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能做什么？”
“五百积分在折柳城的万法阁分部里，可以直接兑换一次与分部核心弟子的私密法则交流。”
周弈把折扇在膝上又转了半圈。
“当然，如果刘明先生的兴趣不在交流，积分也可以用来兑换法则物资。”
“五百积分大概能换到一块道君级的高纯度法源矿，或者等值的修炼辅材。”
“你们对法则登记的深度要求到什么程度？”刘明直接把话题拉回到核心问题上。
“最浅的那层。”
周弈的回答出来得很快。
“法则类型确认，基础频谱特征记录，就这两项。”
“不涉及法则运转逻辑，不涉及公理结构，更不涉及修炼功法。”
“用你们的标准检测设备还是用感知？”
“标准设备。”
周弈抬了抬手中那柄折扇。
“万法阁制式的法则频谱仪，精度和城防探针差不多，但收录范围更广一些。”
刘明在这个条件上想了三息。
法则类型确认和基础频谱特征，这些信息在他穿过太初之膜的时候就已经被检疫系统记录了。
换句话说，万法阁能拿到的东西，太初神朝的系统数据库里已经有了。
给出去的信息量没有增加。
但换回来的东西有实际价值：法则积分，修炼资源，以及和万法阁建立初步联系的渠道。
“可以做一次登记。”
周弈的折扇停了转动。
他的表情没有明显变化，但他的法则波动在这一瞬收敛了半分，那种收敛是一种满意后的放松。
“那我安排一下，明天上午在万法阁分部做登记，刘明先生方便吗？”
“可以。”
“登记完之后，还有一件事想和先生提。”
周弈站起身，把折扇插回腰间。
“后天是初三，城主府的论道会。”
“我知道。”
“万法阁每次论道会都会派人参加，这一次的代表是我。”
周弈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刘明一眼。
“先生会去吗？”
“在考虑。”
“如果去的话，到了论道会上，先生是打算只看不说，还是有话要说？”
刘明的目光和周弈在十五丈的距离上对上了半息。
“要看论的是什么。”
周弈的扇子在腰间晃了一下。
“折柳城论道会这一百年来论的最多的主题，是公理扩张的效率极限。”
他说完这句话就走了。
前厅安静下来之后，孙悟空从旁边那间主屋的门框后面冒了出来。
“这人说话弯弯绕绕的，不爽快。”
“万法阁的人惯用这种路子。”杨戬从另一侧走来，天眼紧合。
“他给的信息量不少，但每一句都是用来引你开口的。”
刘明没有接这个话茬。
“苏若。”
“属下在。”
“公理扩张的效率极限，这个命题你怎么看？”
苏若的运算沉默了四息。
“从定义上来说，这个命题直接指向道源级存在的核心难题之一。”
“一个道源级存在的公理体系，覆盖范围越大，对外部法则环境的改造越深，就越接近公理的理论极限。”
“超过极限之后，公理体系的结构会出现不可修复的内耗。”
“天渊的创世公理覆盖了八百个星域。”刘明把这组数据拎了出来。
“他是不是已经接近极限了？”
“白素的情报里没有直接的数据。”
“我们不知道太初神朝的八百星域全是天渊的公理，还是说有其他道源和他分担！”
苏若的语速放慢了。
“但观渡主张收缩这件事本身，就是一个间接信号。”
“如果天渊的公理扩张远没有到极限，观渡不可能用法则安全为由去否决扩张提案。”
“他能否决，说明他手里有支持极限论的证据。”
刘明闭上眼。
公理扩张的效率极限。
他的六道轮回盘刚刚进入道源初生态，公理覆盖范围连一个星域都不到。
而太初神朝的缔造者天渊，用创世公理切割了八百个星域。
从一到八百。
这之间的距离，就是刘明来这太初神朝要学的东西。
“明天去万法阁登记。”
“后天去论道会。”
“论道会上”，刘明睁开眼，“我听他们怎么论这个命题。”
……
第二天上午，刘明带着杨戬出了商盟据点，往城西的梧桐巷走。
