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风打过来,他瞬间收住。
“这么收拾你,太简单了。”
这五牛宗的弟子,简直狂傲。
他叫孟虎,筑基后期,在五牛宗外门排第三。
他身高八尺,膀大腰圆,站在台上像一座小山。
他低头看着李镇,像看着一只蚂蚁。
“天降宗没人了?派个筑基初期的上来?”
他的声音很大,台下五牛宗的弟子跟着笑了起来。
李镇没说话。
孟虎说:“你认输吧,我不想欺负你。”
李镇摇头,“你出手吧。”
孟虎的笑容收了。
他深吸一口气,双拳紧握,周身气血翻涌,一股蛮横的气势从他身上爆发出来。他修炼的是莽牛劲,五牛宗外门最刚猛的功法,以气血为基,以筋骨为梁,一拳打出,足以开碑裂石。
他曾经一拳打死过一头筑基中期的妖兽,那一拳直接轰碎了妖兽的头骨,脑浆溅了他一脸。他记得那股腥味,也记得那种碾压一切的快感。
他以为今天也能找到那种快感。
“接我这一拳!”
他右臂青筋暴起,整条胳膊粗了一圈,拳面上泛起一层淡金色的光芒,那是莽牛劲催动到极致的标志。他脚下一蹬,台板炸裂,整个人像一头疯牛,裹挟着呼啸的风声,直轰李镇面门。
这一拳快得像一道黑色的闪电,拳风刮得台下弟子的脸生疼。
李镇没动。
拳头停在他面前三寸,再也进不了分毫。
他的拳头悬在半空,整条手臂都在抖。
他的脸从凶狠变成惊恐,从惊恐变成惨白。
他想抽回拳头,抽不动。
他想后退,退不了。
他的脚下像生了根,钉在台板上。
他的额头渗出冷汗,一滴一滴,顺着鼻梁往下淌。
他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
他的拳头像是打在一堵无形的墙上,那堵墙不但挡住了他的拳劲,还把他的力量反弹回来,震得他气血翻涌。
他看见李镇的眼睛,他的后背开始发凉,从脊椎骨一直凉到后脑勺。
他的手开始抖,腿也开始抖。他练了二十年拳,打遍外门无敌手,以为自己很强。但他面对这个人,感觉像面对一头沉睡的巨兽。
那头巨兽没有动,没有看他,甚至不知道他的存在。但他知道,只要那头巨兽打个哈欠,他就会灰飞烟灭。
“我……我认输。”他的声音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沙哑,干涩,带着一种他从未有过的屈辱。
李镇没说话。
孟虎转身,跳下台,跑了。
他跑得很快,鞋跑掉了一只,没回头。他蹲在墙角,抱着头,浑身发抖。
台下一片死寂。连风都停了。
五牛宗领队的黑脸老者皱了皱眉,站起来,朝身后挥了挥手。
“上。”
第二个弟子走上来。他叫韩烈,筑基后期,剑修。
他修炼青云剑诀,五牛宗内门的快剑路子,以速度着称。他的剑长三尺二寸,剑身窄而薄,通体银白,像一片柳叶。
在五牛宗内门试剑中,他曾经一剑刺穿三寸厚的铁板,剑尖从铁板背面透出来,连一丝偏差都没有。
他走上台,抱拳。“五牛宗弟子,韩烈。请指教。”
李镇说:“出手吧。”
韩烈没有急着拔剑。
他先盯着李镇看了几息,想从那张平静的脸上找到一丝破绽。
他什么都没找到。那张脸像一块石头,那双眼睛像两口枯井。
他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安,但这种不安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他练剑十五年,刺出过十万剑,每一剑都经过了千锤百炼。他不信一个筑基初期能挡住他的剑。
他拔剑。
剑光一闪,剑尖化作七道寒芒,分别刺向李镇的咽喉、心口、丹田、双肩、双腿。
这招七星落月,他练了五年,一剑七杀,虚虚实实,让人防不胜防。
七道剑光在空中交织成一张网,罩向李镇。
每一道剑光都是真的,每一道都能杀人。
李镇侧身。
七道剑光擦着他的身体飞过,没有一道刺中。他的身体像是提前预判了剑的轨迹,在剑尖到达之前就已经移开了。
韩烈的身体前倾,脚下不稳。
他没想到会刺空,他算准了距离,算准了角度,算准了对手的反应,但他没有算到这个人根本不怕他的剑。
李镇伸出手,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一下。
很轻,像拍掉衣服上的灰。
韩烈飞了出去。
他飞出台,摔在地上,滚了两圈,趴在土里。
他的剑插在旁边的地上,嗡嗡响。
他趴了很久,然后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
他看着自己的手,手在抖。他回过头,看着台上那个人。
那人站在那里,像一棵树,像一块石头。
他低下头。
“我输了。”
场上的情况越来越不对。
第三个弟子叫沈岳,筑基后期,修掌法。
他认为,只要对手不是金丹,他就能一掌拍翻。
他走上台,没有抱拳,没有说话。
他盯着李镇,双手缓缓抬起。
手掌之上,土黄色的光芒凝聚,像两块沉重的石板。
空气中的灰尘被掌力牵引,在他掌心周围旋转,形成一个微小的漩涡。他深吸一口气,将全身的气血灌注到双掌之中。
“裂地崩山!”
