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商盟据点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孙悟空盘腿坐在前厅正中央，金箍棒横放在膝前，体内的法则纹路散发着均匀的暖光。
十枚上品丹丸已经吃了三枚，剩下七枚摆在旁边的匣子里。
“感觉怎么样？”
刘明在案几旁坐下。
孙悟空睁开眼。
“法则纹路的适配速度比吃丹丸之前快了一倍不止，照这个进度，三天之内就能和第四重天域的环境频率完全同步。”
“同步之后你的实际战力能恢复到什么程度？”
“界主巅峰的满状态。”
孙悟空把金箍棒拿起来掂了掂。
“如果天帝再给我灌一道轮回盘的法则强化，冲道君也不是不可能。”
他说着有些兴奋，在六道世界之时，一路顺风顺水突破到太乙玄仙，之后大闹天宫，被压五指山，被天庭与西方两方算计。
这么多年来，虽然还是有所提升，但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跟着刘明时的这种快速提升！
“不急。”
刘明的目光在孙悟空身上扫了一眼。
“你和杨戬的突破路径和普通修者不同，靠我的公理体系支撑的界主，上限取决于公理本身的完善度。”
“我的道源稳固度目前只有四成多，这个阶段强行把你们推上道君，根基会虚。”
“等我的稳固度过了六成再说。”
孙悟空嘟囔了一句什么，没有再追问，因为他相信刘明的判断。
只是想着，不能快速体验到道君的风景，有些遗憾罢了！
杨戬从旁边递过来一杯茶，同时通过战术网络给刘明传了一条信息。
“苏若查到了那个在落星楼遇到的女子的背景。”
刘明接过茶盏。
“说。”
“苏楠，界主巅峰，修炼秩序法则。”
苏若的声音从后台接入。
“身份是折柳城枢机院驻城监察处的副主事，直属上级是驻城监察道君赵元真。”
“赵元真在白素的情报包裹里是第二类人物，观渡保守派在折柳城的代表。”
“苏楠在监察处任职一百三十年，负责城内法则活动的日常巡查和备案管理。”
“她今天拿着城主府的信函出现在落星楼，说明城主府和监察处之间最近有频繁的公文往来。”
“内容呢？”
“不清楚。”
“但时间节点值得注意，论道会上发生了标准模型被质疑的事件，钱穆和陆青瑶要联名提交立项申请，这些动向一定会触发监察处的关注。”
“城主府和监察处之间的公文往来，很可能就是围绕这件事。”
刘明喝了一口茶。
“赵元真这个人什么路数？”
“白素的情报描述是四个字：公事公办。”
“不偏不倚？”
“表面上不偏不倚。”
苏若停了一息。
“但他是观渡保守派在折柳城的代表，公事公办的标准是枢机院定的标准。”
“枢机院的标准本身就带有保守派的底色。”
“用保守派的标准来公事公办，结果自然偏向保守派。”
“他会来找我吗？”
“如果立项申请正式提交，枢机院派人实地调查的时候，赵元真大概率会参与。”
“到时候天帝作为轮回法则的提供者，是调查的核心对象之一。”
“他一定会来找你。”
刘明把茶盏放在案几上。
“来就来，早晚的事。”
话音刚落，据点大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不是法则通讯，是实实在在的物理敲门。
杨戬的天眼在紧合状态下转了一圈。
“门外两个人，一个界主巅峰，一个道君初期。”
“界主巅峰那个的法则类型呢？”
“秩序。”
刘明和杨戬对视了一眼，说曹操曹操到。
“来得比你预计的快了不少。”
孙悟空从地上站起来，金箍棒横在肩上。
“要不要我去开门？”
“你坐回去继续吃你的丹丸。”
刘明起身走向大门。
“我自己去。”
他打开据点大门的时候，门外站着两个人。
