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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591章 黑鸦夺身
    牛头马面把脑袋凑近崔狱跟前,两张怪脸上堆满了殷勤。牛头搓着蒲扇般的大手,马面咧开长脸嘿嘿笑着,两双眼睛滴溜溜转着。

    “判司大人在上,”牛头压低粗嘎的嗓门,左右瞅了瞅,才道,“小的们心里头痒痒,想跟您打听打听……那位闹得望乡台都生了缝子的,究竟是哪路神仙?好大的能耐!”

    崔狱慢悠悠转过头,伸出两根指头,捏住牛头那明晃晃的铜鼻环,轻轻拽了拽。牛头“哎哟”一声,不敢躲,只顺着那力道往前凑了凑。

    “小牛头,”崔狱声音不高,带着点地府里常年不见日头的阴凉气儿,“不该问的别问,不该打听的也别打听。这阴司里头,知道的太多,沾上太重的因果,到时候业火烧身,魂飞魄散,可就不美喽……”

    牛头马面对视一眼,脖子缩了缩,连忙点头如捣蒜。“是是是,判司大人教训的是,是小的们多嘴了。”

    崔狱瞧着他们那副怂样,忽地低低一笑,松了鼻环,往后一仰,靠在了凉亭那根褪了些颜色的红漆柱子上。他掸了掸玄黑袍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才慢条斯理地开口:

    “不过嘛……这人的身份,倒也没那般玄乎,告诉你们也无妨。”

    牛头马面的耳朵立刻又支棱起来,四只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崔狱的嘴。

    崔狱嘴角噙着一丝捉摸不透的笑,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成了气音:

    “这位啊……搞不好,以后就是冥府的阎罗王了。”

    “啥?!”

    牛头惊得眼珠子瞪得溜圆,马面那张长脸也僵住了,下巴颏差点掉到地上。

    凉亭外,昏惨惨的光映着死寂的忘川水,这话却像块大石头砸进水里,在他们心里头激起了滔天的浪。

    ……

    ……

    走过那长长的、弥漫着呜咽风声的黄泉路,踩上实实在在的阳间土地,黑鸦李失真的魂儿还有点飘忽,没全然醒过神来。

    直到一股混杂着泥土、草木,还有隐隐约约的生气猛地钻入魂体,他才激灵灵打了个颤,长长地、实实在在地叹出一口气。这口气叹得悠远,像是要把在下面沾染的阴冷死气全吐出去。

    “唉……我这参州医圣,行医半辈子,常把人从鬼门关前拽回来,自己个儿下去逛一圈,倒还是破天荒头一遭……”李失真的魂体凝实了些,脸上却还带着后怕的虚白,他扭头看向身旁沉默的李镇,“不过大王,你们在那望乡台顶楼上,到底捣鼓了啥惊天动地的事儿?我搁底下听着,那动静,跟天塌了半边似的!还有……王妃的魂儿,带回来了没?”

    李镇脚步顿了顿,望向远处参州城模糊的轮廓。暮色正在四合,天边有一抹暗红的余烬。他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没有。带走玉凤的,是白玉京里的仙家。他爆了一道法身,不惜代价,强行拖住了我数息……实在是没赶上。”

    李失真一愣,刚回归阳间、略有些活泛的魂儿,一下子又凉了半截,绕着李镇焦急地转了两圈,带起微微的阴风。

    “那……那岂不是白下去一趟?遭了那么多罪,担了那么大风险!”他声音里透着不甘和惋惜。

    “也不尽然。”李镇摇了摇头,眼神却逐渐变得锐利起来,“至少,本王现在知道是谁带走了玉凤。知道了对手是谁,便有了方向。”

    说不痛楚,那是假的。

    心里头那块地方,空落落的,又沉甸甸的,像是被人生生挖去了一块,又灌满了冰冷的铁砂。

    但痛又有何用?

    这撕心裂肺的痛楚,并不能凭空赐予他滔天的道行,不能让他立刻打上白玉京,把玉凤抢回来。

    可这痛楚,却能像一根烧红了的钉子,死死钉进他的魂魄里,让他时刻清醒,时刻记得。

    它能淬炼出更为清晰、更为执拗的目标,也能化作源源不断、冰冷刺骨的动力,推着他,一步一个血印子,往前走。

    “对了,”李镇收回远眺的目光,落在身旁那飘飘忽忽的李失真魂体上,眉头微蹙,“你怎么还不回自个儿肉身里去?老这么飘着,魂气该散了。”

    黑鸦李失真一听,那张乌漆嘛黑的鸟脸上顿时堆满了苦楚,简直要哭出来。

    “回不去了啊,大王!”他哭丧着脸,“我那肉身里头,叫一个不知道哪儿来的野魂给霸占了!小的我现在道行没全恢复,魂儿也虚,挤不过那厮……强行去挤,怕是要两败俱伤,毁了我的根基!”