孙悟空留在据点里修伤，法则裂口已经在第四重天域的高浓度环境下彻底闭合了，但裂口愈合处的法则纹路还需要一两天来稳固。
折柳城的清晨和刘明想象中不太一样。
城内的修者很多，但大部分集中在城东的交易区和城南的修炼公共区域，城西的梧桐巷所在的区域反而安静得有些过分。
街道两侧的建筑物散发着比城东更规整的法则辉光，每一栋建筑的外围都有结构完整的法则防护层。
住在这片区域的，要么是资历老的强者，要么是有势力背景的组织。
万法阁的分部据点在梧桐巷尽头。
杨戬此前给出过描述：占地比商盟据点大三倍，法则屏蔽阵法精度高两个等级。
走近之后，刘明对这个描述做了一个修正。
不只是大三倍。
万法阁据点的外围空间经过折叠处理，实际面积远超肉眼所见的范围。
而屏蔽阵法的精度，他以道源级的感知去探了一眼底层结构，发现这套阵法的设计理念和太初神朝域界壁上的法则纹路出自同一个体系。
只不过缩小了无数倍。
门口等着的是周弈。
一身和昨天同款的素灰色长衫，手中那柄折扇换成了收拢的状态别在腰间，精神很足。
“刘明先生，这边请。”
他没有在门口多寒暄，直接领路往里走。
据点内部的格局和商盟据点完全不同。
商盟据点的核心目标是交易和接待，所以空间分配以大厅和客院为主。
万法阁据点的核心目标是法则研究和收录，所以内部大量的空间被分割成了形态各异的法则观测室和记录室。
经过一条长廊的时候，长廊两侧各有七八间观测室，门上挂着法则类型的标牌。
空间法则，第三样本。
因果法则，第一样本。
雷霆法则，备份。
刘明的视线从这些标牌上扫过，脚步没有停。
苏若在后台通过刘明的感知，默默记录了每一块标牌上的信息。
周弈注意到了刘明的视线方向，很自然地开口。
“这些是已经完成收录的法则样本存档室。”
“目前折柳城分部的存档总量是四百一十七种，占万法阁全网目录的约四分之一。”
“剩下的四分之三分布在其他三百多个分部里。”
“每个分部的存档都不一样？”
“有交叉，但侧重点不同。”
周弈走在前面，语速不紧不慢。
“折柳城分部的收录偏向战斗系和自然系法则，这和第四重天域的修者构成有关。”
“太初神朝内部修炼战斗系法则的强者，大部分集中在第四重到第六重天域。”
“为什么？”
“因为第四重开始的法则浓度才够支撑战斗系法则的高强度碰撞演练。”
周弈在一间标着法则登记专用的房间前停下。
“低于三十倍浓度的环境里，两个道君级强者全力对拼，十息之内就能把方圆万里的法则结构打碎。”
“三十倍浓度以上的环境里，大地和天穹对法则冲击有更强的自修复能力。”
“打碎了也能自己长回来。”
他推开门。
登记室不大，约五十丈见方，正中央摆着一台约三尺高的设备，外形是一个被法则纹路层层缠绕的水晶柱体。
“这就是我们的法则频谱仪。”
周弈走到设备旁边，用法则印记激活了底座。
水晶柱体亮了起来，内部流转着一种温润的暖白色光芒。
“登记过程很简单，先生把一只手放在柱体表面，释放一丝最基础的法则波动就行。”
“频谱仪会自动记录法则类型和基础频谱特征。”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息。”
刘明走到频谱仪前，隔了两步的距离。
“苏若。”他在意识中开了内线。
“属下在。”
“这台频谱仪的检测精度和城防探针相比呢？”
苏若的运算在一息内完成了外观结构分析。
“精度比城防探针高出约三成，但核心原理相同，都是被动接收法则波动的频谱特征。”
“不具备主动穿透法则屏蔽的能力。”
“天帝在内循环模式下释放一丝基础法则波动，频谱仪能读到的东西和穿膜检疫时被记录的信息属于同一层级。”
“不会暴露轮回盘内部结构。”
刘明暗自点头，他不是相信苏若，他是相信自己的大道法则。
在自己的法则框架内，苏若等人，就像是外插的U盘，帮忙处理一些事宜，但算力、配置还是要看电脑本身。