左边那个是下午在落星楼遇到的苏楠，换了一身更正式的深蓝色制服，制服胸口别着枢机院驻城监察处的徽章。
右边那个是一个面相约五十岁的男子，法则波动道君初期，穿着和苏楠同款但质地更好的深蓝色制服，肩章上多了一道金线。
赵元真。
枢机院驻城监察处的主事道君。
两人站在据点大门外，身上的法则波动收得很紧，没有任何带有压迫性的释放。
这是公务拜访的标准礼仪。
苏楠先开口了。
“刘明先生，打扰了。”
“驻城监察处主事赵元真赵大人想和先生见一面，不知先生是否方便？”
刘明的目光从苏楠身上移到赵元真脸上。
赵元真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和苏楠不同。
苏楠是标准的公务接待面孔，赵元真的脸上多了一层只有长期执法者才会养出来的审视。
那层审视不带恶意，但带着权限。
“请进。”
刘明侧身让开了门。
赵元真迈步跨过门槛的时候，他的法则感知在进入据点法则屏蔽阵法覆盖范围的瞬间，自动收缩到了贴身三尺的范围。
这是一个对法则屏蔽阵法保持尊重的举动。
进来之后不主动探测主人家的内部布局，是执法者上门拜访时的基本素养。
前厅里，孙悟空抱着金箍棒坐在角落，杨戬站在案几旁边。
两个人的法则波动都维持在正常水位，没有任何戒备的姿态。
赵元真的目光在孙悟空和杨戬身上各停留了一息，然后落回刘明身上。
“刘明先生，冒昧来访，是有一件公务需要当面和先生确认。”
“赵大人请坐。”
刘明在主位案几旁坐下，伸手示意对面的位置。
赵元真在案几对面落座，苏楠站在他身后左侧半步的位置，手里捧着一本法则记录簿。
“什么公务？”
赵元真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放在案几上推向刘明。
“今天下午，城主府向枢机院驻城监察处提交了一份法则研究立项申请的预备通知。”
“通知中说明，道君钱穆和道君陆青瑶将联名提交一份关于标准模型复核的立项申请。”
“申请的核心内容涉及引入一种名为轮回的未收录法则，作为辅助参照系。”
他的目光从文书上抬起来，看着刘明。
“而这种法则的提供者，就是先生本人。”
“按照枢机院的流程，立项申请正式提交之前，驻城监察处需要对法则提供者进行一次基础的身份与法则背景核验。”
“核验的内容包括三项。”
他伸出三根手指。
“第一，法则类型确认。”
“第二，法则来源合规性审查。”
“第三，法则提供者在太初神朝境内的居留身份确认。”
赵元真把三根手指收回去。
“先生方便现在做这个核验吗？”
赵元真并不担心自己的话语中会不会得罪人，准确的说，作为太初神朝监察处主事，站在他身后的，就是道源级的存在。
别管你是什么境界，哪怕是道君级巅峰的强者，在这一刻，他赵元真代表的就是太初神朝的诸多道源。
而且他现在也是例行公事，来到太初神朝，就得按照太初神朝的规矩来办！
刘明看着案几上那份文书，没有立刻回答。
苏若在后台用了两息完成了文书内容的扫描。
“文书内容和赵元真的口述一致，标准的枢机院预核验流程，没有超出常规范围的条款。”
“但第三项居留身份确认，会涉及先生进入太初神朝时使用的接引凭证信息。”
“商盟凭证上的信息会被记录在枢机院的核验档案里。”
刘明把文书推回去。
“可以做。”
赵元真的手指在案几边缘轻轻叩了一下。
“那我们从第一项开始。”
他的秩序法则波动在极其克制的范围内微微展开，和苏楠手中记录簿上的法则纹路产生了联动。
记录簿的表面亮了起来，一行行空白的法则文字框浮现在页面上。
“请先生释放一缕基础法则波动。”
刘明抬起右手，掌心释放出和论道会上同样的暗金色法则微光。
光芒落在赵元真面前的时候，这位公事公办的监察道君的瞳孔收了一下。
那一下收缩极短，短到苏楠在他身后都没有注意到。
但刘明看到了。
