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双击屏幕即可自动滚动
正文 第616章 我叫李长福(特别篇)
    我活了一百八十多岁。

    按说这个岁数,在断江仙里不算顶老,还能再熬些年头。

    可我心里知道,时候差不多了。

    有些事,该想起来了。

    有些话,该说出来了。

    哪怕现在说,他也听不见。

    ……

    我是被捡回来的。

    那会儿还是大乾的年号,具体哪一年记不清了,只记得是个腊月天,雪下得能把人埋了。

    我被扔在官道旁的草沟里,裹着件破麻布,冻得连哭都没力气。

    眼睛从小就不好,见光就疼,整天眯缝着,跟没睁开似的。

    中州盛京。

    李家家主的车队路过。

    里头的老人家撩开车帘看了一眼,便让下人把我抱上车。

    他说:“这孩子命硬,冻了一夜还有气,带回去吧。”

    我就这样进了李家门。

    家主李孤玄,赐我名为,李长福,按李家“长”字辈排的。

    跟我同辈的有长青、长松、长命……都是李家的嫡系子孙。

    我一个外姓弃婴,得了这名字,算是天大的福分了。

    家主待我极好,吃穿用度跟嫡系子弟一样,还准我跟着学艺。

    李家是镇仙一脉的魁首,八大门道里超然的存在。

    可镇仙的核心法门,请仙之术,非李氏血脉不能学。

    这是祖训,也是规矩。

    家主说,不是防着我,是那术法邪性,外姓人学了,必遭反噬,死得很惨。

    我便学别的。

    李家五兆要术,招魂、问阴、测吉凶、请灵兽、定风水……我都学。

    同龄的孩子还在背口诀,我已经能独自起坛了。

    家主摸着我的头,说:“长福,你是块好料子。”

    我心里不服。

    再好料子,不能学最核心的东西,终究是外人。

    十五岁那年,我开始偷学别家门道。

    符水张家的画符之术,我找了本残卷,自己琢磨。

    后来认识了个张家旁支的老先生,用三坛好酒换了他半个月指点,学会了引气入符。

    扎纸孔家的手艺,是在夜市上跟个老纸匠学的。

    那老头脾气怪,不要钱,只要我帮他扎完一百个童男童女纸人。

    我扎了三个月,手上全是浆糊和竹篾划的口子,总算得了真传。

    问米赵家的本事,是跟个走街串巷的米婆学的。

    她快死了,躺在破庙里,我给她送了半个月饭,她临死前抓着我的手,把怎么请鬼吃饭、怎么问话的口诀,一句句说给我听。

    我还学了憋宝门道的神算,学了赶尸陈家的控尸诀,甚至偷学过千相柳家的易容术……

    家主知道,没拦我。

    他只说:“学得多,杂了,小心走火入魔。”

    我不怕。

    我年轻,心高气傲,觉得天下术法,没有我李长福学不会的。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就算不学请仙之术,我也能镇得住场子。

    二十五岁,我入了断江仙。

    这在 中州也是 顶好的天赋了。

    再往上便是食祟仙,其他世家的弟子远不及我。

    而在李家年轻一辈里,除了嫡系那几个怪物,没人比我更快。

    家主在祠堂里给我摆了酒,说:“长福,从今往后,你就是李家的大管事。里外事务,你多担待。”

    我跪下磕头。

    那晚,李孤玄喝多了,拉着我的手说:“长福,你知道我为什么捡你回来吗?”

    我说不知。

    他望着祠堂里密密麻麻的牌位,沉默了很久。

    才说:“下棋的人,总得留个子在外头。万一棋盘翻了,还有个落子的地方。”

    我听不懂。

    那时我也不想懂。

    ……

    李孤玄是突然走的。

    前一天还好好地在院子里打拳,第二天就躺在榻上,气息微弱。

    李家人都来了,嫡系旁支站了一屋子。

    他把我叫到床边,挥挥手让其他人都出去。

    屋里就剩我俩。

    他说:“长福,我快死了。”

    我说:“爹,您别说晦气话。”

    他收养了我,便算作我爹。

    我在李家什么都不争,他知道的。

    他笑,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树皮:“一百九十岁,够本了。李家人都短寿,能活到这岁数的,不多。”

    他让我凑近些,声音压得很低:“我死之后,你要压境,别再往上突破。

    断江仙的寿元,二百五十年,够你用了。”

    我问:“为什么?”

    他说:“食祟仙之上,就得去白玉京。那儿不是好地方,去了,就回不来了。”

    “可李家的祖训,不就是修到极致,飞升成仙吗?”