而刘明的晶卡体系，再加上这些准圣、圣人级的强者帮忙，可以让他在短时间内把算力提升到极致，而不需要花费刘明本身的念头。
刘明上前一步，右手抬起，掌心距离水晶柱体表面约半寸。
他从六道轮回盘的最外层抽出了一缕法则波动。
那缕波动的浓度被他压到了道君中期的标准水位，法则类型是轮回大道的表层频谱。
掌心按上柱体表面。
频谱仪嗡了一声，柱体内部的暖白色光芒在接触到轮回法则的瞬间变了颜色。
暗金色。
变化只持续了两息便恢复了白色，但在那两息里，整个登记室的气氛发生了一个极细微的变化。
周弈的法则波动跳了一下。
他的万象法则在接触到轮回法则的外层频谱时，产生了一次不受控制的共振。
共振很短，不到半息就被他压了下去，但那半息已经够了。
苏若在后台记录了这次共振的参数，并给出了一条评估。
周弈对轮回法则的敏感程度，超出了同等级万象法则修者的平均水准。
频谱仪完成了记录，柱体底座的一面浮现出一组文字。
法则类型：轮回。
频谱分类：未收录。
匹配度：无已知匹配项。
周弈走到底座前看完这组结果，然后转向刘明。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手中的折扇不知什么时候被抽了出来，拿在手里，没有打开。
“百分之零的匹配度。”
他把这个数字说了一遍。
“意思是在万法阁全网一千七百三十二种已收录法则里，没有任何一种和刘明先生的轮回法则存在可比对的频谱特征。”
他停了一息。
“如果放到整个太初神朝来看，这是我经手登记以来，第三次出现百分之零匹配度的案例。”
“前两次是什么？”
周弈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折扇转了一圈，插回腰间。
“第一次是十五纪元前，一位从太初神朝边境外游历进来的独行修者，法则类型是灭世。”
“那位修者后来怎么样了？”
“被枢机院以法则过于危险为由，限制活动范围在第二重天域以外，最后离开了太初神朝。”
他的语气在说这段话的时候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第二次呢？”
“第二次很近，是在九万年前，有一个人在折柳城的论道会上展示了一种没有任何匹配项的法则。”
周弈的声音降低了半度。
“那种法则叫做混沌。”
“展示者是第四重天域的一位独立道君。”
“后来呢？”
“后来那位道君收到了城主宋衡的私人邀请，离开折柳城去了内层天域。”
“有消息吗？”
“没有。”
周弈把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
“从离开那天起，就再没有消息了。”
登记室里安静了几息。
周弈的表情很坦然，我们万法阁只收录，他们的去向，也是自己离开与太初神朝之人邀请，反正话里话外与万法阁无关。
但真的无关吗？
至少刘明从周奕的脸上看不出来！
也不知道是真与万法阁无关，还是周奕压根就不知道！
“五百积分已经入账，刘明先生随时可以在折柳城分部兑换物资或者申请法则交流。”
“另外，我已经在明天的论道会上替先生留了一个位置。”
他在门口回头。
“对了，论道会上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白素盟主的情报里不一定有。”
周奕的话语，让刘明微微一凝，看来万法阁的消息来源不比万界商盟差多少，不愧是太初神朝同等势力，万法宗的下属机构！
周奕也没卖关子，接着道：
“论道会结束之后，城主宋衡会单独留下两到三位他感兴趣的参会者，进行私下谈话。”
“被留下来的人，通常是那天论道会上表现最引人注目的几位。”
“先生如果不想被留下来，论道会上最好少开口或不要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