赵元真的手指在案几边缘停了半息，然后恢复了正常的叩击节奏。
“法则类型确认，轮回。”
“与万法阁的登记记录一致。”
他抬起头，目光比刚进门时多了一层东西。
“第二项，法则来源合规性审查。”
“刘明先生，你的轮回法则是自行领悟的，还是有师承传授？”
刘明的回答只有两个字。
“自悟。”
赵元真的手指停了一息。
“自悟。”
他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语气里的分量和宋衡当初重复学东西三个字的时候如出一辙。
苏楠在身后的记录簿上飞快地写下了这两个字。
赵元真沉默了三息，然后继续问了下去。
“先生自悟轮回法则之前，修炼的是什么体系？”
“天道体系。”
“天道？”
赵元真的眉毛动了一下。
“先生是从天道体系转修轮回法则的？”
“不是转修，是在天道体系的基础上衍生出了轮回法则。”
赵元真手指叩击案几的频率变慢了。
他抬头看着刘明，那层审视的底色里多出了一种不属于公务范畴的情绪。
那种情绪叫做谨慎。
“先生的意思是，轮回法则是天道体系的分支？”
“不是分支。”
刘明的措辞和面对宋衡时一样精准。
“是天道体系发展到一定阶段之后，自然涌现出的高阶法则形态。”
赵元真的手在案几边缘停住了。
前厅里安静了五息。
五息之后，赵元真把停住的手放回膝上。
“第二项核验到此为止。”
他的声音比进门时沉了半度。
“第三项，居留身份确认，请先生出示进入太初神朝时使用的凭证。”
刘明从袖中取出商盟的接引凭证递了过去。
赵元真接过凭证的时候，指尖的秩序法则在凭证表面做了一次快速的合规性扫描。
扫描结束后，他把凭证还给刘明，但如果细看，就会发现其双手的不自然抖动。
因为里面竟然有他的权限都无法探查的消息，只能得到凭证合规的信息！
“凭证合规，有效期内。”
“三项核验全部完成。”
他站起身。
“核验结果将在三天内归档，届时如果立项申请正式提交，先生会收到枢机院的正式通知。”
“赵大人还有别的事吗？”
赵元真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步。
他没有回头，但他的声音从门口传了过来。
“刘明先生，有一件事不在核验范围内，但我个人想提醒先生一句。”
“请说。”
“太初神朝的标准模型不只是一个学术文件。”
赵元真的语速放得很慢。
“它是枢机院维护法则秩序的基石之一。”
“动基石的人，枢机院会认真对待。”
他说完这句话，迈步走出了据点大门。
苏楠跟在他身后，临出门前回头看了刘明一眼。
那一眼里的内容比她整个晚上说过的所有话都多。
大门关上之后，孙悟空从角落里站起来，金箍棒在地上点了一下。
“这人说话拐着弯地威胁你。”
“不是威胁。”
刘明看着已经合上的大门。
“是实话。”
杨戬走到案几旁，把赵元真留在桌面上的那份文书翻了一遍。
“天帝，赵元真这个人和宋衡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宋衡给你协作者身份是为了利用你，他的立场很清楚，你能看透他要什么。”
杨戬把文书放下。
“赵元真不一样，他公事公办的外表
“他在用私人身份告诉你，枢机院内部有人在盯着论道会上发生的事。”
“盯着论道会，还是盯着我？”
杨戬沉默了两息。
“可能两者都有。”
刘明把视线从门上收回来，落在案几上那份核验文书的最后一行。
最后一行是赵元真的法则印记签章，签章旁边多了一个手写的小字符号。
那个符号不是枢机院的标准格式。
苏若在后台用了一息识别了那个符号。
“天帝，这个符号是枢机院内部的非正式标记。”
“含义是，重点关注对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