他双掌齐出,掌风如潮,铺天盖地,压向李镇。
台板上的灰尘被压出一道深深的沟痕,周围的弟子都能感觉到那股沉重的压力。有几个离得近的弟子被掌风扫到,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几步。
李镇抬手,同样一掌迎上。双掌相撞,没有声音。
沈岳的脸色变了。他感觉自己的掌力像打在一堵墙上,那堵墙纹丝不动。而一股更大的力量从那堵墙上反弹回来,顺着他的手臂往上窜。
他听见自己的骨头在响,他连退五步,每一步都在台板上踩出一个深深的脚印,台板裂开了,碎屑飞溅。他的手臂发麻,从指尖一直麻到肩膀,掌心的土黄色光芒碎裂殆尽。
他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有一个红印,像被烙铁烫过。
他的整条右臂开始肿胀,道袍的袖子被撑得绷紧。他抬起头,看着李镇。李镇站在原地,连脚步都没移动,衣裳都没有皱一下。
“你……”沈岳的声音有些发涩,像嗓子眼里塞了棉花。
李镇说:“还要打吗?”
沈岳沉默了几息。
他看着自己的手掌,又看着李镇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他忽然意识到,这个人从头到尾都没有认真过。
他以为自己在跟一个藏拙的筑基后期交手,但这个人给他的感觉,像一座山。
山不会跟你打,山只是在那里。
你撞上去,碎的是你自己。
他转身,走下台。
“不打了。”
第四个弟子叫云岚,筑基后期,修炼《风雷剑诀》。
她是五牛宗内门少有的女弟子,剑法却比大多数男弟子都凌厉。
她的剑快到她自己也看不清,只能凭感觉。在五牛宗的内门比试中,她用这一招“风雷一剑”击败过四个筑基后期的弟子。
她走上台,看着李镇。
“你很强。但我不信,一个筑基初期,能强到哪里去。我的同门都轻敌,但我不会。”
她拔剑。
剑出鞘的瞬间,空气中传来一声低沉的雷鸣,像远处滚过的闷雷。
剑身之上,隐隐有电光闪烁,蓝白色的电弧在剑刃上跳跃,发出噼啪的声响。她修炼的是风雷剑诀,以快着称,以势压人。
这套剑法讲究的是借天地之势,以风雷之力灌注剑身,一剑刺出,风雷相随。
“风雷一剑!”
她出剑。
剑光如闪电,瞬间刺到李镇面前。
风声伴随着雷音,震得台下弟子耳膜发痛。
有几个修为低的弟子捂住了耳朵,脸色发白。
这一剑,她用了十成功力。她从来没有在比试中用过全力,因为没有人值得她用全力。
但她觉得,眼前这个人值得。
剑尖带着蓝白色的电光,直刺李镇的眉心。
李镇抬手,两指夹住剑尖。剑停了。雷音散了。电光灭了。所有的风雷之力在触及他手指的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像水泼在了烧红的铁板上,嗤的一声,只留下一缕白烟。
云岚的剑停在李镇两指之间,纹丝不动。
她抽剑,抽不动。
她催动剑诀,体内的灵力疯狂涌入剑身,剑身上的电光重新亮起,但那些电光一碰到李镇的手指,就像遇到了克星,瞬间湮灭。
她感觉自己的灵力像被一个无底洞吞噬,不管输入多少,都填不满。
她的脸色白了。“你……”
李镇松开手指。
云岚连退三步,握着剑的手在抖。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剑,剑身上有两个淡淡的指印,像刻上去的一样深。
她抬起头,看着李镇。那双眼睛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收起剑,转身走下台。走到台边,停下来。
“你到底是什么人?”