    李镇闻言,眉头立刻拧紧。

    玉凤的肉身,此刻正存放在李失真的草屋里,靠着术法维系生机。黑鸦的肉身若被不明来路的野魂长期占据,出了什么岔子,或是那野魂胡乱作为,伤及了黑鸦根本,连带影响了存放玉凤肉身的法阵……

    这后果,不堪设想。

    “走,先回去。”李镇不再多言,身形加快,朝着城外那偏僻山坳中的草屋方向疾行。

    李失真的魂儿不敢远离,赶紧飘飘忽忽地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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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没多久,那间熟悉的、带着药草味的僻静草屋便出现在眼前。然而,还未进门,李镇和李失真便瞧见了怪异的一幕。

    屋顶上,那只原本属于李失真的黑鸦肉身,此刻正神气活现地站在檐角,慢条斯理地梳理着羽毛。

    夕阳的余晖照在它身上,那看似纯黑的羽毛,竟折射出些许幽蓝、暗紫的斑斓光泽。

    乌鸦本就不是纯黑的,这一点,李镇在前世也有所见闻。

    那乌鸦梳理完翅膀,歪了歪头,漆黑的眼珠瞥见了下方的李镇和飘着的李失真魂体,竟像是人一般,喉咙里发出低沉而怪异的“嘎嘎”声,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腔调:

    “嘎……没想到,本尊竟还有重见天日,再掌肉身的一天……虽只是一具孱弱扁毛畜生的皮囊,嘎……倒也凑合,权且够用了……”

    李失真的魂体在一旁看得分明,气得险些魂火直冒:“那是老子的肉身!老子的!”

    他先前施展那凶险的“生死交替”之术时,便知道此法邪门,有可能从冥府深处的混乱中召来不应存在的亡灵,占据施术者的肉身。

    但他自忖修为不浅,根基稳固,寻常亡魂即便被召来,附上他这具精心锤炼过的鸦身,少说也得晕厥、适应好一阵子,哪能这般快就活动自如,甚至口吐人言?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偏偏就遇上个“万一”。

    眼下看来,霸占了自己身子的这个魂儿,恐怕还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听这口气,来头不小!

    “大王,帮帮我!”李失真的魂体飘到李镇身旁,惨兮兮地叫道,“这厮占了我的窝!我再不回肉身,时间长了,魂肉联系淡了,就真回不去了!”

    李镇眯着眼,打量着屋顶上那只气质迥异的“黑鸦”。那乌鸦也毫不示弱地回望过来,眼神里竟带着几分审视与倨傲,全然没有普通禽鸟的懵懂。

    “杀人,驱邪,我在行。”李镇沉声道,手已经按在了腰间那柄不起眼的旧刀刀柄上,“可要在不损伤你这具肉身根本的前提下,把里面那鸠占鹊巢的阴魂给完好无损地‘请’出来……”他顿了顿,看向李失真,“这法子,得你来想。你是医圣,又是施术者,总该有点章程。”

    黑鸦李失真闻言,魂体一滞,脸上苦色更浓:“我……我当时只想着怎么下去,这回来的法子,古籍上记载本就语焉不详,大多是靠施术者自身魂力强压……可我现在……”

    屋顶上,那占据了鸦身的亡魂似乎听清了他们的对话,它扑棱了一下翅膀,飞到稍低一点的柴堆上,鸟喙开合,竟发出清晰而略带沙哑的人声,语调带着浓浓的嘲讽:

    “哦?本尊还道是怎的,原来正主儿的魂儿还在外头飘着呢?稀奇,真稀奇。既已将这上好躯壳拱手相让,又何必惺惺作态,前来讨要?”

    “……”

    李失真魂体一阵波动,显是气极,也顾不上害怕了,指着那乌鸦破口大骂:“我呸!你个不知从哪个阴沟角落里爬出来的遭瘟死鬼!懂不懂先来后到?那是我的肉身!我的!识相的赶紧给老子滚出来!否则……否则等我回去,定将你这孤魂野鬼抽筋扒皮,用真火煅烧,叫你永世不得超生!”

    那乌鸦听罢,不仅不惧,反而仰起脖子,发出一连串尖锐刺耳、宛如夜枭般的怪笑:

    “嘎哈哈哈……抽筋扒皮?永世不得超生?就凭你?不过一介侥幸通了灵智的扁毛畜生,也敢在本尊面前大放厥词?能被本尊选中,暂居你这皮囊,已是你八辈子修来的造化!还敢聒噪!”

    “你!”李失真被噎得魂体发胀,黑气直冒,转头对着李镇急道,“大王您听听!您听听这混账说的什么话!口气比脚气还大!

    大王,您神威盖世,快出手教训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孤魂野鬼!把它从我身子里揪出来!”

    李镇斜睨了气急败坏的李失真一眼,没动弹,只是淡淡道:“你既有本事把它从下面弄上来,塞进你身子里,就该有本事再把它弄出去。你堂堂参州医圣,活人无数,鬼神亦让三分,难道连自家门户都看不住,还得让我这个粗人,来帮你处理这‘家事’?”

    “我……”

    李失真张了张嘴,后面的话全堵在了喉咙里

    是啊,法子是自己用的,祸是自己惹的。

    大王能把自己从下面带回来,已是天大的恩情。

    这驱魂归位的细致活儿,终究还得靠自己来想办法。可眼下这情形……这赖着不走的恶客,分明是个硬茬子,该怎么下手才好?

    李镇不再看他,转而将目光牢牢锁定了柴堆上的那只“黑鸦”。

    对于李失真,其为人如何还待商榷,但这次忙前忙后,还跟着下了趟冥府。

    功劳苦劳也都有了。

    李镇也不是扒皮的主儿,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李失真的肉身被一具野鬼给占了。

    便缓缓释放生气。

    一股冰寒的阴气缓缓弥漫开来,周遭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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