    “那是骗外人的。”爹的眼神变得很冷,“李家镇守人间八百年,不是为了一步登天。是为了盯着天上那些东西,别下来祸害人。”

    他咳嗽起来,咳了很久,嘴角有血丝。

    我帮他擦。

    他缓过气,继续说:“我李家之术也算驳杂,临死前,我用这辈子福缘道行起了一卦,算到李家有大劫。应在两代之后。

    具体什么时候,看不清,但肯定要来。”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那我……”

    “你是我留在人间的子。”爹抓着我的手,力气大得不像将死之人。

    “棋局还没完,我走了,你得替我接着下。守好李家,守到……守到劫数来的那一天。”

    爹断了气。

    葬礼办了七天,中州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

    我穿着孝服,站在嫡系子弟的队伍里,没人说我的闲话。

    因为太爷爷临终前当着全族的面说了:“长福虽非我血脉,却是我李孤玄认可的义子。往后李家里外事务,他说了算。”

    我就这样成了李家的大管事。

    ……

    李孤玄死后,李长青继任家主。

    他比我大十岁,性子沉稳,做事周全。

    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他从未因我是外姓而轻视我,反而处处维护。

    他常说:“长福,李家就是你家。”

    我帮他打理族务,整顿家风,清理了一些蛀虫。

    李家在我手里,渐渐恢复了爹在世时的气象。

    长青待我如亲弟,他的儿女也喊我“长福叔”。

    那是我过得最踏实的一段日子。

    四十岁那年,我遇到了苏凝玉。

    因门道里道行越深,容貌便也能多常驻些日子。

    我那时,大抵也算作个俊小伙吧。

    凝玉也是极美。

    她是大乾天策将军的女儿,随父来中州述职,在李家举办的宴席上弹了一曲“破阵子”。

    我坐在角落里听,听得入了神。

    后来在花园里碰见,她问我:“你就是李长福?那个学了甚多门道的怪人?”

    我说:“是。”

    她笑:“那你给我算一卦,算算我将来嫁个什么样的人。”

    我当真给她算了一卦。

    卦象显示,她的姻缘不在将门,而在玄门。

    且命中有远行,要去一个多山多水、瘴气弥漫的地方。

    她听了,没生气,反而好奇:“你真会算命?”

    “会一点。”

    “那你能算出我今天穿什么颜色的肚兜吗?”

    我愣住了。

    她哈哈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逗你的!书呆子!”

    从那以后,她常来找我。

    有时问我术法上的事,有时只是闲逛。

    我知道不合适,她是将军之女,我是李家管事,年岁也差了甚多……

    可心里那份悸动,压不住。

    长青看出来了。他说:“长福,喜欢就去提亲。天策将军那边,我去说。”

    我摇头:“不合适。”

    “有什么不合适?你是我李家人,配得上。”

    最终我还是没提亲。

    因为那段时间,我一直在推演爹说过的“棋局”。

    用了憋宝门道的法,加上神算子的占卜,耗了三年阳寿,终于窥见一线天机。

    我看到了未来的一角。

    尸山血海。

    李家祠堂倒塌。

    七家门道的旗帜插在中州城头。

    还有一个孩子,在火海里哭。

    别人都算不出来。

    独我一个学了乱七八糟门道的人算出来了李家的劫。

    当初爹没跟后人讲过,我说了,他们也自然不信。

    我把自己关在房里三天三夜。

    出来时,我去找苏凝玉。

    我说:“凝玉,你信我吗?”

    她说:“信。”

    我说:“那我求你一件事。带一本李家要术,去苗地,等一个人。”

    “等谁?”

    “现在不能说。但你到了那里,自然知道该等谁。”

    “去多久?”

    “可能很久。也可能……一辈子。”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然后说:“好。”

    没有问为什么,没有问值不值得。

    她就那样答应了。

    我写下一本“镇仙杂录”,里面记了我毕生所学的一些偏门术法,以及李家五兆要术里涉及核心的篇章。

    全都交给她。

    她说:“你会来找我吗?”

    我说:“会。等事情了结,我一定去找你。”

    她笑了,笑着笑着哭了。

    “李长福,你要是骗我,我做鬼也不放过你。”

    那天我送她出城,送到十里长亭。

    她上了马车,回头看我,眼里是泪还是不舍,记不清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马车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官道尽头。

    心像被掏空了。

    ……

    长青死了。

    他待我如亲兄弟。

    可李家人向来短寿。

    他更是操劳过度,才一百二十岁就走了。

    临终前,他叫大乾改朝换代。

    大乾烂了,骨子里都烂了。

    李长青说,要为以后的人多做点儿事。

    末了,他把家主之位传给在外历练的儿子李龛。

    李龛回来时,一身血腥气。

    他在兖州宰了血髅老祖。

    那个祸害了十五万百姓的魔头。

    他不是长子,可所有人都服他。

    李龛那时年少,他说:“长福叔,我爹走了,这个家,我得扛起来。”

    我说:“我帮你。”

    李龛是个狠人。

    对外狠,对自己更狠。

    他继任家主后,大刀阔斧改革,清理门户,整顿资源,把李家上下拧成一股绳。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为您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