李镇说:“天降宗内门弟子,李二。”
云岚没再说话,走了。
她的背影很直,但脚步很重。
五牛宗领队的黑脸老者脸色铁青。
他站起来,走到台边,看着李镇。
“筑基初期,连败我五牛宗四名弟子。
筑基后期,筑基中期,全都是一招。
你用的到底是什么邪法?”
李镇说:“没有邪法。”
老者说:“没有邪法?你一个筑基初期,凭什么能两指夹住筑基后期的风雷一剑?你当老夫是三岁小孩?”
李镇没说话。
老者转身,看着各宗的人。
“诸位,此子必定是邪修。他身上的气息虽然看起来是筑基初期,但他实际的力量已经远超筑基。这绝不是正常的修行之路。他一定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青云山的掌门站起来,捋着胡须。
“对。筑基初期打败筑基后期,闻所未闻。除非他用了邪术。”
紫霞观的掌门也站起来,拂尘一挥。
“贫道也怀疑。他身上的气息,不像是正常的修行之气。正常的筑基初期,不可能有这种体魄。”
碧落门的门主也站起来,敲着手里的铜镜。
“老夫修行百年,从未见过这种事。此人必定有诈。你们看他的拳,他的掌,他的指,哪一样是筑基初期该有的?”
各宗的人纷纷开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动。
邪修,魔功,妖法,各种帽子扣上来。有说他是妖孽转世的,有说他是被邪魔附体的,有说他偷学了禁术的。说什么的都有,就是没有人说他只是强。
五牛宗的黑脸老者说:“而且,你们天降宗,拜什么天降仙人。拜了十几年,拜出什么来了?什么都没有。我看你们天降宗,就是个幌子。什么天降仙人,都是骗人的。”
天降宗的弟子们脸色更难看了。
有人低下头,有人攥紧拳头,有人咬着嘴唇。但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话。
赵丫丫站出来。她走到台边,看着各宗的人。
“李二师兄不是邪修。他是我的同乡,渔沟村人。我认识他,我了解他。他为人本分,刻苦修炼,从不懈怠。天降宗的弟子都可以为他作证。”
她转过身,看着天降宗的弟子们。
“你们说,是不是?”
没有人说话。弟子们低着头,不敢看她。有人往后退了一步,又有人往后退了一步。
那些平日里称兄道弟的人,那些在练武场上一起流汗的人,那些在食堂里一起吃饭的人,没有一个人敢抬起头来。
赵丫丫看着他们。“你们说话啊。”
还是没有人说话。
一个声音从人群后面传来。
“李二……李二他,半夜经常离开宗门,不知道去干什么。”
赵丫丫转过头。说话的是一个内门弟子,姓刘,叫刘远。
他低着头,声音很小,像怕被人听见。
“你胡说。”赵丫丫说。
刘远的声音更小了。
“我没胡说。不止我一个人看见。很多人都看见了。”
又有几个人站出来。
“对,我也看见了。他半夜出去,天亮才回来。”
“他从来不跟我们说话,独来独往。”
“山下常有百姓枉死,被掏空内脏,不知道是不是……”
“闭嘴!”
赵丫丫的声音很尖,像刀子。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你们……你们怎么可以这样?”
没有人回答。又有人退后了。
王照站在人群后面,看着这一幕。
他的手在抖,但这次不是怕。他看着那些抹黑李二的人,看着那些落井下石的人,看着那些不敢说话的人。他深吸一口气,站出来。
“我作证。”他说。“李二师兄不是邪修。他每天晚上都在屋里打坐,我住在隔壁,听得见。他从来没有半夜出去过。”
刘远抬起头看着他。“你胡说。你跟他住隔壁?你住东头第三间,他住东头第一间,中间隔着一间空屋。你能听见他打坐?”
王照说:“能。他打坐的时候,呼吸很沉,像打雷。隔着墙都能听见。”
刘远不说话了。
赵丫丫看着王照。王照也看着她。
她忽然想起,王照也是渔沟村的人。
“王师兄,你……”
王照打断她。
“赵师姐,李二师兄不是邪修。他是好人。我以性命担保。”
赵丫丫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睛很亮,没有躲闪。她点点头。
五牛宗的黑脸老者冷笑。“你们天降宗,自己人都不信自己人。还说什么?”
赵丫丫转过身,看着他。“我信。”
老者说:“你一个人信有什么用?”
赵丫丫说:“我信就够了。”
她走上台,走到李镇面前。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乱了。她没有去理。她看着他的眼睛。
“镇哥哥。”
她喊了一声。
李镇看着她。那双眼睛还是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但她在那一潭死水里,看见了暖意。
“我不是李镇。”他说。
赵丫丫的眼泪掉下来。