛瞪得老大。
“你管那叫‘分散了一些？”
“你一个人扛住了核心区域百分之四十的死气浓度，把多余的往外面匀！”
“要不是你，靠近核心的那二十几个人至少有一半得废掉！”
苏若没有接话，低着头等刘明发话。
刘明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站起来。”
苏若站了起来。
近距离看，她的长相算不上出众，五官端正但线条偏硬，像是常年在风吹日晒中打磨出来的。
她的手很大，手指上布满了老茧，不像修士的手，更像铁匠的手。
铁匠铺学徒的女儿。
“你父亲教过你打铁？”
刘明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苏若明显愣了一下。
“回天帝……教过。”
“属下小时候在铺子里帮忙，七八岁就开始抡锤了。”
“打铁的时候，最重要的是什么？”
苏若又愣了一下，但这次她回答得很快。
“火候。”
“火太大，铁会脆。”
“火太小，铁不成形。”
“得一直看着，一直调，不能急，也不能松。”
刘明点了点头。
“你在熔炉里调节死气碎片的手法，跟你打铁是一个道理。”
“属下……没想那么多。”
苏若的声音低了几分，“就是觉得应该那么做。”
“不用想那么多，本能就是最好的。”
刘明转向杨戬。
“给她一个编制，直接归天策序列。”
杨戬挑了一下眉：“天帝要亲自带？”
“不是我带。”
刘明说，“你带。”
“她的天赋不适合正面厮杀，适合做调度和统筹。”
“你的天策序列正好缺一个能在实战中灵活调配资源的副手。”
杨戬看了苏若一眼，天眼在眼眶中转了半圈，扫了一遍她的法则结构。
“确实合适。”
他说，“她的神魂里有一种天然的‘均衡倾向，能够自动感知周围法则环境的失衡点并进行修正。”
“这种天赋非常罕见。”
苏若站在原地，神情有些恍惚，像是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天……天帝，属下只是一个普通士兵……”
“你三个时辰前还是普通士兵。”
刘明的语气没有什么特别的温度，但也没有居高临下的压迫感，像是在说一个事实，“现在你是圣人了。”
“天庭不看出身，看本事。”
“去吧，找杨戬报到。”
苏若深吸了一口气，单膝跪地行了一礼，跟在杨戬身后离开了广场。
哪吒凑过来，压低声音：“天帝，你是不是在她身上看出了什么别的？”
“没有。”
刘明说，“她就是一个铁匠铺出来的普通姑娘，碰巧有一副好天赋。”
“六道大世界里这样的人还有很多，只是之前没有机会让他们冒出头来。”
“这就是我要批量培养的原因。”
他转身面向广场上还在等候的六百人。
“第二批，一百二十人，准备进入熔炉。”
“这一次，由韦陀带队。”
韦陀从广场侧面走出来，降魔杵握在手中，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厚重沉稳的气息。
“佛祖……天帝放心，我韦陀做事虽然慢，但不会出岔子。”
“慢一点没关系。”
刘明说，“你跟哪吒的风格不一样，你进去之后重点关注那些根基扎实但爆发力不足的将士，帮他们稳住突破过程中的法则震荡。”
“明白。”
韦陀转身走向方阵，沉稳的脚步声在广场上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